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隨即,尹仲希倏地轉頭,詫異的望向赤狼,“你說什麽?” “大人可以進去看看的。” 尹仲希神色一黯,輕輕地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 赤狼心中驀然一痛,急道:“赤狼帶大人進去,裏麵的人不會發現的。” “真的嗎?”尹仲希的眼眸忽地一亮,終究還是泄露了心底的的渴望。 赤狼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大人吃晚飯就可以去了。” “那我這就去……” 倏然的氣力,麻痹的腿腳,尹仲希不禁一陣眩暈。 赤狼一個眼快,伸手攬住尹仲希的腰,扶穩後微微一頓,才倏地放開。 “那個……我、我……”赤狼結巴著,冰冷的臉色竟泛起些微的潮紅。 尹仲希猶還在能見到家人的激動中,根本就沒有留意到赤狼的異常,隻能匆匆的想下樓吃完飯。 赤狼看著尹仲希匆忙的背影,寂然的眼眸中仿佛閃過一絲落寞。 第三十五章 歸於何方? 近鄉情怯,尹仲希一步一步的靠近那個陌生卻透著熟悉氣息的庭院,心中期盼而怯場。 “赤狼,我隻是想遠遠的看看他們……” 駐足轉身,尹仲希抬眸,無助的目光看向赤狼,仿佛這樣就能獲得勇氣。 “我不想打擾他們……更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曾經來過……” 我隻是想知道,家人過得很好很好,就足夠了!明明當初選擇來臨州的時候隻為看一眼,如見他開始留戀渴望更多了! 赤狼看著眼前瘦削的人影,心中一陣刺痛,有家不能迴,這是怎樣的煎熬? “大人,迴去吧。” 赤狼低聲說道,他不明白尹仲希為何執著的不願進家門,明明沒有任何約束桎梏了不是嗎? 尹仲希慘淡的搖了搖頭。 “迴不去了。” 就像消逝的時光,無法倒流,他亦迴不到過去了!隻要他一天放不下心中的情,他就永遠無顏迴去。 放不下,所以迴不去! 赤狼仍是不懂,不是已經迴來了嗎?大人為何說迴不去? 倏地,赤狼眼中閃過一抹驚慌,身形一閃,飛快的攬住尹仲希,躲入死角。 尹仲希亦是一驚,“怎麽了?” “大人,你看——”赤狼將尹仲希圈在懷裏,示意尹仲希看向尹家庭院的大門口。 尹仲希茫然的抬頭望去,十指無意識的抓緊了赤狼的衣袖。 不遠處,幾人魚貫而出,都是他腦海中鐫刻過的人影,娘親、大哥、大嫂,平兒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連他從未謀麵的小侄女都已經活蹦亂跳的撒起嬌來了…… 笑聲陣陣,其樂融融,就算沒有他,他們也過的很好。 這樣,就夠了! 知道看著他們一個個上了馬車,尹仲希顫抖著身軀,死死的咬住下唇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隻是淚水早已浸濕了赤狼的衣袖。 許久,尹仲希才平複下情緒,背對著赤狼,尹仲希抬起衣袖抹了抹眼淚,而已迴頭,笑著對赤狼說:“我們迴去吧。” 那一刻,赤狼多麽想上前擁住那隱忍的人。 可是最後,赤狼隻是默然的跟在那人身旁,靜靜的陪伴。 迴到客棧,尹仲希情緒早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赤狼,明日我們離開臨州吧。” 赤狼聞聲一楞,疑惑地看向尹仲希,無聲的詢問。 尹仲希微微一笑,道:“原本就隻是想來著看看而已……現在、也該離開了……” 赤狼聽見了,隻是默默地點頭,迴房收拾行李,準備馬車。 翌日,赤狼駕著馬車出了臨州城,城門外,赤狼突然收緊韁繩,轉頭問道:“大人,接下來去哪?” 馬車內,尹仲希思緒飄忽,去哪? “赤狼想去哪?”第二次,尹仲希茫然的問赤狼這個問題。 赤狼眉頭微微皺起,似是很認真的在思考尹仲希的那個問題:我想去哪? “阜陽……”幾乎,無意識的,赤狼說出了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然而很快赤狼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怎麽能說阜陽呢。 慌張地,赤狼跳下車轅,焦急的解釋:“大人,我……我不是想去那裏……我、我……” “就是阜陽吧,赤狼。”馬車內,尹仲希的聲音溫潤如水,平靜的仿佛毫無波瀾,似乎他們說的那個地方,不是阜陽…… 相對於尹仲希的雲淡風輕,向來漠然的赤狼卻急了。 “大然,赤狼不想去了……我、我不去了……大人,你別……別委屈自己……” 笨拙的解釋,赤狼越說越急,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口誤。 墨竹錦緞垂簾被掀起,露出一隻纖瘦骨節修長的手腕,尹仲希躬身鑽出馬車,對著車外急切的赤狼安撫的一笑,道:“先迴阜陽吧。” 赤狼擔憂的看看尹仲希,真的會阜陽嗎? 尹仲希溫和的點了點頭,道:“走吧!” 於是,赤狼滿腹不解的趕著馬車,抿唇不語。 馬車內,尹仲希滿目悲傷,若非無處可去,若非心無所願,若非心無所屬,他怎麽會一而再的問赤狼想去哪。 天下雖大,尹仲希該何去何從? 天高地廣,我卻沒有孤身一人飄搖的勇氣。 指尖,是一封發黃的羊皮卷和一封嶄新的紙箋了。羊皮卷上,墨色揮灑,上有的字跡竟不是昔日四國所用的文字。 詭異的符號,透著幾分神秘,尹仲希以為十四年前他已經將那荒誕的卜卦燒毀,可到最後,他發現原來那卷卜卦之言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就像他從未逃出當日國師的真言一般……昔日,從不出祭祀神殿的北蒼國師,卻在尹仲希高中之日送來一卷羊皮書,陌生詭異的文字,無人能識,但尹家上下卻慎重保留。 知道尹仲希入宮任太子太傅的第三年,尹仲希在合墨齋古老的藏書閣中找到一本同樣的羊皮卷,那裏記載著那些古怪的文字,尹仲希花了半年的時間,才算是將羊皮卷上的文字譯了出來。 隻是一眼,尹仲希記得他就把那寫著荒誕之言的羊皮卷付之一炬。 可是三年前,父親卻讓大哥將那本已成灰燼的羊皮卷寄給了他,那時他已滿心殤痕絕望,應不應驗也無心多慮。 隻是如今看來,即使離開了朝廷,離開那個傷他至深的人又如何? 心,早已束縛。 從那朦朧的情愫滋長開始,他尹仲希這一生就注定不得救贖! 阜陽城外,尹仲希讓赤狼停下了馬車。 淡然的表情毫無波瀾,尹仲希漠然的開口:“赤狼,尹某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進宮迴到你主子身邊繼續做你的暗衛首領;第二,留在尹某身邊。” 赤狼第一次在尹仲希麵前跪下,俯首而道:“赤狼願意追隨大人,保護大人!” 此時的尹仲希,眉目溫潤,儒雅中卻透出幾分犀利之氣,他微微躬身將赤狼扶起,柔聲道:“尹某不是什麽大人,家中排行第二,你可以喚我二公子……” 赤狼就著尹仲希的攙扶,緩緩地起身,愣愣的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男子,啟唇喚道:“二公子……” 尹仲希一身釋然,微微一笑,道:“赤狼,你可進過祭祀神殿?” “迴二公子,赤狼沒進過。” “嗬嗬,我也沒進過呢。不過,現在突然想去祭祀神殿看看了……” 赤狼疑惑的轉頭,我們進去嗎? 尹仲希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道:“國師曾經許諾仲希——他日你若是想踏進祭祀神殿,離落隨時恭候。” 昔日東離、西越、南祈、北蒼四國國師,除東離國師嵇向東世人皆知其名外,各國國師的名諱唯有君王可知。 然,早在十二年前,尹仲希就已知北蒼國師知名諱! 隻因,世間除了君王,還有一個可知國師名諱——國師看重的繼承人! 年少輕狂,驚才豔豔,昔日離落曾感慨:這孩子,真是匯聚天地靈氣,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麽呢? 隻可惜—— 一入宮門深似海,一生皆為君傾盡。 命中注定他將成就一代帝王,命中注定他要為暝顏烈傾盡一生,命中注定他會無怨無悔的愛上自己看著長大的學生…… 國師離落或許正是因為看清他坎坷的命運,預料到他此時的迷惘,當時才會留下名諱、許下承諾的吧? 尹仲希一步一步走向祭祀神殿,嘴角溫淺的笑意始終未落,透著幾分空洞,幾分寂寞,幾分嘲諷。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爭了這麽多年,到頭來滿心疲倦,卻還是踏上了這一步。 放不下,放不下。 他敗給的,不是命運,是自己的心。 第三十六章 光陰逝,相思濃 嚴清耀捧著一堆奏章,神色奄奄,為什麽他堂堂一朝宰相要做這樣的活? 為何朝中那些個官員都把奏折往他手裏遞?他貌似不是幹這行的吧?而且,他就看起來那麽好欺負嗎? 深深深地再次歎了口氣,嚴清耀認命地踏進了禦書房,一個眼神,機靈的隨侍太監悄然的退出了出去。 看著頭也未抬半分的皇帝,嚴清耀輕咳兩聲,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心中暗暗祈禱待會兒別死的太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