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少雨,但是那雨一旦下起來,卻似愁緒般綿綿不絕。


    當晨曦撒遍大地,細雨依舊在飄飄灑灑地下著,雨絲中隱約夾雜著細碎的雪粒,天越發的寒冷了。


    李四維輕輕地睜開了眼,一低頭,寧柔依舊靜靜地趴在懷裏,唿吸均勻,睡得正香。


    一抬頭,麵前的篝火燃得正旺,苗振華靜靜地坐在一旁,早已醒來或者一夜未睡。


    李四維不敢起身,隻是衝苗振華無聲地笑笑。


    苗振華連忙起身,湊了過來,把耳朵貼近了李四維。


    李四維壓著嗓子,“傳令各部:繼續休整……帶些兄弟去把東衛寨的傷兵都抬過來!”


    苗振華點了點頭,輕腳輕手地走了。


    李四維就那麽抱著寧柔繼續坐著,目光卻落在了廊外飄飄灑灑的細雨和雪粒上,暗自歎了口氣。


    下雪了,飛鷹堡……


    飛鷹堡的雪越來越大,細碎的雪粒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在晨風中飛舞,帶著一股子歡快的味道。


    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武大壽和一眾杆子的心也跟著歡快起來。


    東門寨牆上,阿偉伸出雙手,接著飄落的雪花,滿臉喜色,“這雪一定能下起來!到時候,官軍的日子就難受了!”


    “對!”七當家也是喜上眉梢,“到時候,大雪封山,官軍的糧草物資根本運不進來,待東三寨存糧吃光,他們將進退兩難!”


    “哈哈哈……”武大壽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開懷大笑起來,“天佑我飛鷹寨!天佑我飛鷹寨啊……”


    “大哥,”三當家卻依然滿臉凝重之色,“此時大雪初起,當嚴加戒備,以防官軍狗急跳牆!”


    “對對對!”武大壽連連點頭,神色一肅,“各部當嚴防死守……這一次,一定要把官軍耗死!”


    飛鷹堡裏的一眾杆子大喜過望,東三寨中的六十六團將士卻是憂心忡忡……時值隆冬,山裏的雪一旦下起來,道路泥濘濕滑,到時候無論進攻還是撤退都會更加困難!


    東離寨中,李四維望著院中飛揚的雪花,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龜兒的,老子竟然連天時都忘了考慮,還真他娘的失敗!現在好了,雪下起來了,難道老子要學拿破侖?!


    “噔噔噔……”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轉角處響起,懷中的寧柔猛然驚醒過來,抬起頭望著李四維,滿臉茫然。


    李四維低頭望著她,笑容溫柔,“醒了?”


    “啊……”寧柔清醒過來,連忙就要起身,腿一麻又跌進了李四維懷裏,頓時臉色一紅,“我……”


    “傻丫頭,”李四維輕柔地扶著她的胳膊,莞爾一笑,“叫你迴房睡,你不信,這一下難受了吧?來,慢慢地站起來……”


    寧柔沒動,隻是望著李四維,神色愧疚,滿眼心疼,“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肯定……更難受吧?”


    李四維雙腿發麻,不敢稍動,卻笑容燦爛,“不難受,有你陪著,怎麽會難受?”


    寧柔一怔,也露出了笑容,俏臉微紅,“能陪著你,我也不難受!”


    看到這一幕,匆匆而來的廖黑牛和丘團長連忙停住了腳步,靜靜地立於轉角處。


    在李四維的扶持下,寧柔慢慢地站了起來,輕輕地活動了一下腿腳,連忙轉身,伸出雙手要去扶李四維,“我扶你起來……”


    李四維笑著搖了搖頭,“反正今天莫事,我再睡一覺。”


    “哦,”寧柔猶豫了一下,依然扶住了李四維的胳膊,“那你去房裏睡吧?”


    李四維嗬嗬一笑,“在這裏就挺好,一睜眼就可以賞雪……不用管我,你快去病房看看。”


    寧柔見李四維堅持,隻得點頭,“那你起來的時候慢些……”


    “嗯!”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你去看看兄弟們的傷勢……可能這兩天就要撤退了。”


    “撤退?”寧柔一愣,“這雪都下起來了……”


    李四維歎了口氣,“如果等雪下大了,想撤都不容易了……迴去的路上可還有地雷呢!”


    雖然來的時候趟出了一條路,但是,若是等到大雪封山,哪裏還能找得到路,那時有得趟一次地雷陣!


    “啊!”寧柔一驚,轉身就走,“我這就去看……”


    望著寧柔的背影消失在一間病房門口,李四維伸出手在地上一撐,慢慢地站了起來,雙腳卻好似觸電了一般,剛起身就是一個趔趄。


    見狀,廖黑牛三兩步衝了過來,一把將李四維扶住,看著他呲牙咧嘴的樣子,笑得幸災樂禍,“龜兒的,最難消受美人恩呐!”


    李四維瞪了他一眼,眼中依然有笑,甜蜜而幸福,“老子樂意!”


    說著,李四維輕輕地一抬腿就要邁步,腿一顫連忙又放了下來,滿臉苦笑……這睡姿的確折磨人呐!


    看到他的樣子,剛剛過來的丘團長強忍著笑意,“四維,豔福不淺哦!”


    “丘兄,就不要取笑小弟了!”李四維搖頭苦笑,連忙轉移了話題,“這雪怕是要下起來了,飛鷹堡的事拖不得了!”


    “是啊!”丘團長點了點頭,麵有憂色,“雪一旦下起來,無論進攻還是撤退都將困難重重,如若被困在這裏,缺衣少食……隻怕受傷的兄弟們很難撐過去!”


    “整吧!”廖黑牛一咬牙,目光炯炯地望著李四維,“憑我們現在的兵力,拿下飛鷹堡不難!”


    李四維卻皺了皺眉,沉吟起來,“龜兒的,你這是狗急跳牆啊!唉,飛鷹堡的杆子怕是巴不得老子們這個時候殺過去呢……”


    廖黑牛煩躁地打斷了他,“還有其他辦法嗎?”


    李四維一滯,無力地搖了搖頭,“算了,去特勤連,先把飛鷹堡的地形摸清楚!”


    丘團長一怔,忍俊不禁,“四維,你的腿……”


    李四維臉色一紅,大聲地掩飾著,“先吃飯,吃完再去……龜兒的,韋一刀那家夥睡過頭了嗎?都這一天了,還不喊吃飯。”


    李四維話音剛落,韋一刀的聲音就在夥房響了起來,“快,都搞快些把飯菜送上去……團長總算睡醒了,再晚,飯菜都該涼了!”


    夥房也在後院,不知有意還是無心,韋一刀的聲音又有些大,三人在走廊裏聽得清清楚楚。


    “噗嗤……”


    丘團長和廖黑牛一怔,轟然大笑起來。


    “龜兒的,”李四維一怔,也不禁莞爾,望著笑不可抑的丘團長,“丘兄,還得麻煩你給團部發封電報,讓他們不用增援了。”


    丘團長笑容一僵,“不增援了?”


    “嗯,”李四維重重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進攻飛鷹堡的兵力已經夠了,唯一缺少的就是時機!”


    吃過早飯,李四維帶著丘團長和廖黑牛直奔東衛寨,沿途又帶上了孟七和富察莫爾根。


    剛到東衛寨門外,李四維一行便遇到了苗振華帶著一隊兄弟們抬著傷員出來了。


    “咋樣?”李四維連忙迎了上去。


    苗振華神色凝重,“二十一個,傷勢都不重,不過有五個受了風寒……天太冷了,光烤火不行啊!”


    “唉,”李四維歎了口氣,雙眉緊鎖,“先把送去東離寨吧……希望黑水能多帶些被褥過來!”


    “嗯,”苗振華點了點頭,帶著隊伍匆匆而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李四維咬了咬牙,匆匆地進了寨子,對迎上來的黃化一點頭,“把劉大炮找來。”


    說著,李四維帶著眾將匆匆地上了寨牆,舉起望遠鏡遙望山腰的飛鷹堡,神色凝重。


    天地間雪花飄飄灑灑,為山腰上的飛鷹堡罩上了一層麵紗,神秘而冰涼!


    不多時,黃化帶著劉大炮匆匆而來。


    李四維放下了望遠鏡,迴頭望著劉大炮,開門見山,“你覺得飛鷹堡的破綻在哪裏?”


    劉大炮一怔,搖頭苦笑,“俺雖然隻去過兩次,但是……俺覺得飛鷹堡莫得破綻!”


    “哦,”李四維緊緊地盯著他,“莫得破綻嗎?”


    劉大炮點了點頭,抬手指著鷹爪峰,滿臉正色,“看到那座山峰了吧?它就叫鷹爪峰……這山下的四道嶺就像老鷹的爪子,而那座山峰就是老鷹的腿,很細、很直!”


    說著,劉大炮聲音一頓,無奈地望著李四維,“飛鷹堡便環繞鷹爪峰的山腰而建,隻有四麵的山門可以上下,其他地方都是峭壁,高的地方深不見底,矮的地方也有二三十丈……除了強攻,就莫得其他辦法了!”


    聞言,眾人默然。


    “龜兒的!”李四維忿忿地罵了一句,“這些狗日的倒是會選地方!”


    “是啊!”眾人紛紛搖頭,麵有憂色,“就算能攻下來,也會傷亡慘重啊!”


    “絕對不能強攻!”李四維堅決地搖了搖頭,皺著眉頭,焦躁地來迴著踱步。


    一時間,牆頭一片沉默,雪卻越下越大了。


    “不強攻還能咋辦?”廖黑牛終於忍不住了,一梗脖子,“老子帶二營打頭陣!”


    隻要是打仗,傷亡就不可避免!


    眾將一咬牙,紛紛請戰,“團長,下令吧!大不了四麵同時進攻,看他們顧得了哪頭?”


    劉大炮猶豫了一下,也點頭附和,“團長,強攻還有幾分把握……依照俺的推測,就算武大壽把所有人手都調進了主堡,也不會超過八百人了!”


    “哦,”李四維心中一動,疑惑地望著劉大炮,“他會舍得放棄其他分寨?”


    劉大炮搖了搖頭,滿臉坦然,“俺不曉得他舍不舍得,反正俺要是他,就一定會這麽做……各分寨本就是屏障,我們既然已經打到了飛鷹堡下,那些分寨也就沒了作用,倒不如集中人手守住主堡,隻要守住了主堡,飛鷹堡就還在!”


    “嗯,”李四維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倒是這麽個理兒!”


    說著,他環顧眾將,精神一振,“這又是一場大戲啊!”


    “大戲?”眾人精神一振,“團長,你說咋演?”


    跟在李四維身邊久了,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所謂的計謀就是演戲!


    兵法有雲,“虛虛實實”,說穿了不就是演戲給你的敵人看嘛!隻要你的敵人信了,戲就成了,勝利也就離你不遠了!


    李四維環顧眾人,神色一整,“大雪初至,老子憂心如焚啊!於是,就欲孤注一擲!孤注一擲,懂嗎?”


    廖黑牛嘿嘿一笑,“不就是狗急跳牆嗎?”


    丘團長一愣,忍俊不禁。


    狗急跳牆,這話正是李四維早些時候送給廖黑牛的!


    “呃……”李四維一滯,卻露出了笑容,“對,就是狗急跳牆!你們覺得現在該咋跳?”


    眾將沉吟一陣,黃化當先開了口,“先奪取各分寨,形成合圍之勢,然後強攻主堡。”


    “對,”眾將紛紛點頭附和,“要讓飛鷹堡的杆子看到老子們的勇氣和決心!”


    “嗯,”李四維點了點頭,“黃化說得很對,但是……”


    說著,李四維聲音一頓,環顧眾將,“老子們演這場戲是為了減少傷亡!那麽,何不讓飛鷹堡的杆子看看老子們的無奈和氣急敗壞呢!”


    “氣急敗壞?”眾將一愣,恍然大悟,“先佯攻飛鷹堡,受挫之後蕩平各分寨……”


    “對了,”李四維點了點頭,神色一肅,“佯攻飛鷹堡,隻是佯攻!德柱和六根去辦,聲勢要造足,一旦杆子反擊,馬上撤退!”


    “是!”趙德柱和王六根連忙領命而去。


    李四維又一掃眾人,目光灼灼,“特勤連突襲北麵各分寨,直屬連突襲南麵各分寨,預備營隨後跟進……把能搬的都給老子搬迴來!”


    “是!”眾人轟然允諾,匆匆散去。


    “大炮,”廖黑牛急了,“二營呢?”


    李四維擺了擺手,“莫急,二營還有更重要的事!”


    “啥事?”廖黑牛疑惑地望著李四維。


    李四維嘿嘿一笑,“撤退!”


    “撤退?”廖黑牛一怔,“咋能就這樣退了?”


    李四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撤退是為了更好的進攻嘛!”


    一旁的丘團長恍然,笑著附和,“對,不讓飛鷹堡的杆子防鬆警惕,咋撿得到便宜?”


    廖黑牛也明白了李四維的意圖,卻有些擔心,“既然退了,還咋進攻?雪一旦下起來,路可就難走了!”


    “是啊!”李四維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雪一旦下起來,路可就難走了……所以,要先把受傷的兄弟都送走,這就是二營的任務!”


    “是!”廖黑牛連忙允諾,來的時候,二營負責開路,迴去的時候由他們開路也合乎情理。


    “隻是……”廖黑牛並未離去,依然望著李四維,“你還沒說咋進攻呢!”


    “這事,”李四維沉吟著,“需要挑選三五百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的將士……他們將會作為一支孤軍留下來,隱藏到密林裏去,一旦飛鷹堡鬆懈下來,他們就會變成一支奇兵!”


    “大炮,”廖黑牛聽完,神色一整,定定地望著李四維,“讓我留下來!撤退的事交給馬躍,他一定能辦好!”


    李四維爽快地點了點頭,笑容可掬,“好!留下來陪老子挨餓受凍……”


    “飛鷹堡的人聽好了……”


    李四維話音未落,飛鷹堡的方向突然傳來了趙德柱洪亮的吼聲,“你等困守孤堡,已經是甕中之鱉,繳械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了……”


    “龜兒的,這是要勸降啊!”李四維聽得一愣,忍不住笑罵,“這一出戲加得好!趙德柱這龜兒還真他娘的會演戲!”


    廖黑牛嘿嘿一笑,“還不都是跟你學的?”


    趙德柱的吼聲還在山間迴蕩,隨隊的將士們也齊聲呐喊起來,“繳械投降!繳械投降!繳械投降!”


    巨大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攝人心魄。


    “噠噠噠……”


    吼聲剛落,機槍聲響了起來!


    槍聲傳來,李四維神色一肅,“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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