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怔打斷她,重重地道:“我沒有怪他。”  他沒有黑白不分到這個地步,他在醫院讓常清走,也隻是讓他別呆在那兒,陸適沒有理智,見著常清就發瘋,吵得他心魂欲裂。  他已經盡量控製了,他沒有趕他走的意思,從來都沒有。  就像張媽說的,他有什麽錯,他高高興興地和大哥約會,臨出門前那張笑臉他還記得,出了這種事情,他會不痛苦?不難受嗎?  他還那樣用那樣的口氣和常清說話,他那時候的臉色應該也很難看,他肯定也被嚇到了。  陸怔疲憊地抹了一把臉,那雙猩紅的眼睛緊緊閉了起來,“你讓他盡快迴來,大哥明天火化,讓他過來看他最後一眼。”  張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吳俊勇你打算怎麽辦?警察那邊說他有家族遺傳精神問題,判刑的可能性不大。”  “怎麽辦?”陸怔冷笑起來,幾乎是喃喃自語一般用著充滿狠戾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他死!”  張媽沒有被他這樣的口氣嚇到,她雖然隻是陸家的保姆阿姨,但在陸承輝夫妻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在陸家工作了,她十分清楚陸家這幾個孩子的脾性。  陸怔這幾天在陸氏集團做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他接過了陸軒的擔子成為了陸氏的總裁,也因為陸軒的死,陸怔對股東們產生了懷疑,將在陸軒生前和陸軒處處作對的股東們都一一連坐,用手段收迴了他們手裏的股份,將他們趕出了陸氏。  這實在有些太瘋狂了。  張媽明白這時候的陸怔就是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而已。  在陸軒出事後,有些媒體用更吸引人眼球、更能引起輿論導向的標題來報道,剛成稿發到網上,就被陸怔知曉……之後的結果也能猜到了,那幾個媒體現在都已經停止營運了。  她和常清說什麽看笑話的人不少,現在哪還有人看他們陸家的笑話,躲都來不及,生怕惹上陸怔。  張媽想到這裏,歎了一口氣,拍拍膝蓋,起身說:“阿怔,你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  陸怔閉上眼睛,沒有理她。  張媽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吞了迴去。  她眼眶也紅了,這個家到現在,都變成什麽樣子了,她年紀也一大把了,再受不了這樣的事情了。  她搖搖頭,沒有再說話,轉身去了廚房。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二更!qaq劇情就這樣了,我隻能更用心地去寫了,斯人已逝逝者如斯,讓大哥狗帶,雖然是為攻受鋪路,但不會那麽容易。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洙赫愛您! 3個;清琬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北書 10瓶;靉靆の雲む嬌?? 5瓶;風吹過、慕喬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12章 葬禮  這天晚上,常清失眠了,就這樣睜著眼睛到天亮。  張媽一大早就給他打了電話,生怕他不過來,“早上十點的時候陸先生會被送去火化,你能趕過來嗎?至少看他一眼。”  常清嗓子都啞了,他抓住櫃子旁邊的水喝了幾口,清了清嗓子,在張媽喚他前,迴答:“我馬上迴來。”  張媽聽見他說的是“迴來”,心裏鬆了一口氣,她說:“你現在在哪兒?我讓阿堅過去接你?”  阿堅是陸軒新招的那個司機。  常清沒說話,張媽這個年紀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還多,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馬上說:“我讓阿堅去接你吧,你把定位發給我。”  常清遲疑了一下,將定位發給了張媽。  掛斷了電話,常清洗漱後,又洗了一個澡,讓服務員去給他買了一套新衣服。  勉強將自己收拾好,常清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發現臉色依舊很難看,眼睛又紅又腫,眼下一片青黑,他皮膚白,帶著這樣的倦色,整個人都顯得黯然失色。  根本沒法見人,常清拍了些冷水到臉上,想讓自己精神些,但作用也不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阿堅給他打來了電話,常清接了電話,帶著裝著舊衣服的紙袋出了酒店。  阿堅接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窺了一眼他的臉色,輕聲說:“這個空調溫度怎麽樣?會冷嗎?”  常清沒什麽精力,隻“嗯”了一聲。  阿堅琢磨不出他的意思,也不敢問,伸手將車內空調調高了些,“這裏有些遠,你睡一覺吧,睡醒就到了。”  常清也的確困倦,聽了阿堅的話,便什麽話都不說著,閉上了眼睛。  車內有一股清新的淡淡香氣,常清記得陸軒身上也有。  他是一個各方麵都算得上嚴謹的男人,香水隻用一款,常清不知道那是什麽香味,但是那味道細膩又清淡,像陸軒這個人一樣溫柔,聞再久也不會膩。  常清睜開眼睛,動了動嘴唇,問:“這是什麽香味?”  阿堅愣了一下,“啊?香味?”  常清又問了一次,阿堅迴答:“這是車載香薰,不曉得什麽味道,挺好聞的,你不喜歡嗎?不喜歡我換掉?”  常清過了一會兒,說:“不用換。”  阿堅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又沒有說,他心想,他的臉色也夠難看的,不會有什麽問題嗎?  阿堅來的時間不太長,對陸軒其實沒太多感情,事情發生之後,除了感慨惋惜,也沒有什麽太多的反應,但周圍一塊兒在陸家共事的人都是老人了,所以悲傷氛圍很濃重,時間久了他也覺得有些不舒服,變得越發敏感起來,生怕自己多說一句,別人就抹眼淚。  與其不痛不癢地安慰節哀順變,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阿堅這樣堅信著,所以閉上了嘴,能少說幾句就少說幾句。  他這樣想著,再從後視鏡往後看,就看見常清靠在車窗前閉上了眼睛,他不由得將車開的更慢了些,能叫他好睡一點。  常清沒有睡著,他哪兒睡得著,他吸了吸鼻子,感覺到了這漫長的路程,忍不住睜開眼,問:“還沒到嗎?”  阿堅聽見了他的聲音,連連說:“快到了。”  常清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臉,沒有說話。  這次阿堅加快了速度,十分鍾不到,就將車開到了陸家老宅那兒。  常清時隔幾天再次迴到陸家,忽然感覺到了滿目的陌生。  宋堅幾乎沒有給他喘氣的時間,一口氣將他直接帶到了陸家大門那兒停下了。  張媽早早就等在了門前,看見宋堅的車過來,便過來接他。  “阿怔定了個冰棺,遲遲不讓陸先生火化,你早該迴來說說他,現在這麽熱,怎麽能久放。”張媽歎著氣說。  常清離開陸家都有一周的時間了,這一周的時間裏,陸怔居然一直沒讓陸軒火化。  常清說不清什麽感覺,相比他這個外人,陸軒的家人對陸軒的去世自然是最痛苦的,他真的能坦然麵對他們嗎?  張媽拉著他進了門,帶著他去陸軒房間,“冰棺一直停在家裏,我一直勸他快點下葬,停了有一周,已經開始有點味道了,這樣下去,陸先生在下麵哪裏能舒坦。”  張媽雖然在抱怨,但語氣裏帶著愴然和哀愁,雖然生老病死在所難免,但對於張媽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最怕白發人送黑發人。  她搖搖頭,將常清帶到了陸軒房間裏,怕他一個人呆著不自在,還特意留下來陪他。  到了陸軒房間,張媽就閉上了嘴巴,他們倆的目光都落到了放置在臥室中間本來是床鋪位置的地方的冰棺。  冰棺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冷氣在玻璃表麵結了一層模糊不清的白色,導致陸軒的臉在其中都有些不太清晰。  陸軒這個時候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西裝,筆挺地躺在冰棺之中,雙手交疊在腹部的位置,手指上的一枚戒指結了一層冰霜,在他手指間顯露出暗淡的光芒。  臥室裏是充足的冷氣,張媽好像早有準備似的,拿出一條薄被給常清披上,“……你看看他吧…我出去了。”張媽壓著聲音,生怕吵醒陸軒似的,和常清說完,輕輕地扭開房門上的門把手,離開了。  這個諾大的臥室之中,隻剩下了常清和已經躺在了冰棺之中的陸軒。  常清走到冰棺麵前站立,嘴唇動了動,輕聲說:“……對不起。”  他的自以為是,他的漫不經心,他的鬆懈,都害了陸軒,他是真的對不起他。  然而這些話,即使說出來,陸軒也聽不見了。  常清伸手擦了擦冰棺表麵,看清了陸軒的臉。  這個時候的陸軒,眼睛緊閉,臉頰青白且毫無血色,但還維持著最年輕英俊的模樣。  常清不知道自己呆在這裏呆了多久,他有很多話想和陸軒說,然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千言萬語都隻能變成毫無意義的“對不起”。  陸怔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了這個臥室。  常清嚇了一跳,扭頭去看,看見了陸怔的臉。  陸怔的眼睛是完全沒有休息好的紅,眼下青黑,臉色灰白,下巴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口子,那周圍還有些青茬子,看起來是用剃須刀的時候刮破了皮,也沒有處理,還在淌著血。  陸怔看見了常清,垂下目光,反手將門輕輕地帶上了。  常清沒敢看他,抓著冰棺的手指也繃了起來,泛出了青白的顏色。  陸怔走到他身邊,注視著陸軒的臉,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張媽不叫你迴來的話,你就打算這麽一走了之嗎?”  常清聽見他說話,頭似乎不堪重負似的低了下去,“沒有。”  陸怔聽了,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又開口說:“十點鍾,大哥火化,你和他說話了嗎?”  “……嗯。”  陸怔伸出手指,擦了擦冰棺表麵,“……他最後說了什麽?”  常清抬起臉,目光對上了陸怔的臉,陸怔與他對視,那雙猩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重複了一遍問:“他最後說了什麽?”  常清移開目光,垂下,“……他說,別看他,他不疼,他沒事。”  陸怔突然笑了起來,“他隻說了這些話?”  到死都那麽……那麽溫柔,陸怔那笑也是帶著刺痛的,隻笑了幾下就凝固了。  常清沉默,捏著冰棺邊緣的手指越發緊繃。  氣氛又沉重起來。  半晌,陸怔說:“他是個好哥哥。”  “……嗯。”  “也是個好丈夫,對不對?”  常清掀起眼皮,看了陸怔一樣,重重地“嗯”了一聲,“他很好。”  陸怔笑了,那是帶著釋然和鬆懈的笑,他低聲說:“他累了半輩子,是該好好休息了。”  十點整到了,陸怔叫來的殯儀館來人將陸怔的屍體接走送去火化,而常清也住迴到了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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