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隆和趙尹一大早上就找來了,看起來很匆忙。 他們沒想到會看到許家二少在這裏,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隻是急急忙忙要去見倪葉心和慕容長情。 許二少可是個實誠的孩子,趕緊擋住他們,說:“你……你們是不是要找倪葉心?” 趙尹點頭。 許二少說:“他們在屋裏,但是你們最好不要現在進去。” 池隆和趙尹一愣,對視了一眼,然後趙尹忍不住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眼神。 丁卅有些無奈,伸手拽了一下許二少,說:“少爺,倪大人和慕容公子隻是在屋裏說話而已,並沒有……” 許二少露出一個不相信的表情,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池隆側耳一聽,屋裏的確沒什麽奇怪的聲音,他趕緊上前,伸手拍了兩下門,說道:“倪大人,倪大人,你在嗎?” 倪葉心聽到敲門聲音,站起來跑去開門,就看到池隆和趙尹兩個。 倪葉心說:“你們來的正好,我們……” “大人!”趙尹沒聽他把話說完,率先低聲說道:“大人,敬王爺來了,說是要立刻見大人。” “啊?敬……”倪葉心一愣,這敬王爺怎麽又來了,簡直就像個跟屁蟲一樣。之前馮家的事情,敬王爺就橫插一杠子,這會兒他不是應該帶著馮遷和馮故迴去了嗎?怎麽反而繼續往南跑來了。 倪葉心問:“他在哪裏呢?” 趙尹說:“本來是到了衙門,不過沒有停留,讓我們帶話給大人,然後去城外見麵。” “城外見麵?”倪葉心更是一頭霧水。 慕容長情也皺了皺眉,好端端的去城外見麵,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倪葉心沒辦法,隻好說:“算了,那我們先去找敬王罷。” 許二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不過丁卅耳目很好,顯然是聽到了。 敬王趙元敬這個人,恐怕丁卅永遠也是忘不了的。 倪葉心跑過來對許二少說:“二少,我們要你幫個忙,不過要等我們迴來再說。你現在比較危險,還是留在客站罷,先不要迴許家去。” 許二少點了點頭,其實讓他迴許家,他現在都不想迴去,他永遠都不想迴去了。 倪葉心說:“哦對了,萬一別人起疑心,二少你最好能招幾個青樓的花姑娘到這裏來陪著你。這樣別人就不會起疑心了。” 許二少一愣,下意識的說:“花……花姑娘?” 他說著突然有些心虛,頓時覺得腰疼腿疼,外帶菊花一緊,“虎軀”一震,不自覺的就看了身邊的丁卅一眼。 丁卅還是以往的麵目表情,一副麵癱臉,看不出什麽高興和不高興來。 倪葉心一臉壞笑的樣子,說:“好了,我們走了,你們小心。” 倪葉心說完了,就趕緊招唿眾人離開了客棧,上了馬就往城外趕去了。 敬王爺突然來了,還叫他們到城外,實在是太古怪了。其實如果不是池隆和趙尹真的見了敬王爺的麵,他們都懷疑是不是有人糊弄他們。 他們出了城,果然就看到了敬王爺的一個侍衛,那個人專門在這裏等著他們,見到他們就說道:“幾位大人這邊請,王爺恐怕已經等得著急了。” 他們被侍衛帶著,急匆匆的繼續往前走。倪葉心越走越是一肚子的狐疑,眼看著他們都要進入城外的墳地了,還在一直往前走。 倪葉心忍不住問:“侍衛小哥,敬王爺到底在哪裏?” “就在前麵。”侍衛說道。 倪葉心往前一看,前麵果然就是城外的那片墳地了,這些天他們總是往墳地跑,好在現在豔陽高照,人又挺多的。 眾人進了墳地,仍然一直往裏走,很快的,倪葉心就看到了寡婦朱氏兒子的那個空墳墓,他們路過那個墳墓,再往前走了兩步,就看到了不少人。 不少人站在一起,其中一個就是敬王爺了。 趙元敬負手站在一邊,正看著他的隨從和侍衛挖土。 倪葉心一瞧,頓時覺得頭疼,怎麽最近幾天大家全都挖土。 趙元敬轉身瞧見了倪葉心和慕容長情他們,就像第一次見到慕容長情時候一樣,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趙元敬說:“你們總算是來了。” 倪葉心問道:“王爺您這是……” 敬王爺並沒有直接迴答他,反而問道:“你們這幾天是不是在查一個寡婦的案子?” 倪葉心點頭,說:“是的。” 趙元敬又說道:“那你們應該聽說過,再多年前,那寡婦為了給兒子冥婚,曾經找過一個年輕的嫁殤者。” 倪葉心一愣,心想著敬王爺知道還真挺多的。 倪葉心趕忙說:“的確,是一個姓萬的女子。” 趙元敬指著那幾個正在挖土的侍衛,說道:“那個姓萬的女子,恐怕就埋在這裏了。” “什麽?”倪葉心有點發懵,看著眼前的土地,竟然有點暈頭轉向的。 那姓萬的女子不就是許二少的母親嗎?她的屍骨一直不知道被弄到哪裏去了,丁卅尋找了多年也沒有發現,但是剛剛出現的敬王爺卻說,這個女人的屍骨就埋在他們眼前的這塊地上。 慕容長情皺了眉,盯著土地看了片刻,目光終於轉到了趙元敬的身上。 慕容長情口氣淡淡的,說:“你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長情語氣並不客氣,趙元敬的那些侍衛似乎都記住慕容長情了,畢竟敢和敬王爺囂張的人,還活著估摸著也就慕容長情一個了。 趙元敬壓了壓手,讓那些侍衛退下去,也並不生氣,看著慕容長情說:“有一個人,他……告訴我的。” “是誰?”慕容長情追問。 趙元敬搖了搖頭,說:“本王以前並不認識他……” 趙元敬雖然這麽說,不過倪葉心敏銳的發現,敬王爺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些遲疑,他的眼珠在轉動,語氣也不肯定,說話的時候明顯的在迴憶,但是迴憶很亂。 很有可能趙元敬其實見過那個人,然而他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趙元敬本來找到了馮遷和馮故兩個人之後,就準備迴去了,帶著他們兩個一起迴去。 然而趙元敬忽然改變了想法,他讓人送馮遷和馮故先迴了敬王府,把他們安頓好了,然後趙元敬就動身往南去了。 他知道倪葉心還有案子要辦,說不定那個姓慕容的年輕人也會一直跟著,那麽他們就能再見麵了。 趙元敬自從見過慕容長情,就覺得他和慕容偃太像了,他不能肯定慕容長情就是慕容偃的兒子,但是他想弄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麽迴事。 而且關於蛇紋圖騰的事情,趙元敬也同樣非常在意。 趙元敬帶著人往南走,眼看著就要到地方了,然而就在昨天夜裏,他們留宿在城外不遠的一家客棧的時候,趙元敬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人,笑起來非常的溫柔,然而對於一個笑麵虎王爺來說,那樣子的笑容太青澀了,趙元敬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並不是什麽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 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服,氣度不凡,談吐也溫文爾雅,他是一個人,正好也留宿在客棧裏。 趙元敬起初隻是多看了他一眼,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引人注意。 後來夜深了,趙元敬休息下了,卻忽然聽到有人的腳步聲。他立刻翻身而起,就看到一個黑影從外間走進來了。 那個黑影並沒有穿什麽夜行衣,也沒有遮掩著容貌,他大大方方的走進來,好像進了自己的房間一樣。 那個人很年輕,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服。 趙元敬可是個王爺,就算是輕裝簡行不想暴露身份,但是身邊跟著的侍衛也不少,他房間外麵有不少侍衛看守,能輕鬆進入他房間,還這麽落落大方的人,顯然很不簡單。 趙元敬卻並不害怕,因為這個人如果想要悄無聲息的取他首級,那麽他早就做了,不會讓自己發現的。 趙元敬瞧著他,問:“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不過是無聲的笑,說:“我不想告訴你。” 趙元敬一愣,似乎有些想要笑,他忽然覺得這男子的確太年輕,一開口竟然有些稚氣。 年輕人又說話了,說道:“因為我很討厭你。” 趙元敬忍不住問:“討厭我?理由?” 年輕人想了想,說道:“殺父之仇。” 趙元敬覺得這個年輕人總是能給他驚喜,說:“殺父之仇?那你隻是討厭我?為什麽不是恨我?” 年輕人隻是看著他,沒說話。 趙元敬又說:“本王殺過的人不計千數,但是從未殺過一個好人。你的父親是誰?本王不記得了。” “趙元敬,”年輕人看著他,表情很平淡,甚至是溫柔,說:“你也太過自信了。” 趙元敬皺了皺眉,他來不及開口,那年輕人又說話了。 年輕人說:“我來不是要殺你的,你可以放心,也不是和你翻舊賬的。我是來讓你幫我去翻別人的舊賬。” 趙元敬說:“什麽意思?” 年輕人說:“你準備去找開封府的那位倪葉心大人,是不是?那你應該聽說過一些他們現在在查的案子罷?” 趙元敬沒說話。 那年輕人繼續說:“你明日一早,繼續往南走,在進城之前會看到一片墳地,在墳地裏找一個地方。我已經在那地方放了一塊石頭,石頭上插了一片樹葉,你看了就知道。當年的嫁殤者萬氏,就被埋在那裏,已經很多年了。” “你說什麽?”趙元敬一向冷靜,然而他現在臉色整個變了顏色,立刻就站起來往年輕人麵前走去。 年輕人退了兩步,退到了窗邊,對著他笑了笑。 讓趙元敬驚訝的並不是萬氏的屍體埋在了哪裏。 說實在的,趙元敬不認識萬氏,作為一個王爺,他也看慣了別人的生生死死,對於陳芝麻爛穀子早就沒什麽興趣了。 趙元敬說:“這個辦法是誰告訴你的?” 年輕人不說話,隻是笑,似乎很喜歡瞧他著急發怒的樣子,突然推開窗戶,縱身跳了下去,眨眼間就不見了。 趙元敬記得,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當初認識慕容偃,發現慕容偃不僅僅脾氣古怪,還喜歡做一些古怪的事情,比如他喜歡在石頭上插樹葉。 這簡直就是個令人不解的癖好,然而趙元敬第一次見的時候,真是覺得不可思議,那麽柔軟易碎的樹葉,竟然能被慕容偃輕而易舉的插進石頭裏,就好像插在豆腐上一樣簡單容易。 趙元敬笑話慕容偃癖好的同時,也感歎過慕容偃的武功之深。 時隔這麽多年了,趙元敬再一次聽到了這樣的事情,卻是從一個年輕人口中說出來的。 趙元敬想要追出去,但是已經看不到人影了。趙元敬年輕的時候武功也是不差的,隻可惜戰場上受了重傷,雖然痊愈了,但是留下的病根不少,早就不似當年了。 趙元敬眼看著年輕人消失了,他來迴來去的想著年輕人的話,再也呆不住了,立刻就帶著侍衛離開了客棧,繼續往南去,去找那片墳地,還有那塊插著樹葉的石頭。 因為天黑的緣故,那麽一塊石頭實在是不好找,他們找了大半夜毫無所獲。眼看著天亮了,趙元敬幹脆親自往城裏走了一趟,讓倪葉心等人到城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