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煜鬆開我的手。


    我聽到車刹車停住的聲音,我靜靜地聆聽著,車門開了,有人下來了。我能感覺到有人在向我靠近。


    最後有人從身後將我緊緊地抱住了。


    我渾身微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是燁澤嗎?”


    我的身子微微掙紮了一下,順著他的手,緩緩地轉了過來。我的手順著他的手臂,慢慢地移到他的肩,他的脖子,再到他的臉上。


    昔日熟悉的麵孔,此刻在我的手指尖輕撫著,下巴,薄唇,鼻子,還有那深邃的雙眸,再到他的眉角,再摸著他的輪廓,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可我的腦海裏卻清晰地印出了他那張俊俏的臉。


    淚水瞬間湧上眼角,我淡淡地笑著。


    燁澤的手緊緊地撫摸著我的眼角,怒問道:“怎麽迴事,你的眼睛怎麽了?”


    “看不見了。”我平靜地說著,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是不是看起來很可憐?”


    話落,我被燁澤緊緊地抱住了,他自責地說道:“我的女人永遠不會可憐,誰讓你變成這樣,我讓她萬倍償還。”


    我不語,我能說我是假裝堅強嗎?我的世界一片漆黑,連點光明都沒有,有時候晝夜顛倒了我都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外麵是天黑還是豔陽高照?


    燁澤輕輕地鬆開我,拉尹誌煜拉到了一旁。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估計就是了解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於是我緩緩地移動著,突然我聽到了他們爭吵的聲音。


    “全世界都不允許活體移植,你瘋了。”這是燁澤的聲音。


    “你小聲點,會被莫凝聽到的。”這是尹誌煜的聲音,我明白,尹誌煜肯定又在想用他的眼角膜給我的事情。


    他真得太異想天開了,眼角膜的捐贈從來不接受活體移植,除非是他去死。


    我絕不會接受這種天大的饋贈,我寧可就這樣安安靜靜一輩子,也不可能去讓尹誌煜死,然後再用他的眼睛。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瞬間他們便安靜了下來,燁澤上前扶住了我,關心道:“怎麽了?”


    “誌煜呢?”我冷聲問著,從我的左耳方向不遠處傳來了聲音,我知道他站在我的左邊,我便往左望了過去。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差不多都聽到了。”我平淡地說著,“我再重申一遍,眼角膜的事順其自然,有當然好,沒有也就算了。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為了我的眼睛而付出生命的代價,我告訴你,我不會感激的,永遠不會。”


    “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誌煜承諾著,“你有阿澤照顧,我很放心。”


    我沉默著,眼皮微微地低垂著。


    “我先走了。”尹誌煜在向我道別,或許他在期待我能給他一個離別的擁抱,可我沒有,隻是靜靜地站著,麵無表情地閉上眼睛。


    車開動的聲音傳入我的耳內,然後慢慢地遠去。


    “我們迴家。”燁澤輕輕地攬著我的肩,我倚在他的身上,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味道,讓人舒心。


    燁澤開車送我迴到家,他牽著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囑咐我該怎麽走,我剛走進去,便聽到有小孩的聲音朝我跑了過來,一下子就抱住了我的腿,說道:“媽媽,你去哪裏了,這麽久都沒迴來?”


    我怔了半天,問道:“誰家的孩子?”


    “莫凝,你怎麽了?”燁澤吃驚地問著。


    “對不起,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我的腦子也撞得有些糊塗了,好多事都記不全了,我們有孩子嗎?”我想不起來了,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是否已經生了。


    此時,我腿邊的孩子哭了起來,“媽媽,你把貝兒忘記了嗎?”


    貝兒?


    我的腦子一直在搜尋著這個名字,可無論我怎麽努力地想,就是想不起來。我自責地捶打著太陽穴,罵道:“我太笨了,太笨了。”


    我的手被燁澤拉住了,他替我向貝兒解釋著,“媽媽剛迴來很累,貝兒先讓媽媽睡一覺,明天就會想起貝兒了,好嗎?”


    貝兒很乖巧地迴答道:“好。”


    “常嫂,過來帶一下貝兒。”燁澤囑咐了一聲,遠遠地就傳來了常嫂應和的聲音。


    “我們迴房。”燁澤牽著我,但我卻極其陌生這種環境,剛走到樓梯口,我聞到了檀香的味道,瞬間就想起了燁澤的奶奶。


    “對了,奶奶在房間裏念經,我們得小聲一點,不然又會被罵。”我緊張地拉著燁澤的手,輕聲地說著,然後放慢了腳步,還沒走兩步,就被燁澤橫抱而起。


    我一驚,緊緊地抱著他,害怕地說道:“等一下奶奶看到了又要罵我們了。”


    燁澤絲毫沒有理會我的緊張,房門被推開了,他將我抱進房,把我放到床鋪上,然後坐在我的正前方,問道:“莫凝,你到底忘了多少,我,孩子,還有這整個家裏的事?”


    “我沒忘了你,我醒來記起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我有點無奈地迴答著,“是不是我剛剛說了讓你不開心的話?”


    “奶奶死了,死了幾年了,你知不知道?”燁澤聲音中帶著悲傷,又帶著些許的失望,語氣沉重地說著。


    我一怔,快速地搖著頭,“對不起呀,我不知道。”


    “媽在奶奶的房間裏上香。”燁澤聲音有點哽咽,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你知道林玲嗎?”


    我搖頭,我所記得東西太有限了。


    “她被抓了,醫院的監控器上看到了她把你帶走,然後抓到她的時候,你已經失蹤了。”燁澤在解釋我為什麽會出車禍,為什麽會失蹤,為什麽腦子會被撞壞掉的所有事情。


    大部分我都沒什麽印象。


    我很累,我像個小孩一樣,輕輕地晃了晃燁澤,說道:“我想睡覺,頭很暈。”


    “要不要洗個澡再睡?”燁澤輕聲地問著。


    我臉一紅,搖頭,“不……不要了。”


    “你身上好像有味道。”燁澤靠近我,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聞著,他的頭發輕輕地微刺著我的皮膚,有點癢,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我的確好像沒洗澡,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地問道:“是不是一種飯餿了的味道。”


    “你自己聞到了?”燁澤故裝誇張地問著。


    我吃了一驚,剛剛我隻是開玩笑而已,莫非我身上真有什麽味道?


    我緊張地揮起自己的手臂,到處聞著,我在燁澤的麵前會不會像個乞丐一樣的可憐,不對,剛剛過來的時候,尹誌煜給我梳過頭的,我應該不會悲催到這個地步。


    “我騙你的。”燁澤故裝輕鬆地笑著,我知道他是怕我傷心,怕我尷尬,故意開個玩笑,讓我不要想太多。


    我靜靜地沉下了臉,微微地低下頭,輕聲說道:“燁澤,我現在這個情況,如果你沒辦法接受的話,我們可以離婚的。我不會怪你,真的,我不會怪的。”


    我自己說完之後,不爭氣的淚水拚了命地往眼眶湧去。


    我咬緊了牙根,勉強地擠出笑容,“什麽時候想離都行。”


    “莫凝,知道嗎?就算是天塌下來,你都不會輕易離婚的。知道為什麽嗎?”燁澤突然無比認真地問我。


    我搖頭,“不明白,為什麽?”


    “因為你已經二婚了,再離婚,到時就跌價了。”燁澤又開玩笑地笑了起來,可我卻笑不起來。


    “就算是跌停,我也不想連累……”話還沒落,我的唇被燁澤吻住。他懲罰式地吮吸著,不斷地探入,唿吸急促地緊緊摁著我的臉頰,許久才放開,聲音低啞地對著我說:“姓莫的,你聽好了,我易燁澤這輩子已經打算讓你欠我的,你就給我好好地欠著,下輩子再拿過來還。”


    我怔怔地落著淚水,抿著嘴。


    “好,我欠你的,那可不可以再讓我欠多一些?”我伸手拭去淚水,抿緊了唇扯出一抹笑容,低聲地問著。


    “想欠什麽?”燁澤不解地問。


    “能幫我洗澡嗎?”我竟然厚著臉皮讓燁澤幫我洗澡,看來我真得挺厚顏無恥的。


    “你不怕我對你動手動腳?”燁澤戲謔地問著。


    我淺笑,“不怕,不過好像我很吃虧。”


    “怎麽說?”


    “你脫了我的衣服,我被你看光了,可是我卻看不到你的。”我覺得不公平。


    燁澤拉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摁到他的胸口心髒的那邊,一本正經地說道:“沒關係,看不到,可以摸得到。”


    他話落,我臉像火燒一般地通紅了起來,一直燒到耳根旁,他剛剛的意思是讓我摸?


    我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低頭,淡淡地,不好意思地笑著。


    “別偷偷地笑,光明正大一點。”


    我的下巴被燁澤一勾,微微仰起,他又在我的唇上輕吻了一下,“你這個女人,腦子摔壞了,還想著那些不正經的事。”


    “沒有。”我嘴硬地否認著,“我才沒有,你胡說八道。”


    “好了,不胡說了,我先幫你洗個頭。”話落,燁澤牽著我到了浴室,他開起水龍頭放水,水聲“嘩嘩”地順著浴缸流出來。


    “頭彎下,我幫你洗。”


    我聽著他的話,腰微微彎下,緊接著溫和的水打濕我的頭發,燁澤那修長的手指穿過頭發,輕輕地撓著我的頭皮,很舒服。


    “頭發又長又多。”燁澤邊洗邊說著。


    “要不剪掉,這樣好打理。”我隻是順嘴一說,沒想到燁澤立馬拒絕,“別,剪掉太醜了。”


    “為什麽?”我不解。


    “顯臉大。”燁澤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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