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敬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屋裏沒有點燈,對於他的眼睛來說,這種黑暗讓他還不太適應。 但是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之後,趙元敬就看清楚了,床邊站著一個人,纖細的身材,藍色的衣衫,那人正彎著腰,伸手在他的額頭輕輕摸著。 “我已經死了?” 趙元敬聲音沙啞,開口很艱難,聲音極為微弱的說。 那個站在他床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謝了。 慕容謝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說:“我可不想做鬼。” “是嗎?”趙元敬淡淡的笑了,說:“那我還活著。” 慕容謝沒有理他的話,伸手將他的被子撩開,然後將他包紮好的傷口解開。 他這一動,趙元敬疼的又是一頭冷汗,嗓子裏“嗬嗬”的抽了兩口冷氣,說:“你是要補一刀嗎?” 慕容謝冷眼瞧著他背上的傷口,快速的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來,在那猙獰的還在流血的傷口上灑了藥,說:“我殺人從不用第二刀。” “那我為何沒死?”趙元敬問。 慕容謝沒說話,撒好了藥之後,又給他重新包紮了一下,手法看起來很純熟,應該是經常處理傷口。 趙元敬說:“所以有人要你殺我,但是你並不想要殺我,對不對?” 慕容謝仍然沒有接他的話,隻是說:“你的那幫廢物,這麽長時間了還沒給你弄到解藥,你的傷口有些不太好,你最好閉上嘴好好的養著,你現在已經有發熱的現象了,不想死就別那麽好奇。” 趙元敬笑了,說:“可是我還有很多想要知道的。” 慕容謝沒出聲了,隻是給他將傷口處理好,然後幫他重新穿好衣服。 這麽一弄趙元敬的衣服上難免沾了些新的血跡,就算在黑暗的夜晚也顯得很猙獰。 慕容謝麵無表情的給他整理了衣服,突然雙手頓了頓,在他後背上輕輕的摸了一下。 慕容謝顯然是剛從外麵溜進來的,他的手很涼,摸在趙元敬的背上,讓趙元敬忍不住吸了口氣。 那裏有一塊傷疤,就在後心的位置,看起來很猙獰,雖然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了,不過現在看起來,也能感覺到當時是如何的兇險。 慕容謝突然問:“這是上戰場時候受的傷嗎?” 趙元敬點了點頭,說:“是。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差點就沒有迴來。” 趙元敬的肩膀看起來很寬,雖然已經快要小四十的年紀,不過脫了衣服看起來身材很好,後背讓人瞧得很有安全感。他的背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口,慕容謝伸手輕輕的往上摩挲著,又摸上了他肩膀上的一塊傷疤。 趙元敬側頭去看,他能看到他的地方很有限,隻能看到一隻白皙纖長的手。慕容謝的手很漂亮,不過這麽一雙漂亮的手心裏和手指上都有薄薄的繭子,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習武的人。 薄薄的繭子摩擦著趙元敬的肩膀,讓他唿吸有些加快。 趙元敬說:“這個傷是慕容偃砍的,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不過慕容偃那小子下手可真夠黑的,第一次見麵差點就把我一條胳膊給砍下來。” 慕容謝笑了一聲,說:“義父人很好,一定是你活該。” 趙元敬也笑了一聲,仔細想了想,說:“我實在是記不起來因為什麽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慕容謝聽了這話,也愣了一會兒神兒,似乎也在想著一些很久遠,久遠到已經想不起來的事情。 慕容謝緩過神來的時候,快速的將趙元敬的衣服給他整理好,說:“我要走了。” “等一下。”趙元敬吃力的反手抓住了他的手,這個動作牽扯到了他的傷口,衣服上立刻沾了很多血,但是趙元敬沒有鬆手。 慕容謝一把甩開他的手,說:“鬆手,有人來了。” “來不及了,過來!”趙元敬說。 就在趙元敬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聽房門“嘭”的一聲被踹開了,一個人影站在房門前,是慕容長情。 在慕容謝進了客棧開始,慕容長情就聽到了動靜,隻是他並沒有立刻過來,因為他怕打草驚蛇,讓那個人跑掉了,所以慕容長情耐著性子等了半天,聽到趙元敬和那人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從屋裏搶了出來。 慕容長情在看到趙元敬傷口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了。不過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他之所以想要多管閑事,是因為感覺趙元敬後背傷口的刀口很奇怪。 慕容長情和那個酷似慕容毓的神秘人交過手,雖然沒有正麵交手,但好歹摸到一些那個人的武功路數。在他看到趙元敬背後傷口的時候,就起了一份疑心。 倪葉心本來都睡著了,但是慕容長情突然踹了門出去,聲音可不小,頓時把倪葉心給驚醒了。 倪葉心一下子坐起來,發現屋裏沒人了,房門還開著,趕緊跳起來就跑,然後就看到慕容長情站在旁邊趙元敬房門口。 倪葉心趕緊跑過去,說:“大俠,怎麽了?” 慕容長情沒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 倪葉心往裏麵一看,敬王爺屋裏黑漆漆的,不過不難看出來,敬王爺床上可不隻是一個人,裏麵還有一個人。 慕容長情來的太快,慕容謝根本來不及離開,被趙元敬一把就拉上床去了,用被蓋住了他。 趙元敬忍著背上的傷口,吃力的坐了起來,故作驚訝的說:“這麽晚了,是誰踹本王的門?” 倪葉心看到床上兩個人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了,再一聽趙元敬的話,就知道絕對不對了! 按照慕容長情的猜測,半夜突然出現的人,應該就是對趙元敬下手的人,然而現在趙元敬竟然包庇這個人,能對就有鬼了。 倪葉心一時間不知道是怎麽迴事,不過也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 慕容謝躲在床裏麵,將頭發散了下來,背朝外,用長發擋住自己的臉,一動不動的,不過他手裏握著一把匕首,如果慕容長情突然發難,也是有個應對的。 慕容長情掃了一眼裏麵,沒有出聲,不過瞧著趙元敬的目光也不是很善意了。 隔壁的趙尹和池隆也驚醒了,全都跑出來瞧情況。 趙尹批了衣服就出來了,看到倪葉心和慕容長情站在敬王爺門口,驚訝的說:“倪大人,發生什麽了?” 倪葉心忍不住心裏吐槽,自己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倪葉心沒開口,慕容長情已經開口了,他踏進趙元敬的屋裏,語氣涼颼颼的說:“床上那個人,是誰?” 第116章 荒宅枯井15 倪葉心一瞧慕容長情氣勢洶洶的,趕緊跟上去。 慕容長情才不管趙元敬是什麽王爺,他要知道的事情,沒人可以攔得住。 趙元敬皺了皺眉頭,沉著臉嗬斥道:“大膽,沒有本王的吩咐,你們就敢闖進來,真是好大的膽子。” 慕容長情冷笑了一聲,顯然是不吃他這一套的。 慕容謝身材纖細,縮在趙元敬後背,幾乎全都被趙元敬給擋住了,看起來就像個無害的美人一樣,他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好像那些人說話他都沒有聽到一樣。 慕容長情腳步不停,就往趙元敬麵前走去。 趙元敬似乎有些著急了,他是勉強坐起來的,後背已經被血給浸透了,疼得他差點就昏死過去,不過咬牙堅持著。 慕容長情走到他的麵前,就要伸手去將趙元敬撥開。 趙元敬一見,立刻伸手順勢抓住了慕容長情的手腕,他雖然當年武功不及慕容偃,但是好歹也非三腳貓的功夫。 隻是趙元敬如今深受重傷,哪有什麽力氣,一點內勁兒也沒有,隻能死死抓著慕容長情的手腕。 慕容長情冷笑了一聲,顯然非常的不屑,手臂一揮,要將趙元敬掃開。 趙元敬沒有放手,迴頭說了一句:“快走。” 床上的慕容謝終於動了,他的輕功果然很好,身形一動,在黑夜裏就像個鬼影一樣,突然從床上竄了下去。 黑色的頭發擋住了他的臉,隻能看到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雙眸子,很亮。慕容謝趁著趙元敬攔住慕容長情的空檔,一下子就竄到了窗邊。 倪葉心一見,雖然看不到藍衫人的麵容,但是那身材和背影,絕對是之前他們遇到過多次的神秘人了。 倪葉心立刻搶了過去,抬手就去拍慕容謝的肩膀。 就聽“嗖”的一聲。 慕容長情立刻大喊了一聲:“小心!” 倪葉心反應也不慢,快速的側身去躲,不過他和慕容謝離得實在是太近了,一根極細的銀針一下子就刺中了他的肩膀。 倪葉心悶哼了一聲,頓時覺得半邊身體都麻軟了。 那慕容謝趁著倪葉心動不了的時機,從窗戶踏了出去,轉眼就消失了。 慕容長情麵色鐵青,他本來要去追慕容謝的,但是倪葉心中了暗器,慕容長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倪葉心身形一晃差點倒地的時候,伸手將倪葉心給接住了。 慕容長情低頭看了一眼,說:“怎麽樣?” 倪葉心說:“胳膊不能動……” 那枚暗器實在是太小了,幾乎肉眼無法辨別,尤其是在黑夜裏。紮在身上隻是一瞬間的刺痛,但是之後別說胳膊了,倪葉心覺得自己舌頭都快要不能動了。 慕容長情伸手在倪葉心的肩膀上摸了兩下,果然就摸到了一根極細的針,但是因為刺入的太深,不好起出。 慕容長情說:“千萬別動。” 倪葉心說:“我倒是想動呢!” 趙元敬眼看著慕容謝走了,這才鬆了口氣,不緩不慢的說:“倪護衛受傷了,還是先扶他迴房再說罷。” 慕容長情聽到他說話,迴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可是冷得夠嗆,估摸著如果不是他雙手抱著倪葉心,這會兒就用那雙手取了他的腦袋了。 趙尹和池隆都跑過來了,說:“先帶倪大人迴房間,針上淬了東西。” 慕容長情不再停留,抱著倪葉心迴到房間裏去了。 慕容長情將他放平了,倪葉心感覺手臂麻嗖嗖的,說:“大俠,那根針不會順著我的胳膊,跑到血管裏,然後跑到我的心髒裏去罷?” “閉嘴。”慕容長情淡淡的說著,然後手上用力,就將那根細針拔了出來,然後拿在手裏看了一眼,就甩手扔在了地上。 倪葉心一見,說:“不要隨便扔啊,萬一紮了腳丫子怎麽辦?” 池隆在旁邊看了一眼倪葉心的傷勢,說:“還好,隻是普通的麻藥而已,沒什麽大礙,到天亮就好了。” 慕容長情也看出來了,鬆了口氣,坐在床邊,不過臉色實在是難看。 趙尹和池隆對視了一眼,趙尹就說道:“我們先迴去了。” 倪葉心艱難的點了點頭,說:“去吧去吧,天還沒亮。” 自從他們來了這裏,幾乎天天不能睡覺,折騰的大家都有黑眼圈了。 池隆和趙尹離開,屋裏就安靜了。 倪葉心瞧了兩眼慕容長情,一臉委屈的模樣,說:“大俠,你在生我氣嗎?” 慕容長情看了他一眼,說:“我為何生氣?” 倪葉心說:“當然是因為你嫌棄我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