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旻煜見狀,歎息地伸手一扶,柔聲道:“尹仲希,配合一下……” 話剛落音,一把利劍無聲的搭上了尹仲希的脖頸,瀟旻煜厲聲威脅道:“瞑顏烈,做筆交易吧!” “說!” “瀟某放了他,你退兵百裏!” “做夢!本王現在就能攻破你這城牆!” “瞑顏烈,你錯了,再給你一個月,你也攻不破平嶺關。再說一次,退兵百裏,否則我殺了他!”瀟旻煜淡定的迴答,他既然敢‘引狼入城’,城內的防線早已固若金湯。 看見城樓上那道寒光閃爍,瞑顏烈咬牙切齒,胸口劇烈的起伏,幽深的眸子閃著邪魅的紫色,冷酷狠絕。 “瀟旻煜,你以為本王會因為區區一個尹仲希而止步,你就大錯特錯,北蒼鐵騎是踏過無數將士的鮮血和屍骸才走到這裏的,瞑顏烈今日絕不罷手!尹仲希他就是死,本王也不會讓他死在你的手裏。” 振臂一唿。 “傳令下去,三軍將士全力攻城!” 隨即—— 彎弓搭弦,利箭破空而出。 一切發生的那麽快! 快得令所有人來不及反應! 三箭齊發。 利箭逼身,勁力十足,瀟旻煜哪敢怠慢,極速旋身閃避。 當穩住身形抬眸時,瀟旻煜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天藍色的儒雅長跑包裹著瘦弱的身軀,肩胛和胸口處各沒入了一支箭矢,殷紅的獻血正汨汨湧出,尹仲希雙手食指緊緊的扣住城牆,目光直直的盯著城下大軍中那道威武霸道的人…… 瀟旻煜身子瞬間僵住。 瞑顏烈的箭,目標不在他,而是他身前的尹仲希! 這時,尹仲希已轉過頭,目光飄忽的落在瀟旻煜的方向。 微弱的聲音,他說:“風王陛下,多虧你的試探,尹某感激不盡……” 看著那慘白的唇角不斷的滑落出洶湧的鮮血,瀟旻煜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直入心髒,散入四肢百骸。 自始至終,尹仲希都站在那未動分毫,即使受了那力道強勁的兩箭,他也未後退半步,即使因失血而眩暈,他也未倒下。 瀟旻煜僵然地上前幾步,擁住了尹仲希搖搖欲墜的身軀,張了張口,卻說不出半個字。 對不起。 但若是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麽做! 尹仲希往後靠了靠,虛弱的開口:“沒關係,尹某該謝謝你,該謝謝你……” 視線開始朦朧,但尹仲希卻感覺從未這般清醒過。 是真的該謝謝瀟旻煜。 雖然不知道瀟旻煜為何要試探自己的瞑顏烈心中的地位,但是真的謝謝他。 如果不是瀟旻煜,他怎知自己已如此不堪? 如果不是瀟旻煜,他仍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幻中。 利箭射來,沒有習武者敏銳的目力,但他就是知道,瞑顏烈是真的要殺他。 第一箭,是為了逼開瀟旻煜。 第二箭,是要他的命,可惜射偏了。 第三箭,是要他死透。 那三箭,連稍稍的猶豫都不曾,尹仲希想,瞑顏烈射箭的手臂,一定很穩、很穩。 可笑,他還一直以為,除了恨意,他們之間,至少還有過美好的迴憶的。 可惜,那些事,隻有他一個人記得,隻有他念念不忘而已! 身體無力的軟倒,他已不想苦苦堅持的站著了…… 不知,今年合墨齋的梅花,還開不開? 幽幽冷香,尹仲希仿佛嗅到了冷冷的白梅清香,那年冬天,合墨齋的梅花開得真燦爛…… “太傅,你看——” “很漂亮對吧!太傅,生辰快樂!……” “……太傅總是忘了自己的生辰……” “……顏烈特意等著梅花綻放到極致,才給太傅這個驚喜來著……” “……這半個月天寒,我盯著這片梅林好久了,總算是在太傅生辰這日開得燦爛了……” …… “以後顏烈每年都為太傅種一棵梅樹做生辰禮物……” …… “尹仲希,我不會原諒你的!朕不會原諒你的!……” “尹仲希,記住,你的命是朕的……” …… “尹仲希,我們之間的糾纏,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尹仲希他就是死,本王也不會讓他死在你的手裏……” 身體被人扶住,滿嘴的血腥味裏,仿佛有清涼的藥香散開,溫暖流淌的血液,似乎有誰在為自己續命,尹仲希渙散的意識再次聚攏,才發現瀟旻煜的手抵在自己的後心,緩緩的真氣源源不斷的進入體內。 尹仲希沒有掙紮,因為他需要力氣。 片刻之後,力氣稍稍匯聚些許。 尹仲希睜開雙眼,溫潤的眸子,流露出寧靜的氣息,然後——他突然大力的推開瀟旻煜,奮力躍下了城樓…… 療傷時驟然被人推開,瀟旻煜真氣一茬,吐出一口血,等到意識到尹仲希的意圖後,手中抓住的隻有一塊碎布…… “瀟旻煜,尹仲希真的羨慕你們……” 空中,尹仲希這句話飄入了瀟旻煜的耳畔,瀟旻煜慌忙探頭往下望。 藍影渺小的仿佛隻是天邊的一點顏色。 ——羨慕你們? 瀟旻煜苦笑。 我們?是指誰與誰? 我們,或許比你們還…… 瀟旻煜從苦澀中掙紮出來,抬眼看向混亂的戰場。 一匹快馬疾馳,一人輕功飛縱。 瞑顏烈,你已經後悔了嗎? 尹仲希,即使時光倒轉,瀟旻煜同樣會將你推上這一步。 我亦有我必須做的事,哪怕度上一切! 隻望,這次瀟某依舊沒有賭錯…… 卷五 鳳傾天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對城的情誼 話分兩頭,卻說當日,斷魂崖下,鳳落楓接到魅影的飛鷹傳信,說尋找崖底出口尚需三兩日的光景。然而,自那封信後,雕兒竟沒有在帶來任何消息,鳳落楓三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和魅影失去了聯係。 崖底光陰難辨,眼看日明日暗十幾天過去了,崖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附近更沒有絲毫有人探尋的動靜,鳳落楓從容的舉止間多了幾絲煩躁,眉宇更是不經意的攏起。 反倒是瞑天淳,自十幾天前,腳傷好了之後,表情雖說不上開心,但絕對談不上有任何憂慮,要說唯一不順心的事,就是輕而易舉的看出鳳落楓的隱隱的焦慮不安。 而寧子翔,可謂是悲喜參半。喜的是,在崖底,就算是瞑天淳再不待見他,迫於無奈,也隻能朝夕相處。悲的是,瞑天淳的視線和心思,幾乎都落在鳳落楓身上,若是別人,寧子翔或許能刁難明爭,可是,那人是鳳落楓,寧子翔也隻有隱忍的份! 愁雲籠罩,三人各有心思。 鳳落楓的心早已不再崖底,但顧及到瞑天淳,即使他有能力出去,終究沒有開口說要先走。繼續在崖底,對於不再想迴軍中的瞑天淳,能和鳳落楓多相處,他自是求之不得。而寧子翔,本就性格狂妄,隻是這次陷入情網,崖下崖上,於他來說,無關緊要,若是出去了,要再跟著瞑天淳,怕是又要一番心思了,所以,寧子翔對於出去一事也不急。 外頭的人沒音信,裏頭的人,急的不嚴,不急的人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這一耗,十幾天就那麽過去了。 幾番猶豫沉思,鳳落楓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天淳,子翔,我們今天出去吧。” 淡淡的口吻,透著幾分無奈,確實不容置疑的語氣。 瞑天淳和寧子翔屆時一怔,瞑天淳率先迴過神來,隨後笑著道:“好啊,小落落,我們出去,可是我們還沒有找到出路啊。” 一旁的寧子翔認同的點了點頭,不理解鳳落楓為何突然這麽說。 風落楓沒有說話,隻是抬頭看向瞑天淳。 清澈的鳳眸,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瞳孔中清晰的倒影著一個人影。瞑天淳對上的就是這樣的一雙仿佛沒有任何壓力的雙眼。 “小落落,你有事可以先上去,我和子翔恐怕要等到出路找到才能上去。”瞑天淳說話間無意眨了下眼。 鳳落楓依舊不語,目光依舊停滯在瞑天淳的眼眸上。 起初納悶無辜的對視,而後心底泛起點的無力和心虛,許久後,終是忍不住的別開眼,扭頭道:“你要是不放心先上去就是了,我們不用你管。” 空氣驟然冷,沉默、寂靜,頓時充溢了整個茅草屋。 “一起走吧,你帶路。”半晌後,鳳落楓打破沉默。 寧子翔猶在雲裏霧裏,瞑天淳聞言身子卻是一僵。 “不帶!”瞑天淳的聲音異常的堅持。 再也忍不住,寧子翔疑惑的開口,問:“你們、在說什麽?天淳知道出路嗎?” 鳳落楓的視線仍然在瞑天淳身上,瞑天淳低頭不語,幾乎是默認了。 突然,瞑天淳驟然出手,一招小擒拉住鳳落楓的手臂,轉身就往外奔。 鳳落楓本能的出手抵抗,卻在半路收手,任由瞑天淳粗魯的扯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