黃昏當然不急。


    目前的局勢,是梅殷和朱棣兩人對弈後分出了勝負,毫不誇張的說,朱棣輸得體無完膚,方方麵麵都被梅殷占了先機。


    清涼山的陷阱,結果成了朱棣的埋骨之處。


    京營五衛,朱棣讓朱高煦和朱高燧去掌控了兩衛,然後其他三衛竟然全部是梅殷的人,若不是提前讓朱高煦和朱高燧掌控了兩衛,隻怕京營五衛全部反叛。


    這件事朱棣不算完敗——他應該就是刻意給梅殷營造的這個局麵。


    要讓梅殷反,總得給他反的力量。


    朱棣依賴的還是天子親衛。


    然而朱棣卻沒料到,梅殷的目標是屠大龍、搶朱文圭,所以目前而言,梅殷的落子在每一步上,都碾壓了朱棣的落子。


    朱棣輸了。


    死定了?


    當然不會。


    因為朱棣的落子,不止是那些,還有一子。


    這一子叫黃昏。


    黃昏有自知之明,他是朱棣的臣子,無論朱棣有沒有交代,他都是今日棋局中的一子,況且,這是老子的婚禮。


    我黃某人有必要保證它的完美。


    且不提個人訴求,就是求生欲這一點,黃昏也必須和朱棣站在一起,梅殷若是擁戴朱文圭登基,那麽他黃昏的頭顱和紀綱一樣,也會被當眾砍了,用來收買、安定人心。


    更何況還有大局觀。


    十五世紀的大明王朝,不管是你梅殷也好,還是朱允炆也好,都不如永樂好。


    肉眼可覷的永樂盛世接仁宣之治。


    傻子才不選。


    所以當杜金明幾人圍攻朱棣時,黃昏看向山頂四周,山下的護衛早就撤走了,丘福、朱能等人也早已率兵去紫禁城那邊。


    說起來也是諷刺。


    他們都以為杜金明等人是自己的力量,有自己拱衛是安全的,誰知道卻是梅殷提前布的局,今日事了,自己估計要去詔獄裏呆幾天了。


    不過不急,還有人沒現身呢。


    婚禮之後,徐輝祖就不見了,連自己敬酒他都沒喝,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黃府,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在何處。


    黃昏現在有些擔心家裏。


    梅殷可以提前幾個月,將杜金明、張良安排到自己身邊,那麽戲班和樂班之中,是否也存在著提前幾個月安排進去的刺客?


    完全可能。


    黃府之中,戲班班主手執軟劍,門口出現了四個戲班戲子,此刻都手執兵刃,步步逼近婚房,他們知道婚房之中有誰。


    大明皇後。


    黃昏老婆。


    兩個女人。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將這兩個女人擄走,送到城外大風岡,可以當做人質用來保護梅殷和朱文圭,方便南下。


    若是擄不走,那便殺了。


    很簡單。


    對大明皇後如此,戲班班主能理解,但為何對徐妙錦也要如此,他不是很懂,隱然覺得和黃昏的時代商行有關。


    畢竟梅殷做的事需要錢。


    而黃昏的時代商行,如今是真正的日進鬥金,將來的錢途不可限量。


    何況有這對姐妹,徐輝祖也會乖乖聽話。


    然而……


    戲班班主發現,梅殷低估了黃昏,自己也低估了黃昏,哪怕他是提前幾個月就帶領戲班蟄伏在應天,因緣際會,成了這場婚禮的戲班——這其實是個巧合。


    原本按照梅殷和劉莫邪的安排,他們的戲班隻是掩飾身份,在大計之日,是要想辦法潛伏進大內,趁亂擄走徐皇後的。


    不曾想黃昏大婚。


    於是提前改了計劃,想方設法成了這場婚禮的戲班。


    實在是天助。


    但是——當戲班班主帶著四個麾下逼近婚房時,婚房隔壁的廂房門被推開,走出四個人後,他才明白,為什麽黃昏能夠走到今日,在紀綱、梅殷的雙重壓懾之下,反而能讓景清絕望的去殿中刺殺朱棣,還能讓龐瑛曝屍大風岡。


    這個青年的後發製人著實讓人頭疼。


    從婚房隔壁出來的四個人,其中三人身著錦衣衛飛魚服,腰配繡春刀,都是年輕人,恰是賽哈智調給黃昏私用的趙芳生、苟布、張鳳陽三人。


    還有個少年。


    年紀不大,腰間佩劍,步履沉穩,率領趙芳生三人攔在戲班班主身前,搖頭道:“其實你們應該知道,黃鎮撫使不會遺漏你們。”


    戲班和樂班反複調查過,沒有任何懸疑。


    但黃昏不信。


    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將王振、趙芳生、苟布、張鳳陽四人留在了府中,隻做一件事:保護徐妙錦和徐皇後。


    前者為大。


    四個人對四個人,勝負未知。


    但不知為何,戲班班主看見王振四人出現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今日的任務必定失敗,不過職業道德讓他退無可退。


    心中也有點僥幸,萬一打贏了呢。


    擄走徐皇後和徐妙錦得到的賞錢,幾輩子都花不完,若是梅殷成了大事,沒準自己就是大明王朝的下一個紀綱。


    富貴險中求。


    悍然拔劍而上,院子裏的戰局亂成一團。


    王振和趙芳生三人不急。


    時間站在他們這邊,隻需要拖延戲班班主,等府外的護衛聽到聲音後趕來支援就可以,而對麵卻必須珍惜時間。


    婚房內,徐皇後和徐妙錦看見這一幕後,放下心來。


    輕聲道:“那個少年很怪啊。”


    少年王振手中的劍,幾乎從不主動刺向戲班班主,總是借著戲班班主的劍勢,推攬縱切,看似處於下風端的防守,實際上卻是後發製人的絕對妙招。


    當然,徐皇後不懂。


    徐妙錦笑道:“黃昏很是看重這個王振,他說過,那少年的拳路似乎和武當山那個神仙道人張三豐有關,想必這劍法也是罷。”


    徐皇後眼睛一亮,“張三豐?!”


    那可是仙道啊。


    徐妙錦嗯了一聲,“這少年是扇麵渡的驛卒,際遇傳奇,家中尚有一個瘋娘,很是有孝心,且極其聰慧,很是伶俐,現在跟著鄭大監,不過鄭大監目前對他是放養態度,想讓他先去科舉。不過聽黃昏的意思,他有些忌憚這個王振,總是提防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徐皇後不以為然,“一個少年而已。”


    能折騰起什麽浪花來。


    想了想,“很伶俐麽?那倒是可惜了,若是家中沒有瘋娘,淨身到宮中,倒是個很不錯的小太監。”


    有身手,又聰慧。


    會很討人喜歡罷。


    徐妙錦也是看熱鬧不嫌棄事大,“姐姐若是喜歡,找鄭大監要人就行了呀,讓他早日成婚,生個兒子有後了,就直接入宮唄。”


    徐皇後眼睛一亮,“待今日事了,有空找鄭大監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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