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車先投入了鹹陽附近的試用。 反饋超好,到處可以看到農活結束,丈夫推著小車,妻子坐在上麵,和和美美把家還。 嚴江自己用了一個小車,每天拉著兩隻老虎和一隻熊貓溜彎,再去墨家做做簡單滑輪、齒輪之類的聯動設計,完全是人生贏家的姿態,把秦王拋之腦後。 直到有天迴家晚了,看到秦王政正在他案上伏案批閱文書。 見他迴來,秦王政抬首:“為何此時方歸?”第81章 宿命 雖然隻是大王隨口一問,嚴江還是呆了一呆, 才掩飾地抱起小老虎和胖熊貓以示清白。 然後便給大王倒茶、又拔好燈芯, 跪坐一旁邊,這才委婉表示我心裏還是很關心你的, 沒過來找你隻是因為太忙了。 說著,他便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不對了,來秦朝這有快三年了,秦王對他真的是相當容忍了, 要麽自己去找他, 要麽他來找自己,基本沒有傳令召見他這種上下級的待遇, 也因為這個原因, 自己很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忽悠的帝王。 秦王這才抬眸看他:“你看此物。” 他一開口, 旁邊的侍從便拿起籠子,其中裝著一隻——白烏鴉? 嚴江仔細提著籠子看了看,發現還真是一隻白烏鴉,一時間疑惑地看著秦王:“此鴉有何問題?” 秦王冷漠道:“太子丹獻上白頭烏, 生角馬, 希望寡人兌現諾言, 放他迴燕,你素通獸性, 且看看是否有作假?” 嚴江的仔細看了看, 發現它眼眸發紅, 是隻白化病的烏鴉, 並沒有什麽問題,就如實相告。 秦王政微帶嘲諷:“燕丹費盡心機,隻是他那父王,倒真不願意給他生機。” 這是什麽緣故? 嚴江好奇看他。 秦王政將一卷帛書給他,打開看來,發現這是一份華美的國書,其中蓋著燕王的印鑒,字為燕王親筆,大意是感謝秦王先前在攻趙救燕,希望兩國保持友好雲雲,以後有什麽需要他的地方盡管說來,以及——他不知道什麽桓齮,燕國沒有這個人,若是抓到他,一定第一時間送還秦國,謝謝。 嚴江一邊看文一邊看秦王的表情,心裏尋思燕王的目的。 燕王喜想是不想看秦國獨大,再者這些年他燕國也受夠了沒有大將的苦——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不是說說而已,想想看,前幾年一個不靠譜的劇辛為將,把好好的燕國拖進趙燕大戰的泥潭,自己死了不說,一個趙將龐煖就把燕國這仗給打成了衛國戰爭,要不是桓齮及時救援,燕國就完犢子了。 桓齮雖然輸給李牧,但如今也天下有數的名將,且李牧要鎮守北地,也不是能常用的。 燕王這個如意算盤還同時於示意秦王,雖然求你救我那時我當你是爸爸,但是如今我沒危險了,你就不是我爸爸了,我燕國依然還是一個你要拉攏的國王,遠交近攻的對象,不是啥事都要依著你的意思來,你對我放尊重點。 嚴江尋思完,一收帛書,道:“你要殺燕丹?” 這打臉來得太快,秦王還說讓桓齮全家整整齊齊上路呢,如今缺了主角,又被燕王一頓忽悠,心情定然不爽,可得好好安慰。 “燕國偏遠,”秦王政冷淡道,“如今,尚不能拿他如何。” 嚴江懂了,也就是還不到撕破臉的時間,隻是這樣燕丹的日子怕就難過了。 他歎息著,坐在秦王身後,給他揉捏肩膀,溫柔道:“大王累了吧,不如早些休息,我給大王下廚如何。” 他的手勁太舒適,秦王政轉頭看他一眼,伸手按住他指尖,得到對方一個微笑眨眼。 “不必,自有人傳膳,”秦王政緩緩放下手,自覺耳尖有些發熱,轉頭繼續批改奏折,“陪寡人看完這些書卷便可。” 嚴江自然應是。 最近大軍調撥,秦王的事情也極多,但大多又小又無聊,嚴江坐在一邊偶爾瞟兩眼,就看到其中一封上寫著少府的小車產量,以及有將士要求將小車改為大車,以加大運力,問大王該怎麽辦? 秦王留言讓他們調查一下需要多少大車,然後給他看。 接下來一封就是大將楊端說最近沒事幹,魏國挺好捏的,大王能不能讓我去魏國浪一浪啊? 秦王留言不行。 還有蜀地的郡守說我們這邊糧食又豐收了,他們軍民齊心協力,還有大王的英明領導才有這樣的成就,字裏行間瘋狂暗示求表揚,並提及今年可不可以多分我們一點辣椒種子,我們這產量需求都超高的。 秦王留言你幹得不錯,照你說的辦,然後將其轉給治粟內史。 鄭國渠旁邊的幾個縣為分水的事情把官司打到秦王案上。 治粟內史說前線要做好幾個轉運糧的倉庫,不可能一次送到,需要加派人手。 …… 這些都算言之有物的問題,更多的卻是一些垃圾內容,諸如新來的太守騰每天都上書:王上好。 秦王留言很好。 北地的義渠獻上一隻肥羊,說是我們這最好吃的羊,希望大王喜歡。 秦王留言喜歡。 還有人專門上來誇獎大王英名。 秦王留言閉嘴。 嚴江多看了大王一眼,這位不是挺喜歡聽人誇的麽? 他繼續給秦王磨墨添油,直到把一大堆書卷都寫完,這才上前為他舒展酸痛的手臂。 疲憊的手臂被按住穴位時,甚痛,秦王政微微皺眉,但很快又在阿江的服侍下舒展了眉宇,這才語帶溫和地問起這兩隻小老虎和一隻貘獸打算如何收拾,尤其是這隻貘獸已經長那麽大了,差不多可以放生了。 嚴江則溫柔地表示這還沒成年呢,離不得人,暫時不能放的,一邊被冷落的小滾滾已經能熟練抱腿,聽到主人提他的名字,滾過來抱住大腿,輕輕咬住主人的衣服。 兩隻正在互相咬的小老虎見此情況,一致對外,衝過去和滾滾在主人身上戰成一團,弄著到處都是毛發飛舞,花花在牆角巍然不動,仿佛後宮之主一樣,胸懷大度,不將這些小妖精放在眼裏。 於是秦王政臉上的溫柔被撤下,他冷漠地伸迴被按摩的手,放在腿上,不再給嚴江諂媚的機會。 嚴江忍著心痛將老虎和滾滾都拎迴了窩裏,坐到秦王身邊,按住對方的手,認真道:“陛下在我眼中永遠最重要,其它物種都是過客,隻有您如珠寶美玉,讓我日思夜想不得離……” 秦王似乎更不悅了,他冷淡道:“昔日在孔雀王朝,阿育王用珠玉留你,你說這些黃金珠玉,饑不能食,寒不可衣,於你不過身外浮雲,無足輕重,此時說這話,倒不心虛了。” 嚴江的微笑瞬間僵硬,心中大叫這麽久的事情你怎麽還記得,麵上強笑道:“並非如此,隻是王上俊美似天人,如珠如玉,我這才用了類比,您就像是我的好羅盤、是我的六分儀,隨身帶,分毫離不得的。” 秦王政第一次被阿江誇長得美,一時耳尖微熱,看他一眼,這才矜持地將手臂再度遞給他。 嚴江熟練地給王上順完毛,又與他一起吃了義渠獻來沒有腥味的肥羊,說了一會諸國山河地理風貌,這才梳洗歇息,花花沒能和主人同房,被趕到了隔壁,王上換陛下登錄後,又和他一起睡了。 次日,秦王滿意地上朝。 在朝上,燕國那國書的消息已經傳盡朝臣耳中,有人提問如何處理桓齮一族。 秦王政聞言,看了一眼被那人捏過,甚是舒適的手臂,倒沒那麽生氣了:“傳喻,得桓齮頭顱者,賞千金,邑萬家。血親處死,餘者皆罰為奴,流放北地。” 這倒不是太殘忍的處罰,在場諸人皆無意見,此事便就此通過。 很快,收到消息的嚴江也鬆了口氣,血親數人被處死這是秦國鐵律,沒辦法改,至少這樣不會牽連那些遠一點的親族,雖然罰為隸臣,但隻要能立下戰功,一樣可以有起複之機,好過被一鍋端走。 他繼續帶著大小老虎和滾滾,泡在墨家主導的少府裏。 這些墨家讓他也是很服氣了,流水線這種他用在小車上的東西,已經被他們大勢推廣,這才兩個月時間,就已經蔓延到軍械上,尤其是把弓箭的羽毛、裹戈的細繩之類的小件外包出去後,嚴江親眼看到鹹陽附近的畜生倒了大黴,白鵝幾乎看到小孩子都要跑、牛羊一個看不好就會少毛,能賺外快的小孩子戰鬥力恐怖到難以想像…… 當然,產量暴漲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他們沉浸在發明創造裏不可自拔,知道水輪的力量後,他們根本控製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鹹陽水邊已經出現了水磨坊、水錐、水車、水鍛坊……一切可以加上這水配件的,就沒逃過他們的魔爪,甚至那塊地方已經修上港口,變成一個新的集市,有了收稅的小吏。 秦國恐怖的推廣力就此展現獠牙,墨家的少府官員們在實驗成功後,紛紛在鹹陽上山下鄉,能裝的地方都要去推廣水車磨坊,八百裏關中,那可都是河,零件可以用船運輸,放在合適處組裝便是,足以讓他們精簡研究更好的結構與操作。 鄉嗇夫和庶民們被少府人一聲令下,也都去加入工程——雖然開始時,他知道又要服個短役,哪怕近在鄉裏,也十分不悅,但在修好不久後,總會出現大型真香現場。 以至於很多鄉縣都會主動過來詢問,何時能在他們鄉裏建上磨坊水車,在知道自己那邊水力不夠建不了時,還會非常失落,反複祈求少府官員希望他們再去看看。 熱火朝天的水利利用建設中,秦國過了一段時間,才收到天下大旱的消息。 這時,關中秦人才猛然發現,從正月到六月,除了正月初下過一場小雪外,居然都沒下過一滴雨…… 旱災不比水災,隱蔽性非常大,抵抗性非常小,人們總是僥幸地期待很快就會下雨,往往等人反應過來時,田地已經幹涸,河流已經枯萎,人們隻是能杯水車薪地挑水澆地,看著禾苗緩緩枯萎,盡量節省著糧米,到最後饑餓到食盡一切可食的東西。 秦國高效的小麥推廣成功躲避了這次旱災,雖然冬小麥無可避免受到一定影響,但至少還是有收成,巴蜀有都江堰,並沒有太大問題,南郡有雲夢大澤取水,隻是太原隴西北郡之地,不可避免需要一些救濟,但這些地方原本就非主產糧區,影響不大。 真正慘的是趙燕楚魏,他們大多種的是粟米,雖然比小麥更耐旱,卻是春種秋收,作物夏季對水都有基本要求,旱災之時,夏日烈陽之下的蒸發,是所有農夫的噩夢。 更恐怖的是,這次旱災,持續到了八月,三月到八月,都沒有下過一滴雨,這種全中原地區的幹旱,讓人根本沒有補種的機會。 秦國各地的對此的反應一是在求水車,二是繼續征丁派糧入前線囤積。 嚴江則開始做天氣記錄——這是小冰期之前的征兆啊,搞不好以後幾十年,旱災水災都會經常見。 秦王政對此事十分愉悅,覺得是因為自己死盯農物推廣和阿江帶迴種子的功勞,以獎勵名為時常來嚴江這裏享受冷食涼風以及誇獎。 連最近發生的一件小事也沒能打擾他好心情——趙國本就不產糧,這次已經鬧出天災,年底出兵時,就好打的多了,這是上天也在幫他。 “太子丹逃跑了,你就真一點不擔心?”嚴江並不覺得這是小事,拿著消息推了推正在吃冰的秦王。 “螳臂當車,有何可慮,燕丹輕慮淺謀,不足為懼。”秦王政說到這,反而對另外的人有意見,“倒是高漸離,寡人如此看重他,他以樂師之身竊符,助燕丹逃亡,待滅燕,必再擒他,刺其目以奏樂。” 嚴江一時神色複雜。 “愛卿可是擔心燕國難滅?”秦王政好整以暇。 嚴江微笑誇獎道:“怎會,有王上在,何疆不可得,何國不可滅?” 秦王璨然一笑,雄姿英發,霸氣無邊。 嚴江腦子裏卻反複出現繞柱負劍躲築,也笑起來。 一時間,宮廷內外,和樂融融。第82章 試探 嚴江最近和墨家走得非常近,簡直親如一家, 迴家的時間日益減少。 沒辦法, 這些秦墨的動手能力太強了,嚴江有時隻需要提一個設想, 他們就能做出實物,如果哪裏不好用,還會想方設法改進,那能力讓他覺得自己是開了個外掛。 最近他又“發明”了梿枷, 助農民脫粒, 還有碾子,幫助去殼, 更有風扇車, 用以清選吹走糧食中的硬殼。 其中以梿枷和碾子最受廣大群眾的歡迎, 前者隻是在一個大木棍上加幾個小木棍,用著打糧食,一看就懂自己就做,碾子雖然重但是磨好了一個裏村的人都可以用, 都是能節約時間和力氣的好東西, 但而造價貴的風扇車被庶民們嫌棄, 銷量可憐,幾乎無人問津。 嚴江最近給秦王吹了幾晚上耳風, 終於說動秦王, 讓他弄點國有企業, 給農民也找點事做。 少府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少府的兵戈都是專人製作,材料都是專人驗收,這次在嚴江的建議下,秦王終於在商事上鬆動了一手,允許少府將一部分材料外包出去,放利於民。 陳夢是鹹陽宗田的管事,她在隴西被嚴江上卿賞識,記錄農物生長規律,後來推廣冬麥時被調到鹹陽,被秦王親自任命為宗廟的田事官,統管千頃良田,不但讓全家脫了奴籍,還成了少有的女官,算是人生贏家了。 最近,少府新建了一座紙坊,向各地收買麥杆,最好是切碎泡好的,這下,宗田的麥杆都成了緊俏物資,夏收之後,到處可見搗麥杆的農夫,陳夢交給他們一半,剩下的還是讓他們用來燒成草木灰肥地,以免喪失地力。 今年閑置的田地裏大多種上了苜蓿,放養的牛羊都甚是肥美,有的裏村分肉,甚至達到了最窮的傭耕也能吃上一小塊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