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上下瞧了他幾眼,卻是搖搖頭,將衣袍重新搭在椅背上,背著雙手走了出去。 另一人向青岩笑了幾聲,緊跟著走了出去。 青岩看著兩人的背影,低頭看了桌麵上的工具好一陣,深吸口氣,拿了本之前他拿在手上,阿甘沒有收迴去的書,穿上外袍理了理頭發走了出去。 “小道友何時去請貴宗前輩?”之前與青岩交涉那人見他出來,便掛上溫和的笑臉問道。 青岩一頓,同樣笑道:“阿甘已經去請了。” 那人聞言似乎想問什麽,停了一瞬,又隻是笑了笑,不再多說,一拱手轉身向他的同伴走去。 青岩偏頭看了他們一陣,見他們此時並無什麽惡念,便收迴視線,坐在廊前,攤開手中的書翻看起來。 幾道視線毫無遮掩的落在他身上,青岩低垂著頭,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的手心沁著濕氣,微微闔了闔眼,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慶幸自己經過那水澤地時便習慣了內息,讓他不至於因為緊張而紊亂的唿吸出賣了心思。 緊繃的精神讓原本看不太明白的天工術越發的不清不楚了,青岩無奈的瞅著書麵上繁複的線條與注釋,覺得自己就像已經被剃幹淨毛綁在火架上的獵物,就等著那些人沒有耐心了,點燃火架送他去見閻王。 他抬頭看了看阿甘消失的白霧之處,隻能默默的期盼阿甘快點將黑豹帶來。 青岩低下頭,正待繼續裝成知識分子的時候,卻聽到噔噔的腳步聲往他這邊靠近。 他有些驚訝的抬起頭來,就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卷了過來,重重的撞進了他懷裏。 “青岩!” 被喊的人微微後仰,他覺得自己的肋骨被撞得有點疼。 他低頭看著頭埋在他懷裏使勁蹭著的少年,麵上閃過一抹驚詫。 周圍那些出竅期的醫者盡皆看了過來,視線在突然出現的少年與青岩之間打著轉。 不過轉瞬,便馬上將輕視之心收了起來。 即便是出竅巔峰的幾人,也是看不透那少年的修為的。 而瞧那人的舉動,似乎是與那萬花弟子極為熟悉的模樣,不經心中微微有些提了起來。 先前他們還以為,這試煉之中,即便是萬花穀的弟子,也被金丹至分神期的規則限製著,而如今看來卻完全不是這樣。 出竅巔峰看不透的修為,便是更高一層的分神,甚至是合體期。而出竅巔峰的修為若是對上分神初期,卻是生生隔了一個大境界,要安然的退下來也夠嗆。 何況這人還是以無恙之體對上他們這群已經疲累了多日,尚未恢複實力的人。 沒人會願意自己巴巴的湊上去找揍的,不止是他們身體抱恙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那塔內尚不知有幾人,又是何等的修為。 逃出生天的幾個人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們為了自己安全的離開那處,犧牲了不少人去喂那些機甲龍。 而那莊家之人後繼無力之時,亦是扔去了不少修為較低的人往前探路。 對於追求長生之道的修者或者醫者們而言,當他們麵臨這種抉擇時,是絕對不會在犧牲他人還是犧牲自己這樣的選擇上有任何猶豫的。 至於那些枉死在水澤之中的醫者,早已神魂俱滅,即便想複仇,也沒有機會了。 廖曉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一張尚顯得稚嫩的臉上一片冷凝與陰沉,瞧那模樣卻是與巫邢麵無表情時頗為相似。 青岩拍了拍廖曉嘯的頭,將要說的話在心中斟酌了一遍,看了那邊一眼,才輕笑一聲,神色間透著極溫和的意味,問道:“怎麽來這裏了?” 廖曉嘯抬頭瞧他一眼,看到青岩麵上隱隱透出的虛汗時一愣,下一瞬卻咧嘴一笑,神態間頗為親昵,“大人叫我來的,青岩什麽時候出去?” “不用多久了。”青岩聽著他說的話,這才放下心來,麵上露出放鬆的神色,站起身來看了那些似乎不再注意這邊的人一圈,將廖曉嘯拉進屋裏,關上了門。 廖曉嘯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下了幾道禁製,抬頭看著青岩。 “廖曉嘯,你怎麽進來的?”青岩將一邊晾曬著的毛巾沾濕了,抹了一把臉,將剛剛因為緊張而冒出來的虛汗擦掉。 他並非貪生怕死,但即便將生死看得再淡,也不願意在這裏毫無意義的死去。 說得小一點,這裏還是他萬花穀的主場呢,在這裏輸給了別人,麵子裏子都要丟光了。 “不知道,上次我幫豹子來看的時候,還不能進來的,結果今天一試就進來了。”廖曉嘯搖頭,他看了這屋子幾圈,問道:“之前那個小玩意兒呢?” “小玩意兒?” “我聽到……你似乎是喊他阿甘。”廖曉嘯道。 青岩眨了眨眼,“阿甘被我遣去找豹子了。” 廖曉嘯眉頭一皺,道:“那你就一個人麵對這些出竅期?他們任何一個都能輕易的將你殺死。” “恩。”青岩點頭,“可是,阿甘要是也被他們抓住了,不止萬花穀的東西守不住了,連給我報仇的人都沒有。” 廖曉嘯呆愣的看著他,似乎不敢置信的模樣,道:“你都做好死的準備了!?” 青岩聞言一愣,搖頭,他又頓了頓,嘴唇微微揚起來,“我不會死的。” “你怎麽知道?”廖曉嘯癟癟嘴。 青岩托腮沉吟一陣,半晌,眉頭皺起來,“我就是知道。” 可即便心裏隱隱能夠預感到自己不會出事,在麵對危險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害怕。 青岩說這話的時候,廖曉嘯抬頭看著青岩,眼中隱隱現出一團白色的影子,一晃神又不見了。 他挑了挑眉,晃了晃腦袋,又凝神看去,卻是什麽都沒看到。 “外麵怎麽樣了?”青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