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死心。”李信也想通其中關鍵,“他們不想歸複。” 都不用勾結,這些六國大戶們對秦國嚴苛的律法很難習慣,走私武器時都會自然而然的相互照應,這是對新生的秦帝國天然敵意造成的,沒有辦法解決,隻能靠時間去磨滅。 陛下就很不悅,讓阿江不要摻合這件事情,他要親自讓人去徹查,辦成大案要,然後警示燕趙之人。 嚴江一時無語,在不按物價賣東西都要被砍腳的秦國,走私鐵器這事,足夠阿政連座一個團的,他立刻悄聲表示不必如此,我幫你查。 蒙恬看著正卿與鳥兒嘰嘰咕咕,不做正事,一時困惑,正想上前詢問,便被李信拉住,說這是在與仙鳥交流,你不要打擾。 但嚴江並沒有說服陛下,畢竟這是真的大罪,他也沒有立場要求秦王不追究,隻能遺憾地讓不要牽連太過。 陛下這才勉強同意了。 蒙恬見一人一鳥終於聊完,上前詢問正卿接下來應如何? 嚴江看著那套著馬匹的糧車,馬兒們都站著睡覺,微笑道:“將軍可知火牛陣否?” 蒙毅微微一笑,正要點頭,李信已經一把拉起嚴子:“我懂我懂,讓我來可否?” 陛下看了一眼李信的手,又看了一眼嚴江。 嚴江自覺地甩開李信雙手,淡定道:“一起去就是。” 這些武器是不能流入匈奴的,每多一把武器,可能就是邊軍會丟掉的性命。 蒙恬亦然讚同,甚至主動看起風向,找到合適的位置,就拿出火石,準備點火。 嚴江看他反複敲打火石,微微一笑,在他收集的枯草上用鎂棒用力一敲,火苗驟然串起,在兩人眼裏,就是嚴子用手打個響指,便有火苗串了出來。 一時間,看他的目光就充滿驚歎。 貓頭贏在嚴江肩膀上有些感慨,想起每一次看到鎂棒點火的自己,就和這兩傻子一樣,跟看神仙似的。 默契是之中,火苗蔓延,如今已經冬日,草木枯黃,很容易就點著,順風撲向正在沉睡馬匹們。 很快,煙火滾滾,驚醒了沉睡的的車隊,他們想要逃跑,卻發現風向南吹,如果不想被燒死,那就隻有向河水中躲避一途。 在混亂之中,騾馬也紛紛逃亡,向大河之水中狂奔而去。 但的天色如墨,情勢又無比混亂,騾馬們在水裏撲騰幾下,就被河水卷走,不見蹤跡。 而混亂之中,嚴江三人從容退去。 …… 做了一點小事,嚴江迴到他們借來的帳篷裏,讓他們休息。 他則跑到帳篷外,戳著鳥兒羽毛,問還有什麽事情。 陛下少見地有點害羞,問他多久迴鹹陽,他想到一件禮物,想送給阿江。 嚴江隨口說了個不確定,陛下卻不以為意,反而勸阿江可以多走走多玩玩,不用急著迴來,禮物還沒做好。 “……” 嚴江沉默了一瞬,突然捏住了鳥蓬鬆的脖子:“說,你又想搞什麽東西?” 陛下遭遇嚴刑逼供,卻不敢寧死不屈,隻能委屈地的表示,朕就是覺得這天下兵器皆為亂源,與其廢力管控,不如收天下之兵聚斂鹹陽,做你我二人之金人,以宣天下、壯國威。如此大禮,阿江可有感動?第183章 舊招 此話一出, 嚴江不但超敢動,甚至還想打人。 但可以卻無必要,這鳥又不能打重了,打人又太遠,一時間他居然有些左右為難。 這阿政真是一個看不住就想搞大事! 嚴江甚至都有些難過了。 戰國時候是什麽治煉水準啊,這些武器可是好多年才弄出來的,人家打這麽多兵器容易嗎? 再說了, 要把全天下的兵器融了要廢多少木碳,你剛剛當上皇帝就那麽飄了麽? 然而, 縱然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 嚴江忍了又忍, 終於忍住了搖晃貓頭鷹的欲望,而是和顏悅色地道:“雖然感動, 但我卻覺得此計不佳。” 陛下瞬間就不悅了,問哪裏不佳? “鐵器昂貴,庶民可求而不可得。你若將這金人至於宮前,庶民得見,少不得心生怨懟, 再者,金人易鏽, 風吹雨淋, 要不了多少年,便會腐朽坍塌,到是豈非不祥?”嚴江搖搖頭, 淡然道,“如今六國初定,民心不安,陛下不如收六國之兵,鑄為農具,廉價賣於庶民,以收天下民心。” 為什麽說材料是文明的象征呢,就是因為青銅讓走出蒙昧,鐵器讓人類文明進了一大步,這兩樣東西極大提高了農耕文明的生產力和開墾荒地的能力,青銅時代時,夏商周隻能捏河邊的鬆軟土地,而當鐵器出現時,農耕地區才開始向其它不好惹的地方擴展。 陛下拿著翅膀托著頭,不得不承認阿江說的有道理,但想到心目中的大手辦,就很可惜。 “犁、耙、鐮,皆為農人所需,能安民心,柴刀更是生活必備,”嚴江給他說著好處,見它認真思考後,點頭同意,更覺得的作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愛鳥甚是可愛,“若真想建奇觀,待我迴家,給你建一座便是。” 陛下歪著頭,問是什麽奇觀。 嚴江本是敷衍哄騙,但在貓頭鷹的卡姿蘭大眼睛下飛快潰敗道:“可以開山鑿石,立於渭水河岸,供人瞻仰,豈不好過銅鐵百年之用?” 陛下聞言瞬間精神抖擻,覺得阿江此計戳到他心中癢處,表示這事他他支持,至於金人之事,也按你說的辦。 嚴江先是懊惱,但隨即又安慰自己,山壁開鑿工程量就小得多了,而且可以用各種理由讓阿政“暫時”停建,金人也不過五丈,也就十來米高,這種高度的石人像一兩個月就打好了,不是什麽問題,還可以免於給國家帶來重大經濟損失,能行。 兩人一起在河水邊看星觀月,聊起了天下之事,陛下說因為去隴西旅遊路況造成的不適,讓他已經決定治馳道了,他要用大道將南北東西的大城都連接起來,路要有五十步寬,供他以後巡視治下,讓天下人知道大秦威勢。 嚴江當然知道馳道是個好東西,可是阿政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心急,不懂循序漸進,更不知道體恤民力,一時間有千言想勸,最後卻隻是把鳥抱在懷裏,躺在草地之上,靜靜聽著大河奔湧。 夜風吹過,陛下聽著阿江的心跳,細心地阿江解釋:如今天疆域太廣,自邊地傳來消息甚耗時間,不治不行,這是治國關鍵。 嚴江低聲道:“你知我擔心人的從不是這。” 陛下倒是很淡定:不是就二世而亡麽,我會注意的,這次隻征發了二下萬民夫,還不如攻楚的人多,你不必擔心。 嚴江伸手撫摸著鳥毛,笑了笑:“大王,你看這大河濤濤,奔流不息,天地渺渺,人生短暫,有很多世界,需要一代數代去努力,一個人,做不完。” 陛下看著轉頭一百八十度,看向那濤濤大河,思索一下,表示阿江你說得有理,如今天已近冬日,大河的治水之事,也該是提出了。 看同一樣東西的想法能有多麽不同,嚴江是瞬間體會到了,於是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同是看河,我觀天地,你觀庶民,阿政還真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啊。” 陛下輕哼一聲,表示他為這樣頭痛好久,你都不知,自三百年前河水第一次決堤後,便每代都有大災,趙魏齊三國皆喜修築堤壩,把洪水趕至它國之中,如今他一統天下,這些堤壩都要拆於重修,其耗費之巨,一點不比馳道小呢。 嚴江笑意一斂,抱著鳥兒就大親一口:“阿政真是世間最英明的帝王。” 陛下就很美:那是自然。 於是一人一鳥在河邊親親我我,又聊了一會最近秋收的事情,至月上中天,嚴江放陛下自己去玩,他則迴帳中安歇。 按下的時間,嚴江帶著兩個同伴,從西至東,將整個草原犁了一次,在北邊走訪了渾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十數個小部族,又向東去挹婁,幾乎走完整個內外蒙古。 但花的時間並沒有太久,因為這地方太過地廣人稀,絕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在馬上,這半年的時間,讓李信與蒙恬這兩人一口流利的匈奴話,更明白每個部族的固定的草場和衝突區域,各河水的流向與遊牧的遷徒方向。 光是地圖嚴江就畫了五卷,還記錄了這些小部族的部分曆史與風土人情,以供後人研究,就很滿足。 唯一比較麻煩的就是看他越走越遠,貓頭贏的脾氣越來越差,嚴江本來還準備去朝鮮半島溜達一圈,看看能不能在朝鮮半島的滄海君那裏找個大力士迴來,坐船去東瀛看看如今的島國是什麽情況。 但這話一出,貓頭贏直接鬧了! 它最後更是鬧著威脅說你要去就去吧,等你一出海,朕就要把那華山的大斷崖都刻成你我的樣子。 這可把嚴江嚇到了,他知道這人是說得出做得到,於是立刻改變了旅遊計劃,保證立刻馬上現在就迴家。 陛下這才做罷。 於是嚴江便從燕地歸秦,發現秦王真的行動力超快,這才半年的時間,就已經將收繳的六國兵器鑄成農具,發賣諸國庶民,而且都是要按戶籍來算,有戶籍登記的,允許按低於市場價的兩折買農具,如果沒人戶籍,那便要按市價的原價買賣。 他不由得為秦王鼓掌,一大籮筐的好聽話灌進去——這位老大做事從來就是做一步走三步,不放過任何微小機會,有這個規定,庶民會既不敢多買,也不想少買。 畢竟多報人數戶籍,那可是要服勞役與交稅的,若是少報或者不報,被查出來在秦律是重罪,也會少了這一次購買便宜農具的機會——李信出門在外這半年,已經明白一件農具對庶民有多重要了,說是關乎生死也不為過,按原價買一件基本是要存個三五年的銀錢才能夠。 這個時代的庶民們,還在青黃不接中掙紮,能吃飽的,都已經算小康之家,更不要說餘糧了。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有人中飽私囊,提價轉賣,但大體還是在控製之中,雖有不法之事,卻隻是少量,同時也相當於做了一次戶籍的大清查,當然也得到庶民們普遍的感激。 秦法的嚴苛這便體現出來優越性,秦王在命邊將嚴查武器走私後,抓到數個販賣六國武器入草原的大商人,他們遍布趙、燕齊楚四國,這次大案牽連人數達到近一萬,主犯皆被族誅,其它人則被拖去修馳道。 這場大案有效地威懾了六國餘孽,一時間,連秦法在各地的推行都順暢了許多。 這種恩威並重的治國之道引起了秦王的思考,開始和阿江討論這種恩該不該多施。 阿江覺得就是要多施恩於民,這才能得到大家愛戴,光是威脅治不了天下,你是秦王又不是匪徒。 秦王則覺得不能太多,因為施恩多了便不珍貴了,若是重威而寡恩,施恩時便更能感覺到他的仁德。 這聲討論還把李信和蒙恬牽連了進去,蒙恬支持覺得恩應大於威,李信覺得威重於恩好,李信當然沒有秦王那麽敏銳的才思和治國經驗,於是在辯論中被蒙恬幾乎按在地上摩擦。 在這種快活的氣氛中,他們在秦王十八年的夏天迴到了鹹陽。 路過鹹陽東邊的龍首原時,嚴江看到了一座即將竣工的巨大宮殿群,在夕陽之下,巍峨雄壯,熠熠生輝,宛然仙境。 無數民夫工匠還在其上忙碌,在支架上或上漆、或畫棟,遠遠望去,螞蟻搬家一般。 而居高臨下,看遠方的鹹陽,更是比之先前大了一圈,一時心中大慰,縱馬迴家。 隻是才一入城,嚴江便覺得不對。 鹹陽城中,竟然隨處可見方士打扮的士人——有人甚至專門開館,為人占卜讖緯,說是非常靈驗,得到過秦王的誇讚。 嚴江甚至還未入宮,便被一名三十業歲的年輕方士攔住。 “燕人盧生,見過正卿。”來者麵容俊雅出塵,眉目湛然,隻是站在那裏,就仿佛隨時會跌足而起,乘風而去。 “何事?”嚴江微微挑眉。 “無事,隻是仰慕正卿已久,欲求一見。”盧生言語恭敬,姿態灑脫,半點不為富貴權勢折腰的模樣。 嚴江輕笑一聲:“正好,我途經燕地,也聽過方士盧生大名,既如此,相請不如偶遇,你我秉燭夜談,以術相交,如何?”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本來做好被拒準備的盧生一時有些驚訝,但卻立刻的打蛇隨棍上:“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嚴江微微一笑,在李信耳邊道:“你和蒙恬自去見陛下,就說我今晚有事,明天再去找他。”第184章 方術 秦皇聽到李信傳話時,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蒙恬李信在秦皇的威嚴下瑟瑟發抖,前者更是體會到了弟弟蒙毅當年那位職位有多難過,低聲道:“那盧生在燕地甚有名氣,正卿亦是求仙之人,自然想要一試高低,想來很快便會迴宮,還請陛下息怒。” 但陛下並不想息怒地樣子, 冷聲斥退了兩將,幾乎把手中的朱筆折成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