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開心  經過退火後,第一爐鐵器順利出爐,造型很劣質,略略一磨,便是算是開刃,綁上一截木棍,就是一個劣質鐮刀。  然而,無論如何劣質,這都是鐵刀,麥草於它麵前,便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今天喜迎首爐,開業大酬賓,半價優惠,一鬥麥換一刀,可以試用再付麥……”嚴江這種賣法是極虧的,連他的礦石成本都拿不迴不來,但村民們可不管這些,他們興奮地湧上前,對於貧困的傭耕來說,能有一把鐵器,那何止是致富,簡直是暴富。  有麥的,當場就換了,六十多把鐮刀,頃刻間就沒了,剩下的村民們都炯然凝視土爐,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  嚴江隻能讓他們等過幾天了,畢竟一鍋鐵水要燒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村民們商量了一下,便四下散去,他們要盡快把地裏的麥子收完,用來換新的農具,一件好農具不止是加速收割那麽簡單,越早的收獲就越能避開可能的雨天,以往的時日,不知多少未能及時收獲的穀子爛在地裏,發芽黴變,而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哀歎上天的殘忍。  但有了鐮刀,便不用再擔心這些,他們可以很快收完稻草,及時打下麥穗,再及時晾曬儲藏,哪怕下雨,也可以及收搶收下更多的收獲,讓肚子能吃得更飽此,沒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了!  就這樣,在數日的時間裏,槐樹裏的六十頃麥地被收割幹淨。  更重要的,年近七十的郡守李崇親自前來這裏,並在裏正戰戰兢兢地引導下,親自下田,用鐮刀收割了一框小麥,對其讚不絕口,稱這是勸農神器,嚴江小子,你有大功於國啊。  嚴江連說過獎了,並詢問起了六十頃地可否繼續由他下種耕種的事情。  “當然可以,農為國之本,若是不夠,二十裏外還有三百頃上田,六百頃中田,皆可予你。”李崇輕撫長須,滿意地道。  “小子惶恐,倒是不須這許多,”無事獻殷勤啊,嚴江當然聽懂了其中的意思,“郡守大恩難報,小子唯有一手起爐技藝獻上,望您不要嫌棄。”  反正這高爐些技術他都沒有想藏著,從青銅進入黑鐵時代的能給農耕文明多大提升他可是一清二楚,會在秦國顯露這些技術,就是因為大秦有七國最大的執行能力,能在短時間內推廣到治下所有地區,而當一統天下時,這些技術便能全國盡知,其它六國就算了,那些藏技術一個比一個兇狠,他曾經看過一個記錄片,石磨在春秋時就被魯國發明出來了,但直到直到三國時期平民吃麥都沒用上麵粉,中間隔了整整1000年,到唐宋時麵食才成為北方主食。  指望他們,花都開好了。  “既如此,那便有勞你多修些爐子了,”郡守麵帶微笑,“想來這些,定夠你一月所須,隻是換完糧食,可以多做些兵戈才好。”  他大手一揮,讓後邊的車隊過來。  嚴江守不住嘶了一聲,他看到了數百十車的礦石木炭,而郡守望還在微笑著詢問這些可否夠用。  “郡守,這高爐極耗人力,偶爾數日還好,日子長了,怕是人手不夠……”他估算了一下,這怕是要修十個高爐才能容納啊。  “我已經帶了兩百工匠,六百士卒,皆聽你調遣。”郡守就是郡守,霸氣的不行,一聲令下,就把這改成軍營了。  “那,江便卻之不恭了。”這多人手,足夠了前期用了,嚴江微笑著應是,再不夠,後期不是還有數萬罪民要過來麽。  郡守滿意地離去,還拿走了一把剛剛磨好的鐮刀,準備快馬獻給大王。  於是這天過後,這渭河支流的大片河灘平地便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工地,河邊修出了碼頭,中間鋪起石板路,每個高爐之間都隔出了安全距離,旁邊甚至建立起了一個磚瓦窯,用以供應工地上平地而起的房屋。  嚴東則是這裏的包工頭,每天忙得團團轉,因為將來這裏人肯定不少,所以他預留好下水道、街道、公廁、澡堂,還有建築間的煙道,讓以後可以加火坑供暖,另外還假工濟私地給自己規劃了一個二層小院。  那小院依山而建,有一條小溪離得不遠,正好可以引水而過,院前搭起一個架子準備種葡萄,房外種上幾顆果樹苗,前院修出池塘,活水通過,既可沐浴又可養魚種荷。  工匠們最緊著他的需求,十天不到,就把這棟小院修好。  陛下倒是對小院的各種便利視而不見,仿佛這不是自己的窩,隻是一個行宮居所。  但它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看著一鍋鍋鐵水開爐,還有武器退火後取出開鋒,看著黑鐵漸漸磨礪出寒光,看著武器從鐵水成形,百看不膩,還拿爪子翅膀去觸碰,有一次更是拿了一把開鋒的戈頭飛走去割草,被一個新來的士卒當野鳥追了數百米。  這些新鑄的武器郡守還沒有取走,嚴江便將他們堆在修好的草棚裏,足有一人那麽高,而陛下後來更是喜歡上在武器堆裏睡覺,仿佛一隻守護財寶的龍。  嚴江則需要把睡覺的陛下抱迴家裏的皮窩。  同時,他開始播種自己的秋苜蓿。  發好的種子被撒入翻好的土地,郡守為他提供了十頭耕牛,翻好了土地,剩下的除草之類的小事,自有傭耕管理,一切順利步入正軌,簡單地讓嚴江覺得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總覺得郡守對他很是另眼相看到有些前鞠後恭。  還忍不住向陛下抱怨這個郡守是不是來得太勤快了,三天兩頭能見到,他都那麽老了,總覺得有什麽深層目的。  陛下聽到這個問題時昂起首,拿翅膀指指他腰上的腰刀。  “你意思是我都惹了阿沙克一世、阿育王、狄奧多圖斯、月氏王、大夏王、樓蘭王……所以一個郡守不算什麽?”他有些訕訕,又有些惱怒,“我都是為了誰啊,阿沙克阿育王是因為我帶了藥,但後邊的月氏樓蘭林胡哪個不是因為你硬要帶阿黃走啊?要不是那匹汗血馬,我能早迴國一年好吧!這次搞不好我還要惹秦王呢,那可是個硬茬,比以前的都厲害。”  陛下愉悅地翹了下尾巴,整個鳥都驕傲了。  “對了,但既然日子這麽順,我們不如把紙弄出來好了,”他的小野心便不可抑製地膨脹起來,“我可是為此忍受了好幾年啊。”  陛下微微眯起眼睛,也點點頭,那東西真不錯,就是少了點。  至於說發明太多會不會為人所忌憚——完全不用擔心好吧,他可是穿越過亞馬遜的野攝,做為一名野外生存王者,有什麽事情往野外一躲,他都無所謂懼。  四大發明之首,他硬是克製著沒有在其它國家泄露技術。  但是都迴過了,他為什麽還要忍呢?  他想做紙。  他覺得迴古代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沒有調料沒有網絡,而是是擦屁股,盡管他是用揉軟的枯草編成布來使用,便依然非常不友好啊,還很容易過敏,他也不做什麽太厲害的紙,能擦就夠了。  “正好有高爐有踏碓,碎料烤紙都一體化了,等我們把印度帶來的黑皮甘蔗種好,就能又榨糖又造紙,上遊產業鏈條帶動下遊,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他暢想著未來,“還有棉花,一但種出來,可以織好多好多布,到時我們腳下這片地,搞不好能成為一座城呢。”  “陛下,我迴家了,好開心。”他躺在榻上,舉著貓頭鷹親了一口,“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等做拿出這些東西,我們一起走遍長江大河可好?”  -  鹹陽宮裏,英武的男人默默睜開眼睛,看向了旁邊牆上的山河輿圖,搜索著大江大河的位置,見兩者皆有半數在六國之中,微微蹙眉,數息後,複又蘇展。第9章 昏君  嚴江曾經跟團隊去南美野攝時受過一次重傷,不得不迴國治療,半年都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家裏為此沒收了他的護照。但他又閑不住,於是跟著幾個發燒友自駕開車去做了一期國內民間手藝人的記錄片,在已經實現村村通的國家裏,他無需翻山越嶺徒手打野獸,隻需要跟車走就好。  那時國內已經沒有多少手工作坊了,古舊的村落做出的紙隻能供應少量的書法愛好者,那時別說毛筆了,鋼筆都已經快退出市場,曾經的大眾用紙變成小眾,大部分手藝都已經沒人繼承,很多手藝幾近失傳,他們的團隊想要在消失前將這些記錄下來,嚴江跟著看了製弓、做箭、做傘、烤陶、漆器、做笛、染布……都略懂一點,但都沒認真記,全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知道大概,問起細節便麻爪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技藝都不能在古代使用,比如染布的固色,現代已經有了專用的便宜定色劑,可秦代沒地方買去。很多土法染布在現代村裏都用鹽定色,免得洗滌時脫色,但在秦時你要告訴哪家主婦用鹽來定色,對方會當麵啐你一臉,要是個現代哪個魂穿過來的孩子敢這麽玩,打死都算輕的——在這個時代,鹽比布貴重多了。  而造紙是個底線很低,上限超高的技術。  如果想做出潔白如雪,厚薄均勻,質地細密,下筆不透的好紙,那需要發酵、浸泡、磨漿、過濾、漂白、蒸煮、填膠、抄紙、晾曬。  但如果你對紙沒有要求,那就隻保留磨漿、水煮、抄紙這三大步就可以了。  好在嚴江現在人手夠,要求也不高,他已經受夠木片了,哪怕是最軟薄的鬆木也不行。  正好在秋季,是草木枯黃的時間,做工地時河邊有許多蘆葦,割下切細,再放在碓裏打碎,用放置過的草木灰水一起煮上半天,撈出碎渣在清水中攪渾,用的竹席子盛上漿水一撈,貼高爐牆上一烤,幾分鍾後,便可揭下一張紙了。  這裏邊唯一限製就是竹席子,隴西偏僻,一般貴族都是用的蒲草席,空隙大如篩子,根本撈不了漿。  隴西無竹,嚴江也不會竹編,一時有些為難,便問計於問手下那位姓李士卒——這位李家人是郡守的侄兒,已是身居校尉,是李郡守專門派來的聯絡人。  對方聽罷,立刻快馬去找郡守詢問,李公聽罷,將自己的三張竹席送給嚴江不說,還直接給將裏正的職位給了他,並且勉勵他忠君報國,大展所長。  突然之間變成大秦的低階公務員,嚴江更覺得有些不妥了,但盛情難卻,便接下重任,靜觀其變。  不過紙是真的做出來了。按目前產量算,碓裏一天可以烤一百來張紙,等人們再熟練一點,數量應該可以提升。  雖然厚了一點——應該是漿太濃了、粗了一點——應該是漿不夠細、黑了一點——應該是漂白沒做好,但好歹能用了啊!  多揉搓一下,再沾點水,便能重新體會世界的美好、文明的偉大、自然的和諧,再把木片都統統拿去填高爐!  他還超有情義地讓李校尉給郡守送了一大疊紙過去,算是感謝對方的竹席子。  李郡守用一小張裁下的紙迴個封感謝信。  嚴江發現可能是這紙夠厚的原因,但寫字浸墨並不太厲害,便未再將此事方在心上,每天留下夠用的,便讓李校尉帶走了,算是加深與李氏雙方的友誼,錢財於他如浮雲。  但很快,友誼的小船破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個清晨,嚴江正好從苜蓿地裏迴來,發芽的苜蓿長得超級快,還招來了野豬野山羊野鹿,被他射殺了一頭野豬,提走了野豬兩塊邊油,剩下的喂了一隻“正好遇到”的大老虎,見大老虎渾身泥濘不堪,甚是可憐,還用皂角幫它洗了個澡,捉了一身跳蚤。  做完這些迴碓裏時,就看到正在村口等他的兩人——鼻青臉腫的李校尉和須發皆張、處於暴怒中的李郡守。  “李兄這是犯了何錯?”嚴江正想著這們李校尉工作能力特別強,還是幫著說兩句好話吧。  便聽李校尉大聲道:“嚴兄救我,是您說的,此紙用來如廁不是?郡守硬是不信,說我糟蹋好物,我怎生辯解,郡守都不肯相信——”  “這……”嚴江一時語塞,便委婉道,“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我以用紙練字,便已算用過,再用其入廁,也是物盡其用不是……”  “滿口胡言!”李郡守大怒,“書紙何等尊貴神聖,豈能如此侮辱,虧我還將你的紙上供大王,要是大王也如此用之,那與商紂酒池肉林之行為又有何異?”  用紙擦屁股都是昏君行為了?這邏輯太強大,嚴江一時宛受雷擊,竟然無從辯駁,隻能用力一拜,誠心懺悔:“謝郡守教導,嚴江知錯,您之厲喝如雷慣頂,驚醒小子享樂之心,請受一拜!”  知錯了,但改就免了。  郡守這才緩和麵色,安慰了兩句,又踢了不懂事的李校尉一腳:“看到沒有,人家知錯就改,就你愚蠢不自知。”  接著,郡守帶走了今天產出的所有紙張,滿意離去,仿佛打了一個大勝,步伐都輕快了三分,半點不見老態。  到了晚上,嚴江把這事給陛下講起,同時不免歎息:“這個秦王看起來也當的挺辛苦啊。”  陛下用力點頭,還安慰地拍了拍仆人。  主仆親熱地玩了一會,嚴江便帶著陛下去逛每日都有變化的村子,同時講起白天遇到的各種鄉村農事——陛下每次都聽得特別認真。  來到秦國已有一月,隨著高爐的一個個建立,這地處河灘的“碓裏”,很快成為附近有名的舂米產地,十裏八鄉甚至郡城,都有人絡繹不絕前來背著麥粟前來舂穀,晚上亦有人排隊。  嚴江原想的很快村村會有“盜版”,人流會減少的事情並未發生,他詢問了附近農戶,為何不在自家裏村修碓,這樣便能剩下大多時間。  那村民背著百斤的麥粒,小聲說村裏有幾個大戶倒是做出碓了,但要舂一鬥要收取一升麥,實在舍不得,寧可多走些路,來碓裏舂米,還能混口麥飯,洗浴熱水。  最近洗澡這個詞在十裏八村都非常流行,他們這些庶民極少洗澡,一是容易風寒感冒,二是舍不柴禾燒熱水,基本隻有出生或者死前才會清洗身軀,但感覺過一番勞累後的熱水洗浴,他們便將這視為上等人才能經曆的享受。  更重要的是,這熱水是免費的!如果不在舂完洗上一次,那豈非虧大了?也不必擔心村人浪費,因為熱水是不夠太多人用的,大家都在排隊,多打一桶水後邊的人都是不許——這是嚴江定下的規矩,不排隊的,立刻趕出去,再也不許進入碓裏。  如今每日來碓裏的人日漸增加,嚴江覺得事情很嚴重,專門蓋了一間大澡房,方便他們打水沐浴——天氣漸漸冷了,真要染了傷寒他可沒有抗生素藥。  可人多了之後,碓裏的衛生便成了大問題,尤其是排隊時久,有村人隨地便溺,嚴江又在每個排隊處修上公廁,不進去解決的,也一律罰麥一鬥,舉報便溺者可以得麥兩升。  這規定立杆見影,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著別人,希望能有收獲,一天之間,碓裏潔淨如新。  陛下對此很滿意,還叼起了一顆苜蓿種子,示意讓仆人帶路,它想飛去看苜蓿田。  嚴江撫摸愛鳥,微笑完美:“今天有些不便,我包裏的一些小麥種子了受潮,可能要發芽了,得快些挑出來種上,明天帶你去看可好?”  陛下點頭同意了,它沒什麽興趣看選種,於是自己去了武器倉庫裏驗看。  嚴江立刻去拿了一包麥種,放在水裏泡上,在燈下認真挑撿起來。第10章 小麥  為了不被陛下抓包,嚴江生生挑了一晚上小麥種子,直到天亮為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秦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九州月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九州月下並收藏秦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