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是任務,現實是現實,分不清虛幻和現實的人,再有錢也隻是個神經病而已。別把你對那些數據的方式套在我身上。」


    汪妗竽帶著洗漱用品越過宛梨時,麵色如常,「我去洗澡,迴來時要看到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她說完進了浴室,脫下了衣服打開了淋浴。


    直到這時,汪妗竽才鬆了口氣。


    靠在牆壁上,在汪妗竽淅淅瀝瀝的水流裏捂住了眼睛,讓自己在黑暗中稍作歇息。


    每一個連環殺手的誕生,背後都有一個悲慘的家庭作為支撐。


    所幸從宛梨辭退考核時對她的態度來看,她還知道要守住道德的底線。


    在發現她家裏有雙麵鏡的第一時間,也選擇了報警而不是提著刀闖入對方的房間。


    事情並非無可挽迴。


    現在的宛梨處於幼童和成年之間的心理狀態,她對一切都躍躍欲試,善惡觀念被家庭磨滅、十分單薄。


    等她在現實中也發現自己的另類愛好之後,她必然會隨心所欲地行動。


    在這之前,汪妗竽要做的就是打消她的這種興奮,把她心中的種子永遠抑製在萌芽之前。


    方才那一吻著實危險。如果汪妗竽激烈反抗,結果隻會激發宛梨的叛逆心,說不準下一刻她就會掐暈自己,把包裏的藥餵給她,將事情進一步惡化。


    她要盡量保持冷靜,做出一副「這種事情沒什麽了不起的」的無感狀。


    孩子再怎麽哭父母都無動於衷後,他們自己也就覺得無聊,轉而跑去旁邊玩拚圖看電視了。


    但一昧的潑冷水隻會讓宛梨積累怨氣,她還需要給予宛梨一些積極方麵的引導——


    在她做了正確的事情時,汪妗竽得給宛梨一些鼓勵,培養她正方向的興趣,從而漸漸讓她迴歸到一個正常人的狀態裏。


    這些本是宛梨孩提時期,她父母該負的責任,可畸形的家庭、父母之前惡劣的關係導致了宛梨心理教育的缺失。


    人並不是每長大一歲就自動獲得知識的,如果沒有學習,那麽直到老死也是個文盲。


    宛梨也是如此。


    她隱藏起了自己的短板,以至於沒有人發現她的心理狀態的不對勁,也就沒有人來為她補習這一門人生重要的課題。


    沒有學習,那這一門課她永遠隻能是不及格。


    汪妗竽抹了把臉上的水。


    在自我保護意識之下,人們會對死亡感到恐懼,可任務裏的宛妃死得那樣無所畏懼……


    汪妗竽垂眸。


    她撫上了胸口,那裏沾染過宛梨一瞬的眼淚。


    宛梨……


    她是想媽媽了麽……


    關掉了淋浴,汪妗竽拉開了門。她站在浴室的鏡子之前,沉默地注視自己。


    她不認為這是愛情,她和宛梨之前,連友情都不存在。


    她們的相識起源於欺騙,糾纏在利益曖昧之間。汪妗竽甚至找不出一種感情能夠形容她和宛梨的關係,可有一個詞或許十分恰當——


    羈絆。


    有一股看不見的絲線,鬆散卻複雜地係在了她們之間。


    她放不下宛梨,她在那雙虐殺時興奮的眼睛後麵,看見了暗無天日、瀕臨崩潰的絕望。


    「說你愛我!說你愛我!」她提著鋼管對著男主嘶吼。


    「為什麽你不愛媽媽……為什麽你要這樣對媽媽……」她望著自己的父親哭訴。


    「這是愛啊,我隻是太愛你了。」她抱著傷痕累累的男主溫柔低語。


    「爸爸,宛梨不想討厭爸爸……宛梨喜歡爸爸……」她拉著父親的西裝抽噎流涕。


    汪妗竽從來沒有正常地完成過一單b級以上的任務,哪怕她預先拿到了劇本,她也從來無力改變小世界裏的任何事情。


    現在,這一份ss級的任務到了她的手裏。


    對象是真人,沒有重來一次的後路,沒有後期剪輯為她修飾。


    她做了五年的快穿員,五年裏的晝夜不休,到頭來絕非僅僅是為了去做拆散情侶這種無聊的事情。


    這會是汪妗竽這輩子最後一次執行任務。


    在真實的世界裏,她渴望這一次能夠改變世界的一角——和她息息相關的一角。


    她再也不想看到,宛梨死去的模樣。


    這是2020年的上海,這裏不是封建的清時皇宮。


    她想聽到、她要親耳聽到天方夜譚。


    ……


    夜深人靜,汪妗竽躺在床上,忽然身後響起了細微的動作。


    腳步聲朝她而來,很快汪妗竽的被子被掀起了一角,帶著溫熱的身體貼上了她的後背。


    「娘娘……」宛梨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這一聲唿喚意味深長,像是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從後麵環著汪貴妃,對她傾訴未來的迷惘。


    如今的宛梨,又在迷惘什麽……


    「你會辭職麽。」半晌,她問。


    「找到比現在更好的工作後,應該會。」汪妗竽沒有轉身,她背對著宛梨答道,「買房子、養老人,現在錢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喔……」


    她不說話了。


    沉悶了一會兒,宛梨把鼻尖貼在了汪妗竽的背上,慢慢地上下遊移。


    「前輩,你不生氣麽……我強吻了你。」她以為汪妗竽會反抗、會在掙脫之後離開這裏。


    「那也算吻?」聲音帶了兩分嘲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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