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陸比起南陸赤霞、蒼會與丹閣三足鼎立的局勢要複雜得多,莊家即便在數千年前便已經紮根在東陸,卻依舊沒有辦法讓所有宗派都喜歡他們。 巫邢看著青岩,抬手撫了撫對方打理妥帖的黑發,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便將自己帶來的幾個心腹魔修留下,打算自己獨自一人迴魔界。 青岩想了想,將黑豹和阿甘也扔給巫邢讓他帶了迴去。 比起跟在他身邊,與勢力龐大的巫邢一同要安全得多。 而巫邢一走,青岩就帶著玉骨和血烏還有巫邢留下來的八個魔修悄然的離開了這座城鎮。 數日之後,數個分神之期的道修到達這座府邸,破門而入卻撲了個空。 而他們所尋找的人,正向著崇光國都的方向靠近。 他傳信給丹閣囑托他們千萬不要與莊家扯上任何關係,順便拜托三長老傳訊給東陸那邊想對莊家動手的人,近期注意好莊家的動靜。 已經知道莊家如今的情況並不算太樂觀,青岩自然沒有再去慢慢撒網的耐心。 青岩決定直接將崇光放出來,但在此之前他需要與崇光打個商量。 鎮壓龍氣所產生的怨氣可不得了,對於妖鬼之物是大補不說,即使是普通人沾了,輕則倒黴上幾個月,重則會身隕當場。 崇光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所以在一切發生之前,青岩希望能夠將對無辜之人的影響降低到最小。 他們這一行人在避開南陸道修第一波暗襲後,便走得相當光明正大。 青岩更是路過幾個城鎮多少便會找個地方擺上一張桌子坐診,短則兩三個時辰,多則一兩日。 沿途受過恩惠的人大肆宣揚著這位神醫宅心仁厚,不愧醫聖傳人雲雲。 青岩在南陸的風頭一時無兩。 莊歡原本並不知道青岩想要做些什麽,但現在,他看著青岩前進的路線,心中的陰影卻是越壓越重。 若說莊歡覺得莊家做得最好卻也最不地道的事情,就是把當年崇光王朝的那道龍氣囚困住了。 這道龍氣保了莊家數千年長盛不衰,而其下所鎮著的怨氣卻也隨著他們偷竊的運道而越來越重。 即便是沒有人去動它,這倒龍氣自主脫困恐怕也就是最近幾百年的事情了。 莊歡在接下家主之位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將這倒龍氣徹底磨滅,而後想辦法撲滅其中怨氣,絕了這個能夠輕易將莊家毀去的禍患。 但還沒來得及真正予以實施,白澤現世的事情便將莊歡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知道青岩是真正的白澤。 而白澤與龍氣同出於天道,盡得天道寵幸,這兩者之間恐怕不會是什麽糟糕的關係。 莊歡有些煩躁的敲著桌麵。 他讓那些道修活捉青岩,必須活捉,否則青岩死了,他是白澤的事實必然暴露無疑,而仙帝與他的謊言自然也就不攻而破。 更甚的是仙帝可能會為了脫身而將他作為棄子扔下。 莊歡不想做棄子。 所以他不能讓青岩與崇光國都底下壓著的那道龍氣有什麽接觸。 他站起身來,手掌一翻,看了一眼手中浮現出來的燦金色圓球。 圓球中上半部分霞光萬丈,紫氣氤氳,一條巨龍在紫氣中盤踞著,若隱若現,兩條龍須無風而動,這龍雙眼闔著,像是正在休憩的模樣。 而那龍身之下卻是與上方全然不同的黑暗。 充滿了惡的怨氣在其中翻滾著,幾乎要觸碰到上方沉在紫氣之中的龍軀! 莊歡眼神一黯,匆匆寫了一道符篆送了出去。☆、101·魔身之念 崇光王朝國都最近很熱鬧,因為皇帝要嫁女兒了,聯姻對象是遠離國都千裏之外的戍邊大將軍。 民眾們蠢蠢欲動,感覺十分激動。 因為他們可能有機會見到那個戰功赫赫威猛無雙的大將軍! 而在這消息傳出的不久,其他大國以及崇光王朝的附屬國前來覲見道賀的隊伍絡繹不絕。 原本安靜而肅穆的都城頓時變得熱鬧起來——而受益最大的卻不是國都,而是先前青岩與巫邢在去試煉之地之前呆著的那座城鎮。 這座城池牢牢的護著崇光王朝的國都,就像一座要塞掐住了外邊通向國都之內的要道。 但這樣簡單的城池能夠攔得住普通人,卻無法對修者產生任何影響。 青岩與他身邊的幾個人趁著夜色潛入城池,將幾個魔修打發去找個能住的地方,而自己則站在城牆的陰影裏,皺著眉看著即便已經入了夜也依舊燈火通明的城門口。 他手中摩挲著巫邢離去前給他的東西,聽到城牆上的巡邏兵士走過來,垂下眼斂息靜氣藏在幽暗的角落中,安靜的等著這一隊兵士離去。 沒有人發現他。 青岩心中卻越來越覺得惴惴不安。 但沒等他細細把握心中這股莫名的情緒,魔修那邊就已經傳訊過來,已經找好了安全的落腳點。 青岩握了握手中有些尖銳的圓錐狀法器,再一次看了亮堂得如同白日的城門一眼,迴身離開了城牆。 魔界。 巫邢冷眼看著想要搶奪血鴉珠卻被他布下的禁製絞碎肉身與神魂的下屬——或者應該稱之為叛徒更為合適。 巫邢偏頭看了一眼緊緊跟在他背後怒視著那些背叛者的人,心下卻是既不符合如今氣氛的高興。 他到底還是被不少人信任著崇拜著的,魔尊眯著眼。 不管這些人是出於真情還是假意,但如今卻是真正的站在他身邊,即便麵對那部分聯合起來揚言要踏平魔宮的城主級的人物也沒有選擇退縮。 最讓巫邢高興的是,天魔修為的幾人沒有一人選擇與他對立。 巫邢暗紅色的眼中劃過好看的光,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的目光轉向那些緊張的盯著他,擺出了防備姿態的人,搖了搖頭。 巫邢自認待這些人不薄。 能夠進入魔宮的,無一不是他從人界的各個小世界一手提拔上來的,在魔宮之中有血鴉珠鎮守,將魔障之氣排除於外,極大的避免了因為魔障之氣而滋生心魔的隱患。 思索了很久,巫邢最終也隻能把這些人叛離他的理由推到魔修不甘於人下的心理上。 對於力量和權勢的渴求,魔修往往不加遮掩並且對此十分熱衷。 即便是巫邢這種先修道修心,而後修魔的,也無可避免的被魔修這種相當統一的大氣氛給調動起來。 若非如此,以他先前還在仙帝座下做徒弟的那番性子,肯定是不會接下這尊者之位的。 “本尊待你們不薄。”巫邢將自己想的說了出來,他皺眉看著昔日的下屬,“本尊倒很想知道,夏侯到底給你們還有外麵那群人什麽好處?” “沒什麽好處。”一個魔修出聲道,他站在偏外圍的位置,“隻是想要這魔界要變一變罷了。” 巫邢聞言,卻點了點頭,讚同道:“的確要變一變了。” 魔修一愣,“你……” “外邊那些城池怕是又要再減少幾座了,可惜……”巫邢麵無表情,語調中卻包含惋惜之意,他輕撫手掌,抬眼掃了那幾個魔修一眼,暗紅的眼中閃過幾縷紫色,“本尊將你們一手提拔上來,可不是為了看你們現在這副蠢樣。” “哼。”幾個魔修聞言卻是齊齊嗤笑出來,譏諷道:“吾等將你奉為尊者,也不是為了看你在這種時候與那萬花弟子親親我我的模樣。” 巫邢一挑眉,這下他倒是真的驚訝了。 “你們是說青岩?” “不過區區出竅醫者,過不了幾天就死了吧。”幾個魔修冷哼,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 巫邢眼色一沉。 他能容忍這些人的背叛而不馬上動手清理門戶,能容忍這群人這裏大放闕詞拖延時間,但他絕對忍不了任何人說青岩將要遭遇厄運與不幸。 巫邢手中魔元凝聚,眼中紫色迅速蔓延開來,將暗紅包裹,旋即一甩手,竟是將那方的魔尊盡皆殺了個幹淨! 輕描淡寫得就像隻是及普通的抬手,卻將數個地魔後期之人輕易毀了去。 看著本來還有不少屍骸,如今卻連一點兒痕跡都找不著的地麵,跟在巫邢背後的魔修霎時噤聲,心有餘悸的看著麵色淡然的巫邢。 這就是魔尊的實力。 黑豹抬頭,對上巫邢與他如出一轍的紫色獸瞳,眼一眯,尾巴纏上阿甘的腰,先將人送到了躲藏起來的鄒安身邊。 其實黑豹覺得讓阿甘迴試煉之地才是最安全的,但這孩子卻死活都不願意再迴去,青岩無法,也隻得將他扔給巫邢來。 “豹子?”阿甘不安的揪住了轉身準備離開的豹子的尾巴,緊緊的咬著下唇,手足無措。 “沒事的。”豹子迴身仰頭蹭了蹭他的臉,“不用怕。” “那不是大壞蛋的氣息……”阿甘依舊揣揣。 “是魔身,尊者的老毛病了。”黑豹安撫他,“不管怎麽樣,尊者都已經與青岩締結了,用不著……” “我是的擔心你啊!”阿甘用力扯了扯豹子的尾巴,眼巴巴的看著他,眼眶紅著,其中轉著眼淚,看起來很是可憐,“你不會有事吧?” 黑豹愣了愣,卻化作人形用力抱住阿甘,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又揉了揉阿甘一頭柔軟卻淩亂的黑發,道:“我也不會有事。” “真的?”阿甘伸出手揪著他的袍袖。 黑豹酷似巫邢的臉上露出笑來,他點頭道:“我保證。” “那我等你,下次化形記得把臉給換了。”阿甘說。 豹子突然變成大壞蛋什麽的不要太驚悚。 阿甘看著豹子的背影,拍拍胸口,剛剛看到豹子人形的瞬間他差點兒一爪子撓上去。 魔身坐在巫邢的寢殿裏,臉色稱不上多好。 他隱約能猜到自己被巫邢壓製了很久,卻沒想到當他再一次掌控這個身體的時候,心中莫名多出了一絲並不屬於他的情緒。 也不是巫邢的。 而是來自與巫邢締結的那個白澤——當然,魔身知道那個白澤就是被巫邢重視著的東方青岩。 怪不得他一直那麽緊張這個人,魔身想,原來是因為這人是白澤的緣故。 魔身再一次嫉妒起巫邢的氣運來。 本身就得天獨厚的人,如今再有了白澤的助力,以後定然會是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