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手足之情啊! 若是不顧手足之情,今日他又何必走到這樣的境地?若是不顧手足之情,他怎會給嵐煜五萬精銳的藍宇軍?怎會將西越的西南邊境托付於嵐煜手中? 思緒飄著飄著,又迴到了那個人身上。 無論在哪,做什麽事,總是能想到洛風的身上,瀟旻煜嘴角的笑意不禁揚起,帶著點點的溫柔。 昨天讓飛雪給他送去一封信箋,不知他是否會赴約? 若是不來,畢竟當日鳳凰穀中…… 想到這裏,瀟旻煜的心口兀的一緊。 終究是會來的吧?畢竟鎖魂玉在他手裏,他應該都知道了吧?何況,前世記憶已恢複,相伴了無數光陰,總歸是有情分在的吧? 瀟旻煜胡亂的想著,萬事他都能運籌心中,惟獨永遠不願對那個人用上心機…… 送走稽向東和朱雀,魅影就見自家宮主一直站在鳳棲宮東離分部的小樓上,任由清風撩起烏黑的發絲,衣袂翩飛如蝶,鳳眸停留在手中的紙箋上,目光迷離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站在魅影旁邊的秋曉夢扯了扯魅影的衣角,怯怯的問:“魅影哥哥,那個白頭發姐姐跟哥哥說了什麽,哥哥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我的祖宗額,你問我我問誰啊?我也同樣想知道!”魅影沒好氣的斜了旁邊的人一眼。 “可哥哥手裏的信是你給他的!”秋曉夢發現魅影居然對他不屑一顧,小人兒當即板下臉。 “那又怎樣?”魅影挑眉,敢情這小屁孩敢跟自己叫板。 “是你遞的信,你就要負責!”秋曉夢仰頭道。 “小小年紀,就強詞奪理,長大了還得了?話說,曉夢,你是哪個石頭縫裏冒出來的家夥?”魅影繼續捉弄人,悶了這麽多天,好不容易有個有趣的家夥來了,他怎麽能放過。 秋曉夢一聽‘石頭縫裏冒出來的’,當即眼紅,水靈的眼睛瞪著魅影,目光洶洶的說道:“我才不是石頭縫裏冒出來的,我有娘親,我還有哥哥,我有姓,我叫秋曉夢,以後不許你胡說!” 魅影在聽到‘秋曉夢’三個字時眼中閃過驚訝,抬頭看了看遠在小樓上的秋洛風,姓秋嗎?宮主竟然讓這孩子姓秋…… “好吧,以後我不胡說……”魅影的目光仍飄在不遠處小樓的紅影上,喃喃的迴答。 秋曉夢見身邊的人心不在焉,也閉嘴默然起來。 小樓上,秋洛風的腦海中一遍一遍的迴響著朱雀的話: ——兩位帝君的事,朱雀並不該多言,但火凰帝君真的沒有背叛過你,就算他做過什麽,也是有苦衷的,朱雀相信,最後的結果一定是為了炎鳳帝君你,這一點,朱雀以為炎鳳帝君再明白不過了…… ——其他尚且不論,朱雀必須告訴帝君,你自毀魂魄後,火凰帝君耗盡靈力將三魂四魄重新匯入你的體內,最後三魄是逼不得已才封印在朱雀體內…… ——火凰帝君饒是傷害所有人,也不願傷害你的…… ——帝君應該清楚,神魂不全,元神受損,三魂七魄不齊的是入不了輪迴的…… …… 入不了輪迴嗎? 那他做了什麽? 手中紙箋隨著風起飄動,秋洛風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拿了許久的‘請柬’。 洛風: 明日酉時晨曦殿,盼君一聚,明燈以侯。 旻煜 依舊是當日鳳凰穀小樓的熟悉字體,隻是字裏行間,多了一番謹慎的小心翼翼,看在眼裏竟有些酸澀。 無奈的笑了笑,秋洛風抬頭看天邊日已西斜,既然來到東離,見麵是必然的吧? 移身下樓,秋洛風果然見魅影和曉夢正在不遠處,片刻後,秋洛風來到魅影麵前,吩咐道:“魅影,照顧好曉夢。” 隨即,秋洛風又低頭看向秋曉夢,柔聲道:“哥哥要出門,你暫且跟著魅影吧。” 秋曉夢乖乖的點了點頭,道:“哥哥早去早迴。” 秋洛風微微一笑,沒有迴答,衣袂揚起,紅影漸去…… 鳳何以傾天下 由毛豆幹手打 第五卷 鳳傾天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怎消得如斯等待 今夜晨曦格外明亮,也格外安靜。 偌大的宮殿,燈火通明,靜謐無聲,無形的清冷散發開來。 再繁華的宮殿,都是要人氣來支撐的。 殿外方圓一裏無人。 殿內一人一桌,一壺酒兩盞杯。 相約酉時,瀟m煜卻一整天都沒有離開過晨曦殿半步,不知道該去做什麽,滿腦子都是思量他是否會赴約? 桌上,白玉瓶中的一壺酒依舊安安穩穩地放著,瀟m腳下卻橫七豎八的倒著好些個酒壇。 瀟旻煜沒有酗酒,隻是一天來,一杯一杯的喝,慢慢的想,喝著喝著就空了一個壇子,再換了一壇,再空,再換,再想…… 真的不是想喝,隻是酒在手邊,不喝的話,他怎耐得了如此心空的等待? 日頭漸漸西斜,殿內的燈火橙黃色的的光芒逐漸主導了亮度,瀟旻煜的看了看那閃爍的燈芯,猛然意識到酉時或許已經到了。 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瀟旻煜搖晃著起身想去喝杯濃茶或是洗個冷水臉,至少清醒一些…… 迷離的目光在大殿內搜索了一圈,瀟旻煜才發現自己對這裏是如此的陌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裏並不是西越的養心殿啊!宮中的宮女和太監早已在大軍入城的那天紛紛逃命,況且自己下令今晚任何人不得靠近晨曦殿……似乎現在這時候,他連找個人幫忙都成問題…… 挫敗地,瀟旻煜轉身迴座位,竟發現整個宮殿都搖晃起來,四五個影像聚聚散散,分不清虛實。好不容易走到了桌子邊,瀟旻煜想伸手夫扶一扶,可是,明明看到桌角在那個位置,手一伸竟然落空。 身子不受控製的傾倒,瀟旻煜暗笑:竟然醉了嗎? 竟然醉了啊!…… 鳳落楓一腳踏進晨曦殿,看到的就是滿地的酒壇和瀟m煜正要倒下的身軀。 幾乎出自本能,楓落楓一個閃身來到瀟旻煜身邊,伸手一拉,堪堪穩住那傾斜的身體。 突然被人一個大力穩住身形,瀟旻煜朦朧的抬頭看向來人。 入目一片火紅,然後是一張絕美含怒的臉,瀟旻煜看了傻傻的笑了起來,真好,醉了真好!他居然看到了思念了半年的人。 溫柔的,瀟旻煜抬手摟住了眼前的人,起初是試探、小心翼翼的力道,慢慢地,瀟旻煜似乎察覺到了那份真實的存在,手臂的力道漸漸加大,緊緊地摟著,生怕手一鬆,懷中的人就不在了。 迷迷糊糊的將頭靠在眼前的人肩上,臉頰埋入脖頸,熟悉的清爽氣息,瀟旻煜貪婪地吸取那份獨有的氣息…… 鳳落楓委實沒想到自己的衝動出手,會引起瀟旻煜無賴般幼稚的親昵行為。 撲麵而來的酒氣讓鳳落楓厭惡蹙了蹙的眉頭,更可惡的是,腰間的手臂竟然越收越緊,這家夥約他來敢情是要謀殺的?? 低頭看眼前明顯享受的人,鳳落楓的眉頭月擰越緊,鳳眸中夜漸漸染上薄怒,微微的掙紮了幾下毫無作用,楓落楓考慮要不要來幾根金針讓這家夥清醒清醒,誰知瀟旻煜竟然說起了“夢話”。 “落楓,我想你了……” “……落楓,別動,讓我抱一抱……” “我以為你不來了……等了好久……” “……想你了……頭好痛啊……” “落楓,你幫我揉揉……落楓……” 鳳落楓的額角跳了又跳,指尖的金針差點被他掰斷,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沒有推開眼前完全靠著自己身上的人。第一次,鳳落楓發現,有人敢如此挑戰他的忍耐力!而自己的情緒竟然也那麽輕易的被瀟旻煜挑起。 心底無奈的歎了口氣,鳳落楓抬手推了推瀟旻煜,示意他稍微鬆手。 可是,醉酒了的人會懂這小動作的“示意”嗎? 瀟旻煜不僅沒有鬆,察覺到手臂下的人的掙紮,反而樓得更緊。 鳳落楓難受得痛吟了一聲,一根金針終於毫無留情的落在了瀟旻煜的手腕,包含怒氣的聲音喚道:“瀟旻煜,你給我放手” 一陣刺痛,一聲斷喝,瀟旻煜的意識迴來了大半,無力的鬆開手臂後退兩步,迷離的眼神焦距漸漸聚攏,漸漸清明。 然後,那墨色的瞳孔中逐漸泛出點點藍光,直到一汪碧藍的海洋彌漫整個瞳仁,就這樣,瀟旻煜死死的盯著鳳落楓,仿佛在確定眼前的人是否真實。 “你喝醉了。” 被瀟旻煜盯得有點詭異,鳳落楓淡淡的說出了一個事實。 然而,瀟旻煜卻仿佛沒有聽到一半,突然上前一步,緩緩的抬手,溫柔的將鳳落楓抱入懷中。 “落楓,我想你了。” 依舊是那一句,此時卻是晴朗的聲調,濃濃的思念和悲痛從那聲“我想你了”中蔓延開來。 整整一天,瀟旻煜都是在無意識的舉杯抿酒,其實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想,再次四目相對,他們,該如何相處? 無論是千百年前的炎鳳、火凰; 或是如今的鳳落楓、瀟旻煜; 他們都有隔閡。 是繼續麵對那千年絕望的恨意,還是年對半年前那雙失望絕然的眸子? 他在害怕,他怕自此相顧無言,他怕自此咫尺天涯。 他在思考種種可能的對策,他準備了無數種可能的第一句話;可是,真的對上那雙波光瀲灩的鳳眸,那句夢裏重複過無數次的唿喚,那聲徹骨的思念脫口而出…… 清醒的聲音,讓鳳落楓的臉色稍稍轉寒,話中的深情和其中的疲憊,鳳落楓無法忽視,所以沒有推開瀟旻煜的擁抱。 兩世記憶交錯,愛遠多於狠,情早已淹沒了怨。 羈絆太深,相伴的時間太久,一切都不是那麽重要了。 “你醉了。” 鳳落楓同樣重複,聲線不經意的帶上了溫柔,視線也在大殿中繞了一圈,內殿應該有休息的地方吧? 喝醉的人永遠是沉重的,鳳落楓無奈的拖著瀟旻煜軟綿不著力的身子,向內殿走去,實在想不到,今晚的相約會竟然要收拾這樣的爛攤子。 微惱地將瀟旻煜仍在床上,單手想床上的被子拉開給瀟旻煜蓋上,鳳落楓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臂上緊緊抓著的手上,深深的感觸到酒不是個好東西! 試著甩了甩手,意料中的紋絲不動,鳳落楓再次考慮要不要用上金針,但看到床上眉頭緊蹙的人痛苦的表情,終究是狠不下心,無奈之下,鳳落楓就著床榻坐了下來。 片刻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麽,鳳落楓從袖袋裏掏出一個瓷瓶,雖然沒有醒酒的藥,但有提神功效的藥丸還是挺多的,他可不想今晚就坐在這幹等。 幾粒藥丸灌下去,鳳落楓靠著床沿,靜靜的等著瀟旻煜醒過來。 燈光柔和,光暈閃動,鳳落楓低頭凝視著床上睡得並不安穩舒坦的人,深刻的輪廓,緊抿的唇,眉宇間攏著濃濃的愁緒,半年不見,瀟旻煜清瘦了不少,歲月的戰事,皮膚上的蜜色更濃,抓在手臂上的手,隔著厚厚的衣衫能感覺到粗糙的硬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