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話!!!!”化妝師已經瘋了,開始用卸妝棉擦畫廢了的眼線。  蕭瑜感覺黏在臉上的易容偽裝都快被這家夥磨掉了,心說這姐們兒練過吧?手勁兒竟然這麽大!然後抬起唯一能動的胳膊,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於是負責塗指甲油的化妝師也瘋了。  兩小時後,化妝完畢,女人們散開,好讓蕭瑜從鏡子裏看清自己。  “怎麽樣,麥琪小姐?這是弗雷德先生指定的妝。”  蕭瑜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想說跟十分鍾畫出來的貌似也差不多,但是為了防止被群毆,隻好佯裝興奮地點了點頭。  “換禮服。”另一個化妝師道。  蕭瑜活動了一下肌肉僵硬的脊背,從扶手椅上站起來,剛轉過身,整個人瞬間怔住了——對麵的美女正捧著一件大裙擺、蕾絲、露背、抹胸的雪白婚紗,笑眯眯地看著他。  “就穿這個?!”蕭瑜欲哭無淚,“外麵零下七十度!”  美女化妝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趕緊把禮服交給另外一個人,一溜煙似的鑽進衣櫃,一分鍾後,她拎著一條綴著羽毛的狐裘小披肩走出來,語重心長地說:“弗雷德先生選的,您別擔心,船艙恆溫28度,不會冷,您一輩子很可能隻訂這一次婚,忍耐一下就過去了。”  作為一隻在空調房也要穿兩件毛衣才能勉強不被凍死的脆弱生物,大盜先生隻覺得蛋疼,“放下吧,”蕭瑜心累地擺擺手,“我自己換。”  “可是……弗雷德先生說……”  “保鏢!!!”蕭瑜模仿麥琪的嗓音尖叫。  他話音沒落,套房門被大力推開,身材健壯的阿基米德穿著黑西裝把門口堵的嚴嚴實實,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打手,“什麽事?!”  蕭瑜對著身邊幾個女人點了一圈,“給我轟出去!”  阿基米德開始擼袖子,粗聲粗氣地說:“是,小姐!”  然後沒等他動手,所有的化妝師連同那個女助手都跑光了。  走廊裏腳步聲漸漸消失,蕭瑜總算是鬆了口氣,朝阿基米德一揚下巴示意他進來。阿基米德關上門,小跑著湊到蕭瑜身邊,狗腿地搖著尾巴,“老大,您說?”  “外麵都安排好了?”  蕭瑜脫掉披肩,揭開紗布對著鏡子查看肩膀的傷,對他們這類身體機能優秀的人來說,傷口修複通常會比普通人要快很多,幾天下來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白皙的肌膚上穿插著黑色縫合線,他們這類人身上不能留疤,那就好比給無身份的人蓋上印記,看來迴去得找菲尼克斯作下處理。  阿基米德盯著那些傷口不舒服地皺了皺眉,迴答道:“所有賓客都在水晶大廳,隻有部分準備晚餐和負責駕駛的船員沒有到場,三少在排查大廳的可疑人員,ivan負責其他船艙,deer正在底艙等你去取冠冕,稍後會一起去典禮現場。”  “去,把包裏的軍刀給我拿過來。”蕭瑜邊說邊快速脫掉身上這件長裙,抬起左腿踩在椅麵上,在大腿綁好戰術腿包,又把尼泊爾軍刀別在大腿外側,調整好角度,確保使用時不會受到阻擋,然後開始更換婚紗。  麥琪畢竟是個嬌小的女人,蕭瑜再瘦骨架也比她大了一號,禮服收腰的部位特別緊,蕭瑜被勒得難受,對著鏡子悲哀地發現,如果這裙子換成紅色自己絕壁是一根標準的火腿腸。  阿基米德拿過羽毛披肩給他披上,蕭瑜裝備好通訊器,看了眼牆壁的掛鍾,現在正好十點半,距離他出場還有一個小時時間。  舒曼老師會親自來麽?或者他已經在船上了?蕭瑜心跳有些快,這幾天一直沒有宋遠和真麥琪的消息,這兩人就像從船上憑空消失了一般,考慮到大盜的身份,對方確實有可能用精湛的偽裝和時間差躲過數天以來的搜查,隻不過——  蕭瑜深深緩了口氣,這種無從下手的感覺還真是很久沒體會過了。  即使是在開往洛杉磯的考核列車上,他多多少少都能憑借經驗把握住對手的動態,或者通過某些極其細微的地方看穿他們的偽裝,可登船以來到現在為止,所有的主動權都是掌握在對方手裏。  真是……好無力啊……  “我們走吧,”把消極的念頭趕出大腦,蕭瑜提起精神,對阿基米德說:“等下不管發生什麽,你隻管保護好自己,不用擔心我們,能躲就躲,一旦交手我很有可能顧不上你,聽懂了?”  阿基米德點點頭,“跟上次一樣?”  蕭瑜笑了,“跟上次一樣。”  此時海麵非常平靜,船體沒有一點顛簸,兩人一路下到底艙沒遇見任何人,空寂的金屬通道內,每一絲細微的響動都被無限放大。  燈光慘白,被牆壁折射後煥發出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冰冷質感,蕭瑜猶疑地迴頭看去,心底莫名騰起一股揮之不去的怪誕感,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強烈到了極致!但身後卻什麽也沒有……  難道是錯覺?自己也會因為緊張產生這種錯覺了麽?  阿基米德注意他的不安,順著蕭瑜的目光看了看,問道:“怎麽了?”  蕭瑜搖搖頭,取出門禁卡刷卡,然後把手掌按進識別區,隨著叮的一聲,顯示通過的綠燈亮起,他推門進入,阿基米德正要跟進去,蕭瑜迴身把他攔了下來,吩咐道:“你等在這裏,我很快出來。”  阿基米德哦了一聲,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漸漸合攏的門縫後。  密碼門關閉的聲音擴散開來,蕭瑜緩步朝走廊盡頭的門走去,指腹按下耳麥,單聯陸岑,用不加偽裝的聲音說:“鹿鹿,我來了。”  通訊頻道一片安靜,蕭瑜等了一會兒,陸岑依然沒給任何反饋,幽寂的環境下,他隻能聽見耳機裏傳來自己的唿吸聲——  什麽情況?  那種冰冷的怪誕感愈發強烈,目光穿過通道牢牢鎖定盡頭那扇門,難道陸岑不在?  想到這裏,蕭瑜甩掉高跟鞋,光腳踩在金屬地麵上,提起長裙,整個人快得恍如一抹白色的虛影,無聲無息地來到門前。  就在手指觸碰到門把的刹那,耳機裏突然響起一陣細微的電流聲,接通了?蕭瑜動作頓住,試探性的喚了一聲,“鹿鹿?”  “走!”  “shaw,離開——”  通訊戛然而止,蕭瑜瞬間心驚,按住耳麥的手指微微顫抖,那個聲音非常虛弱,還沒說完通訊頻道又是一陣電流聲,下一刻女人甜膩的嗓音響起,咯咯笑道:“嘖,真是嘴硬,好好配合不行麽?”  緊接著是某種銳物刺穿肉體的聲音。  “住手——!”蕭瑜怒吼,劈手抽出尼泊爾軍刀。  開刃的刀刃鋒利無比,直插進門鎖,他用力一扭,嵌在實木門板內的鎖頭被暴力損壞,蕭瑜起腳踹開木門,提刀破門而入。  ◇  北極圈的極夜之下,轟鳴的引擎聲遠遠傳來,一架空客h145型號的直升機穿透重重夜幕,巨大的螺旋槳絞碎雪片,迸發出一蓬白蒙蒙的霧氣。  機艙最後一排,正在假寐的康奈爾·舒曼緩緩睜開了眼睛。  “boss,”一名下屬朝他恭敬欠身,“已經抵達目標上空,是否現在降落?”  “阿遠和麥琪呢?”舒曼問。  下屬道:“麥琪小姐控製住了那名叫deer的黑客,現在遊輪全部監控被我們掌握,遠哥在典禮現場,boss有什麽吩咐?”  舒曼眸底浮起一絲意味不清的笑意,他略微偏過頭,目光穿過舷窗看向在黑水中航行的‘歐若拉號’,過了一會兒,才道:“讓阿遠把希城引到甲板,今晚必須帶走他,這孩子離開了一段時間,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還有,”舒曼補充道:“那個加西亞,先別讓他出事,稍後一起帶走。”  “屬下明白。”  “降落。”  “是,boss。”  ◇  遊輪頂層,明亮的暖光將玻璃與鋼構築的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空氣中漂浮著奶油清甜的香氣,身著盛裝的賓客端著高腳杯來來往往,分別與丹尼爾·弗雷德敬酒。  俞希城於人群中轉身,注意到有個背影消失在大廳入口,他按下耳麥,在通訊頻道說了一句‘我找到他了’,然後便快步跟了上去。  同一時間,遊輪三層,腳步聲在身後停下,駱逸凡關上麵前那間套房的門,頭也不迴道:“凱文,我對於父親產業沒有任何興趣,你沒必要因為這個與我為敵。”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凱文盯著男人冷峻的背影,猶疑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篤定下來,“今晚你們都將永遠留在這裏!”  聞言,駱逸凡迴頭看向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倏然漫上一層凜冽怒意,四目相遇,凱文被這個眼神狠狠震懾了一下,對方冰封的氣場恍若有形的利刃,直刺入他眸底,在那種目光的注視下,他仿佛連靈魂都不受控製地顫栗起來。  “原來真是因為你們。”  凱文皺眉,“你說……什麽?”  放在身側的手掌緊握成拳,關節措響,手背青筋暴起,逸凡深深緩了口氣,腦中所有零散的碎片終於拚合起來——逃離加州監獄,十月空白期,黑客deer消失,shaw更換搭檔,聯合意大利籍大盜維克托·貝魯吉亞洗劫賭場。  整個世界都震驚於這次喪心病狂的屠殺行動,然而沒有人會將它與沉入北冰洋之下的‘歐若拉號’聯係在一起。  上一世,shaw的身邊隻有一個deer,那是感情世界唯一會給他反饋的特殊存在,當這種依托沉入海底,他沒有選擇地被逼為取人性命的鬼。  原來,他所有的瘋狂與殘忍,都是為了向那些讓他走投無路的人複仇。  遊輪甲板,直升機垂直降落,螺旋槳的轟鳴甚至驚動了水晶大廳的人們。  那不是屬於大盜的悄然登場,雪夜的不速之客再告訴所有人——他,正要取下王後的冠冕。    第73章    遊輪底艙盡頭的房間,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鬱的腥氣,深色的血點噴濺在滿牆的顯示屏上,現場算不上慘烈,從出血量來看並不會影響生命安全,但蕭瑜被這一幕狠狠刺了一下。  擁有能開啟底層密碼門的門卡和生物信息應該隻有陸岑、逸凡、丹尼爾,再加上他在內的四人才對,這女人是怎麽進來的?!  蕭瑜眉心擰緊,目光匆匆掠過整個房間,終於看向最裏麵的位置。  扶手椅下積了一灘血,陸岑臉色蒼白,西裝內裏的白襯衣被血液浸透,一根手指粗細的鋼錐穿透肩胛骨,將他釘在了椅背上,那兩台從不離身的筆記本屏幕粉碎,各自翻倒在一邊。  “鹿鹿……”  目光交匯的刹那,蕭瑜注意到陸岑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這是在告訴他……不該進來?  “真讓我意外呢,小七爺——”  麥琪著一套修身皮裝,翹著腿坐在電腦桌上,手裏另一根鋼錐一下一下敲打著掌心,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蕭瑜易容後跟她毫無差別的臉,片刻後,調笑道:“前段時間我們得到的情報是您有一把不開刃的軍刀,現在才不到半年時間,您這是想通了?”  “算是吧,”蕭瑜冷眼看向她,“安琪拉有句話說的不錯,到了今天,我也不能總是用小時候練手的刀片陪你們玩了。”  “boss如果聽見您這麽說,大概也會覺得欣慰吧。”安琪拉笑道。  “少廢話,”蕭瑜說:“你是怎麽進來的?丹尼爾給你開的門?”  “管理員弗雷德擁有修改密碼門設置的權限,小七爺,最後一次修改可就是等著您進來呢。”安琪拉道:“現在你們的生物信息已經從控製係統中刪除,您永遠都不可能從這裏離開。”  聞言,蕭瑜心裏徒然一沉,“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在底艙動手?”  “如果您足夠了解舒曼先生就應該會明白,boss的計劃永遠不可能隻有一種,他給我們的條件很寬泛,安琪拉、阿遠或是我,不管我們三人裏麵誰的身份暴露了,都不會影響到計劃進行。”  說到這裏,麥琪得意地笑了笑,“所以我之所以現在會出現在這裏,完全是因為那一晚,你們拆穿了安琪拉才導致的,換句話說,決定計劃如何進行的人是你們本身,這才是boss最厲害的地方。”  蕭瑜握緊軍刀的五指下意識收緊,喃喃道:“他……會來?”  “已經到了哦,”麥琪用鋼錐指著其中一台顯示屏,譏諷道:“隻可惜boss沒打算見您,被放棄的東西就是一件垃圾,他不會在垃圾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她迴手抽出嵌在陸岑肩膀裏的那根鋼錐,陸岑疼得略一皺眉,緊接著就要起身,麥琪反應非常快,手腕翻轉,利器尖銳的頂端登時威脅性地架在了陸岑咽部。  “老實點,黑客先生,boss交待了要跟小七爺動手,我可不想受別人打擾,”麥琪笑著舔了舔嘴角,眼神倏然變得危險起來,“不過話說迴來,殺了你……小七爺會不會更認真一些呢?”  “別碰他!”  蕭瑜怒吼一聲,眼底紅得仿佛像要流出血來,提刀揉身而上。  麥琪輕笑著揚起嘴角,整個人快得像是一尾滑膩靈活的魚,單手撐上桌麵朝側麵滾開,尼泊爾軍刀鋥亮的刀身反射著頂燈,晃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削鐵如泥的刀刃隔開空氣,堪堪擦著她身體淩空斬下。  轟的一聲,木屑橫飛,堅硬的實木桌子被劈的轟然倒塌,蕭瑜飛身躍過報廢的電腦桌擋在陸岑身前,一麵小心警戒麥琪,一麵迴頭急道:“鹿鹿,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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