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冬小麥的產量上去了,每個人種出的糧食都變多了,這樣就有更多時間去織布釀酒建屋,創造更多的產值,所以你的少府這些年的商稅就會多起來,當然,還有原因就是滅國之戰,六國的財物都被你收入少府了。 秦王若有所思,然後拿起那張圖表,指尖輕點,若有所思。 嚴江看他似乎有觸動,感覺自己說得沒有白費,於是左右手便開始伸到背後,擼起當靠背的花花。 然後便悄悄挪動,想去看已經長大的藍黑虎。 黑虎的生下的兩隻大喵已經長大成虎,正是壯年。 這幾天阿政曾經提議再上花花和黑虎生一窩崽崽,嚴江覺得很有道理,準備讓花花再去見黑虎老妹,奈何花花一看要入虎苑,那叫一個百般抵抗,寧死不從啊!最後直接癱在地上化身一張虎餅,拖都拖不走。 所以,還是找花二與去泡黑妹吧,話說好久沒見扶蘇了,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嚴江漫不經心地想著,把花花從頭摸到尾巴。 然後手便被拿住了,嚴江看著正在摸虎丸的手,向大王微微一笑,旁若無事地拿手指在他掌心一勾,得到秦王一個警告的眼神。 “王上勤於政事,不做他顧,真是讓臣佩服。”知道這個工作狂多以國事為先,嚴江怡然不懼,上前勾肩搭背道,“吾有一法,想與王上商討,不知阿政~願聽否?” 他在秦王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秦王深吸了一口氣,鎮定道:“阿江說來就是。” “齊國如今必然焦頭爛額,王上不如派出商貿,於齊地收購糧食,不出三月,齊地之眾,怕是要親迎秦軍入國,到時姚賈之眾,便大有可為了。” 姚賈酈食其都是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知道該怎麽做。 嚴江不必說得太細,秦王已經懂他的意思,他凝視著牆上輿圖,點頭道:“便看這存亡之際,齊國上下同心,還是各自奔忙了。” 齊地多以鹽鐵為利,秦國用低價鹽鐵斷其臂膀,稅賦由此翻了三倍有餘,若糧價再漲,鹽戶鐵匠,便再難糊口,加之六國流民難安,必然生亂。 他隻需派出間者,挑撥齊國朝政,內憂外患之下,也不知齊國君臣,能否過得了下一年。 思及此,他進入工作模式,低頭對身邊的侍者道:“傳尉繚。” 嚴江搞定了大王,微笑著起身,帶著花花出門了。 他隻負責提個意見就好,秦王可是中國曆史上最有執行力的君王,剩下的他自會安排的天衣無縫,沒時間找他玩,再說多了,就能扯到幹政上去。 雖然幹了那麽多次了,隻是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想要日子過得長,就得注意細節。 更何況,這商法一道,隻要阿政玩出了樂趣,那就什麽都好說了。 - 嚴江帶著花花去找扶蘇時,這位大秦王長子已經又竄高了一截,眉宇之間與秦王深邃的輪廓隻是依稀相似,許是未成年,少年的眉目柔和,一舉一動,皆是讓人都不得不讚一聲謙謙君子,如琢如磨。 兩隻大老虎本在一邊打盹,看到曾經給他們喂奶擦屁屁的兩腳獸過來,立刻竄來把嚴子堆在巨大的身體裏,然後被花花吼了。 而兩隻大成年虎不悅吼迴去,半點沒有遵老愛幼的模樣。 嚴江安撫了三隻大貓,把花花打發到一邊去玩,這才拖著兩隻貓坐到了扶蘇身邊。 扶蘇眉眼含笑,給他倒了一杯新茶。 “許久不見,先生風姿如故。”他溫柔地將茶碗放在嚴江身前,他的桌案上放著一卷攤開的《荀子》。 “扶蘇倒是長大了,”嚴江輕聲謂歎,“險些讓我認不出來。” 扶蘇輕輕點頭:“世事無常,豈能不變?” 話一開頭,便寒暄起來,嚴江隨口問起他如今在做什麽,過得可好。 扶蘇則一一講解,他身為公子,這些年都在學習,結交朋友,到前些日子,父王讓他拜王綰為師,學習打理政事。 嚴江仔細看他的神色,微微笑了笑:“如此,挺不錯的。” 然後他說了借老虎的意思,扶蘇自然同意,兩人便就此道別。 花一是公老虎,被嚴江無情地送給了黑虎,花二則跟著原主人吃了噸好的,與一隻小黑虎見了一麵,不過小黑未成年,不能為珍惜動物繁育做貢獻了。 嚴江隨後將花二還給扶蘇,拒絕了扶蘇留飯的邀請。 然後更遇到一年十二歲的俊美少年,聲稱聽說他學問甚優,想要拜他為師,希望嚴子允許。 嚴江委婉地拒絕了,甚至沒有問他的名字。 - 迴到秦王寢殿時,秦王已經等他多時。 “見過扶蘇了,”秦王輕哼,“怎不留食,可知他花費了多少心思?” “當然是大王這裏好吃啊,”嚴江坐在他身邊,“這兩年,他怕是過得不好。” “生於王家,本應如此,”秦王喚人傳膳道,“從前,是寡人太放縱他了。” 他不需要做什麽,就足夠讓扶蘇知道沒有了秦王的恩寵,他的地位是如何脆弱,而外間朝臣對他不會不敬,但也絕對會遠之。 “聽說大儒淳於越在請辭王長子之師一職?”嚴江笑問,當年這位大儒可是非常討厭扶蘇來找他的,甚至還悄悄給他下絆子。 秦王神色微冷:“寡人準了。” 嚴江看得分明,秦王雖然在教訓自己的兒子,但並不準別人欺負,忍不住笑著搖頭,吃著桌上的湯羹,這些天,他的飲食不得不清淡些。 秦王吃了兩口鹿肉,點評道:“韓非入朝,儒家難安了。” “嗯。”嚴江讚同,法家有李斯韓非兩個入朝大佬了,百家肯定都不安。 “後勝已然動搖,向寡人乞官。” “嗯。”嚴江點頭,這奸臣也是聰明人。 “扶蘇於王綰之下,看他如何應對。” “嗯。”嚴江點頭,這羹挺好吃的,太廚應該加雞腿。 然後半天沒聽到秦王說話,他抬頭一看,便見秦王神色不悅,凝視著他,仿佛在聲討他的敷衍了事。 “人情冷暖,他必已看到了,”嚴江擦擦嘴,淡定道,“但這些都是你的家事,別卷我就好。” “如今欲劃清界限,不覺太遲麽?”秦王唇角微微勾起,“或是寡人不曾盡力,讓阿江覺得不夠緊密?” 嚴江本想說他們沒結婚不算家室,但他立刻警覺地反應過來:“阿政說笑了,咱們夫妻有實,我自是你的家室。” 開玩笑,要真說出口,那阿政的性子,立他為後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秦王神色微溫,在他耳邊輕柔道:“阿江以為,如今稍稍示弱,就能揭過今日撩撥了麽?” 嚴江立刻正色道:“阿政,我在說正事呢?” “天色已晚,當時說私事的時辰。” “王上之事,皆是國事,哪來私事。”嚴江義正詞嚴道。 “既無私事,那更能談了……”秦王淡然道,“雖要費些力氣,但卻真心得緊。” “……” …… 事後,嚴江睡得極沉,秦王凝視他許久,為他攏好被褥,閉上眼眸。 很快,貓頭贏落到案上,翻看還有一堆的奏書,又過了一會,它翻到一封報告嚴子與扶蘇暗中為謀,想是心有不軌之事。 他記住了上奏者的署名。 行吧,宮牆空置許久,是該掛點什麽了。第174章 變化 平時秦王也不是沒收到打扶蘇小報告的奏書, 隔三差五,總會有會明裏暗裏告訴他,扶蘇上課早退、不聽老師的話、喜歡勾搭宮女、和將門之子走得進……之類的壞話。 秦王一般看了都放一邊去, 既不發迴, 也不斥責, 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但不表態, 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了。 所以扶蘇會遇到多少冷落陷阱,秦王心中一清二楚。 他隻是在等。 他在等扶蘇反抗。 權勢博弈,就如諸國相爭,不進一尺,便退一丈,亮不出自己的爪牙, 便隻會任人欺淩至死, 沒有僥幸可言。 若是磨不出兇性, 那就隻能證明他不配為大秦公子。 但,扯上阿江不行。 貓頭鷹不悅地轉頭一百八十度, 看著阿江疲憊的睡顏, 嗤了一聲,繼續工作。 這匹野馬就算被馴服了, 也依然懷念自家草原。 給他丁點理由,他就又能跑遠。 …… 於是嚴江再次出門時,宮牆外就又掛了一個大夫。 “什麽情況?”嚴江問相裏雲, 這位已經容登少府監, 再上一步, 就是少府令了,可以說在秦國是妥妥的位高權重。 相裏雲當然知道前因後果,但他老神在在地將事情掐頭去尾道:“這人是一博士侍中,先前與扶蘇公子交惡,心存誹謗,王上聞之,殺之以警眾人。” “一個博士侍中,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嚴江皺眉。 博士在秦朝指的是博學之人,自從鹹陽學宮大盛後,秦王隔上幾月,偶爾會去學宮聽奏對,當然不是誰都有資格在秦王麵前去講經論道的。 所以每月學宮裏的各家各派們,為爭入門資格通常會打出狗腦子,秦王看到的,都是初賽複賽後,千挑萬選的飽學之士,那場麵,絕對不比後世綜藝海選弱上半分。 然後秦王看中的士子,就可以領個博士或者侍中的頭銜,成為秦王龐大秘書團隊中的一員,有直接上書給秦王的權力,如果能有什麽特別好的建議,一躍而成朝中新貴也不是不可能。 “你都不知道,”相裏雲一臉的高深莫測,“認真論起來,還都是你的錯。” “我?”嚴江皺眉,“你細說說。” 相裏雲便給他講了:“這些個侍中博士們,有大家族的還好些,那些貧寒士子們一被秦王看上,便整天卯足了勁想要一鳴驚人,欲引起王上注意,更有些不知輕重的,已經在勾搭公子高與將閭了。” 秦王有三位公子,與扶蘇年歲相差不到一歲,在王長子失寵後,兩位小公子當然就成了香餑餑,周圍的人當然就各懷心思,為了討好小公子,給扶蘇上打點小報告,又安全,又能得到小團體的好感,為什麽不幹呢? “所以這人,估計為了引起王上重視,想是說了什麽不應說的。”相裏雲無奈攤手,“怒了王上。” 嚴江的微微挑眉,表示懂了:“原來如此,定是誣陷了扶蘇大事。” 是什麽就不用問了,左右不過謀反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