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聞言安慰道:“這不怪你,我也想去見見嚴子啊。” 旁邊一名服役的青年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垂下眼眸。 一路辛苦,安陽才走半路,就水土不服忽冷忽熱,隨軍的秦吏一看,一眼就認出這是疫瘧,立刻命人把人丟出隊伍,免得傳染眾人。 楚先據理力爭,得到的迴答是一頓鞭子。 安陽被丟在路邊,感覺到絕望,他當然知道疫瘧可以用黃花蒿,但蒿草長什麽樣子他根本就認不出來。 就在他痛苦地想要在這荒山野嶺自救一番時,卻臉色慘白地看到一隻巨大恐怖的老虎,正緩緩向他走來……少年直接被嚇暈過去。 醒來時,他在一避風的山背,篝火暖心,一名麻衣素服的青年聞見響動,轉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 火光印著他側臉,讓少年的心不爭氣地跳了起來,他從沒見過這般好看的人,清宛如玉,溫柔如水,那種氣質,是他的生平僅見,他貧乏的詞匯完全形容不出來,隻覺得一種安心的感覺環繞周身,讓人溫暖到心底去了。 “把藥喝了。”青年遞過羊皮水袋,溫和道。 安陽微紅著臉接過,但才喝一口,就被那酸澀的味道刺激地全吐出來:“這、這是什麽啊?” “蒿草汁,若還想活,便快些喝了。”青年皺眉道。 安陽苦著臉喝完,便見一隻大老虎,叼著一隻肥美的野兔子過來,推到青年身邊,得到青年獎勵的撫摸。 “你、你是嚴子?”安陽終於反應過來,一時激動地拍起地麵。 “如何?”嚴江淺笑著問。 安陽紅著臉小聲道:“我、我、我……隻是想你給我個簽名。” 嚴江就這樣的多了一個小隨從,指揮他鋪床洗碗清理野果采摘草藥等花花不能幫忙的事情,慢慢向南方挪移,日子就過得自在。 安陽則絞盡腦汁地在嚴江這裏旁敲側擊,想知道自己到底去了什麽故事:“先生,怎麽沒見您的貓頭鷹呢?” “先前我幾番離秦皆盡失敗,推測是被它暴露形蹤,”嚴江無奈道,“便隻能拋棄它了。” 想到在秦王那吃的虧,他說這麽總是逃不掉,結果在床上誘騙出愛鳥是渣男這種慘痛真相! 想到這,嚴江簡直一肚子火。 隻打斷它的腿真是虧了,就該拿他喂花花! 安陽猛然一震,幾次離秦失敗,那不就是自己看到那本嗎? 他的目光帶著恐懼,落到嚴江平坦的肚腹上。 …… 鹹陽宮,秦王翻看著手上的書冊,不辯喜怒。 贏清夢瑟瑟發抖:“我知道的故事就這些了。” 天啊,古人太可怕了,她隻是想要在秦王這展露點知識,結果就這樣被秦王三言兩語問出了來曆,不得不寫出自己知道的幾個故事來保證小命。 這已經是她寫的第六個故事了,這個霸道帝王故事她不是很喜歡,嚴子逃跑時丟下了他受傷的貓頭鷹,讓她覺得ooc了,故事還提了嚴子帶球跑,不知道大王看了會不會生氣的遷怒她,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秦王終於關上書冊,揮手讓人把少女帶下去。 數息之後,一隻有點瘸的貓頭鷹飛出宮闕,一往無前地武關方向飛去。第158章 大戰【加番外】 古代軍隊非常強大, 兵過如梳,比蝗蟲還能吞噬一切,但古代的軍隊也非常脆弱,他們的糧草是弱點, 一天吃不上飯, 戰鬥力就會打五折以上;他們的側翼是弱點, 被在軍突襲到就像被人捅了腰眼;他們的水源是是弱點,一但水源被斷, 基本就宣告玩完;他們的將領是弱點,一但被人突襲到, 就會做鳥獸散…… 所以,古代做戰時, 水源、糧草、兩翼、將領統統都要牽製一部分兵力。 後世的守塔遊戲也是從冷兵器演化而來,基本就是兩邊對打時, 誰能推得過敵方邊境去,你可以伏兵在草從裏殺出, 也可以從山崖上跳下,隻要碾過對方一路大軍,誰先推到敵方陣地, 誰就算贏。 唯一不同的就是敵方水晶(大將)不是長在地上的, 一眼看不對,通常都會立即轉移,不會傻傻的在那讓人推。 這其中,士氣是非常重要的內容, 很多初上戰場的新兵,看到黑壓壓的敵軍嘶吼著衝上來,大多都會嚇得屁滾尿流,灘在原地,被老兵們裹挾著衝向敵方戰陣,是死是活,都看天意。 有人會說,難道不可以裝死嗎? 可當然是可以,但被人群踩死未必就比死敵人刀下舒服一點。 秦軍士氣比六國隊都強的原因,就是他們都知道死戰場上兒子也可以有爵位繼承,拿到人頭就算賺,而六國士卒通常想得是自己不能死,死了老婆孩子無依無靠,都是別人的了…… 王翦將六十萬大軍分為十萬一份,由各將帶領,各將又將士卒分出萬人長和五千主,由校尉帶領五千人衝殺——沒辦法,人一多就會亂,真要六十萬大軍一起衝出去,估計會成為中國曆史上最大的踩踏事故,再者,衝鋒是個短距離的事情,最多不能超過兩百米,兩百米距離以上不是衝鋒,那是長跑。 後世的營養豐富的學生們跑過體育四百米考試後也是一灘人餅,更何況古代營養不良的士卒們,徒然讓敵人撿屍體。 所以,各將衝殺之後,不論勝負,都會傳令兵將軍情傳迴,再由王翦判斷如今繼續攻殺,對麵的項燕也是如此。 兩軍就在平輿城外的數條良田道路上衝殺,而其中,李信軍的騎兵則大發神威,騎兵在淮北的一馬平川之地衝鋒而來時,步卒幾乎無解。 那真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殺戮,蒙恬領著另一萬騎兵在戰場中與李信配合衝殺,他們就如兩道利刃,將對麵堅固的軍陣撕開道口子,而秦軍的重械步卒在投石車與箭雨的掩蓋下,毅然向對麵衝去一時間,安祥平生的淮水岸邊的,宛如人間煉獄。 一名楚國士卒強忍著恐懼揮動戈矛,剛剛插入一名秦卒的胸口,就已經被另一把秦戈插入後背。 黑夫用力將秦戈扯出楚卒後背,來不及看倒地的戰友,就已經向中間那處穿甲的楚將撲去。 不止是他,整個秦國士卒別的不會認,但甲卻是最明白——穿甲的,都是的軍官,一名甲士,一顆頭能抵百顆,可以得一爵位,不但每年有五十石粟米俸祿,還會有田一頃,宅一處和仆人一個。 而那甲士周圍的楚卒,都是他們通向富貴公爵的攔路石! 那楚國的百夫長早見過秦卒兇橫,他能當夫長,自然是有足夠服人的戰力:“諸將士,隨我殺!” 但的在奮不畏死的秦軍麵前,他僅僅支撐了一刻鍾,當他奮力將長戈從秦卒身上拔出時,背後的護衛他的親衛已經倒下,露出空隙。 黑夫看準時機,大喝一聲,撞開想要衝來的另一名楚卒,長戈狠狠撞進敵人後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當對方撲在地上,周圍的秦卒有一個沒收住手,長戈在他肩膀上拖出來一條深深的血痕,但黑夫根本管不了這些,他長戈一拔,對著楚將的後頸猛然刺下,那力度,比剛剛殺人還要強上一倍。 不到數息,他腰上掛上這珍貴的人頭,奮力尋找下一個目標。 周圍的秦卒羨慕嫉妒恨,但又無可奈何,隻能像看不到腦漿的喪屍,紛紛散開,尋找下一個獵物。 在戰場如火如荼之時,王翦端坐軍帳,四麵八方的消息如潮水一道匯聚。 “報,蒙武將軍已拿下右支山道!” “報,幸勝將軍在荊溪河口與楚軍僵持不下!” “報,馮去疾占溪丘山口!” “報,李信……” 隨著軍情傳來,王翦也高度專注的看著麵前的沙盤,報出自己的部署,立刻有傳命兵飛出。 旁邊的副將每聽一令,便在一巨大的沙盤上插上一旗,平輿周圍的山形小道在這沙盤上清晰可見,這座由嚴子親自捏的沙盤是秦王心愛之物,是王翦“借來一用”,用完立刻得還的重寶。 而隨著一道道傳迴的軍令,密密麻麻的小旗如洪水一般侵蝕楚軍陣地,王翦依然是那個王翦,他的用兵沒有一點玄奇的地方,像一個農夫,以自己的兵力為優勢,以秦軍的騎兵重械為利器,將楚軍這塊難耕的荒地上的雜草一一減除,開荒出屬於自己的田地。 哪怕楚國是他最後的舞台,這位名將依然沒有想搞個玄奇的大戰,他一步一軍,穩得讓人驚歎,能從千變萬化的軍勢中,找出不是快,拿絕對是最穩的指軍路線,把楚軍的有生力量啃得幹幹淨淨。 及至黃昏時,這場大戰漸漸歇,人的精力有限,縱然雙方都是用軍陣輪換,戰完便上場修整,但楚軍的攻勢已經基本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在秦軍的圍攻下顯得左支右拙,好幾都險些讓秦軍突入後方。 而這時,楚軍後方傳來一陣渾厚又猛烈的鼓點。 那是退兵的號令。 楚軍頃刻之間,楚軍退如潮水,那速度比衝鋒時可快多了,同時,又有幾波楚軍自後方衝出,為撤退的楚軍斷後,時間拿捏之準,讓秦將們也算是見識了項燕的領軍之能。 李信與蒙恬習慣性地追上去,但的就在他們的隊伍要在河邊追上尾巴時,楚軍的撤退速度突然放慢,李信立刻叫住蒙恬。 這種河灘地江兄帶他走過,看似草木豐茂,下邊其實是一團爛泥,人走上去都要小心,戰馬過去妥妥地陷進去,不能動的馬在步卒身邊就是靶子。 果然,河灘對麵的楚軍見李信不過來,便有序地加快速度,飛快離開。 李信左右一看,右邊是樹林,左邊是大河,樹林素來是埋伏好地,所幸今日收獲不菲,滅楚還有的打。 項燕楚軍一連後退了十裏,才重親的安營紮寨。 …… 這一次,秦軍勝利,但在項燕的指揮下,並非大勝,隻是形成了新一輪的對持。 秦營人人士氣高漲,秦王親自過問了有功將士的獎賞,表示可以把獎賞和家信一起用公驛送迴家鄉,一時間,整個秦營都喜氣洋洋,大讚吾王英明。 嚴江帶著老虎鳥兒在王翦軍中閑逛時,又遇到那個雲夢安陸縣的小卒黑夫,這次,他已經是公士黑夫了,對方喜滋滋地對上次他幫忙寫信表示感謝,得到嚴江的誇獎。 陛下更是喜不自勝,晚上獨自一鳥幹掉了至少一斤的老鼠幹,飛不起來,隻能在阿江調侃的目光下,踱著步子消食。 本來它想睡的,但被威脅你不動我就去齊國了。 於是隻能它隻能犧牲一點自由,在軍營裏來來迴迴,看著普通士卒的生活細節。 他們正在將棉衣裏的棉花拆出,已經是春季中旬,淮北地的溫度升高,棉衣已經成為負擔。 還有士卒去戰場上把還活著的秦軍拖出來,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拖迴去等涼,還有兵戈箭矢,都要迴收,楚軍的屍體會被一把火燒掉,免得惹出瘟疫,秦軍則會找個地方一起安葬。 做完這些後,他們三三兩兩,拿著衣服去河邊刷洗,受傷的士卒在醫官的手下慘叫。 後勤處則異味盈天,士卒們正戰著戰利品報單,其中有一士卒得到大獎,拿下一名楚國千夫長的人頭,帶著標誌的頭盔讓他成功升級成一位二級爵“上造”,比公士多兩個奴仆和一個宅院不說,還能得三頭牛! 這在秦國是真的巨款了,三頭牛耕起地來是什麽概念,這樣的家族甚至可以供養出幾名秦吏,進入中層階級。 當然,也有涼掉的秦軍,秦國會給些撫恤,然後免些徭役,算是他們為國捐軀的補償。 這在六國也是非常先進的,至少,不會等到征兵的同鄉迴來才知道人在不在,以及永遠等不到消息。 在戰爭這事上,秦國的製度真的很先進了。 陛下消化了一晚上,又去王翦處看了沙盤,相當滿意。 …… 大戰之後,收拾了戰場這迴,換王翦叫陣,楚軍不攻了。 這一番大戰,楚軍見識到了秦軍厲害,他們中大多中高層都是權貴之後,準聚力大漲,原本糧草也不是什麽事了,項燕知道秦軍遠來,糧草損耗甚在,楚地卻是甚近,也想試著把秦軍拖死。 秦王收到消息後,和王翦一樣笑了。 如今秦國當年就能在長平與趙國對持三年,如今有趙燕魏韓四地,項燕能想這種辦法,隻能指望老天給點機會,來個北方大旱。 嚴江也讚同他看法,當將領的權謀相差不大時,拚的就是國力耕基,在這一點上,楚國差得太遠了。 王翦也不著急,兩邊派出探子天天打聽對方消息。 雙方休整半月後,王翦收到了消息。 楚軍,已經開始有逃兵——五月是晚稻耕作之時,很多百越之地的士卒,真的不願意再錯過第三次。 “善!”王翦大笑收起信紙,泰然道,“滅楚成矣!”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同人文大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