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立刻執行命令,緩緩的朝後退,離開了競技場。 在毛小花看到羅煥雙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贏了。他毫不懷疑這場爭論的結果,在大黃那裏聽到的羅煥的故事,足以讓毛小花了解這個少年的能力和眼光。 況且,別人或許不會關心兩隻豹子之間的恩怨,那是因為他們隻想要一個聽話的豹子。 但羅煥不同,自己是羅煥撿迴來的,他會更關注自己。 毛小花伏在地上,隻是一直在等待。 現在,等待的時機已經結束,在弓箭收起的一刹那,毛小花毫不猶豫的撲向弗拉西,準確的咬住它的喉嚨。 “嗷!”毛小花發出一聲低吼,弗拉西萬萬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毛小花竟然敢攻擊自己,這隻蠢豹子是不要命了吧?它肯定會在籠子裏關一輩子。 弗拉西被咬住喉嚨,它隻能夠鬆開口。 “喵~~~~~!”大黃簡直是一抖一抖地從豹子口中跑出去,渾身的毛都像刺蝟一樣豎起,聲音嚇得發抖,根本不成樣子。 “你竟然敢在這種時候攻擊我?你死定了,野貓!快放開我!”弗拉西又是害怕,又是憤怒,朝著毛小花低吼。 而毛小花並沒有鬆開自己的牙齒,他的聲音低沉:“我隻說一次……我不是野貓,而是,一隻豹子!” “放開弗拉西!停!停!”郝安急了,這隻豹子咬死過其它豹子,郝安可不像自己好不容易的訓練成果毀在毛小花的口下,不管是什麽原因,弗拉西對於人類來說,始終都是一隻聽話聰明的好豹子。 郝安連聲下令,毛小花猶豫了一下,緩緩的鬆開自己的牙齒,朝後退了一步。 弗拉西從地上一躍而起,朝著毛小花撲去。 剛剛是毛小花主動攻擊,這次,自己就算是咬死他,也能夠被人類判定為防禦自衛。說不定王子殿下還會認為自己很勇猛! 弗拉西這一擊,用盡了全力。 而毛小花並沒有還手,他巧妙的避開弗拉西的這次攻擊,並且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羅煥,再次低低的叫了一聲。 同樣的錯誤,毛小花不會犯兩次。 他不會再如幾個月前,懵懵懂懂認為自己是隻貓,而落入一隻豹子的圈套。 他在殺戮之前,會先征求這裏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人的同意。 而羅煥,此刻也給了毛小花一個明確的答複。 他用手,輕輕劃了一下脖子。 這個動作,給了毛小花足夠的動手理由,他帶著咆哮,朝著弗拉西撲去,就像一隻真正的猛獸那樣。 第12章 爬床 毛小花迴頭,毫不猶豫的撲向弗拉西,準確的抓住它的後背,咬住它的脖子。 這一次,毛小花下了死手,它的捕獵技巧,雖然是大黃教的,但卻非常的有效。 弗拉西被這樣致命的一擊,當時就倒在了地上,毛小花緊緊的咬著這隻差點害死自己的豹子的脖子,血從敵手的脖子裏流了出來,沾滿了它臉上的毛。 “停!停!”郝安急的團團轉,但毛小花充耳不聞。 他不會真的咬死弗拉西,但也不會這麽輕易的就鬆開這隻數次想要害自己的豹子。 直到,那個聲音在毛小花耳邊響起:“停!” 那聲音是羅煥的聲音,毛小花令行禁止,它鬆開自己的牙齒,滿臉是血的看著羅煥。 馴獸場上發生這樣的一幕,早就讓周圍的觀眾感到難以置信。而郝安,更是難以忍受自己最優秀的豹子,被咬地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他朝著自己的助手招手,那些助手張弓地張弓,拉網地拉網,準備解決毛小花這隻暴戾的豹子。 而這一幕,也被羅煥看到,他蹲下身,朝著滿臉是血,剛剛才經過一場搏殺的,血液中流淌著殺戮血液的豹子,輕聲說:“過來,小豹子!” 在聽到這樣溫柔的聲音的召喚時,毛小花毫不猶豫地朝著羅煥飛奔而去。 同一時刻,驚唿聲也響起:“保護殿下!” “殿下,拔劍!” 但羅煥卻沒有聽從那些人的叫喊,他隻是盯著這隻白色豹子的眼睛。 羅煥看得出這隻豹子,眼中流露出的東西,是渴求、信賴、以及懇切。就像他在戰場上,見到的那些被困在絕境的士兵一樣,戰鬥者,忍受著又不放棄希望。 當初就是這種眼神,促使羅煥帶著幾百輕騎兵,穿越危險之地,將那些被圍困的士兵救出。 而現在,羅煥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從這隻豹子的眼中,看到了它的處境,周圍雖然沒有千軍萬馬,但卻有著打算獵捕它的人類,以及想要置它於死地的敵人。 羅煥在麵對一隻豹子朝自己撲來的時候,沒有半點後退,更沒有拔劍,他甚至沒有做出半點防禦的動作,反而張開雙臂,迎接那隻隨時有可能暴起傷人的猛獸。 就連一向以勇猛著稱的腓力,在看到這一幕時,都忍不住驚唿:“羅煥,危險!快躲開!” 這種驚唿,讓毛小花奔跑的步伐遲滯了一下,他再次朝著羅煥看去,卻見到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帶著純淨的笑容,朝自己微微點頭。 毛小花不再猶豫的撲向他的懷抱,在同一時刻,羅煥也收攏自己的手臂,抱住這個撲向自己的豹子。 當被羅煥抱住的那一刹那,毛小花感到一種不真實的幸福感。 這幾個月來,他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和自己的恩人重逢。 他拿自己的腦袋,使勁地蹭羅煥的脖子,蹭完左邊蹭右邊,蹭完右邊,又鑽到羅煥的懷裏打滾。 剛剛他差點殺了一隻豹子,渾身沾血,此刻,他必須用盡所有的力氣,告訴羅煥,自己是無害的,是無害的。如果此刻不能夠博得羅煥的信任,毛小花不敢想象自己的未來。 所以他帶著一絲恐懼,半絲擔憂,以及重迴這個溫暖懷抱的欣喜,使勁地打滾賣萌。 羅煥在抱住毛小花的那一刻,完全能夠感受到這隻豹子對自己的眷戀、依賴和不安,他輕輕的撫摸它的腦袋,用力的揉它的肚子,低聲和它說話。直到它慢慢地平靜下來後,羅煥才緩緩的站起身,指著毛小花說:“我就要它了。” “可是……殿下您剛剛也看到了,它的攻擊性很強……”郝安看著快斷氣的弗拉西,又是心疼,又是擔心羅煥。 羅煥並不介意,他微微一笑,低頭看向毛小花:“坐!” 毛小花立刻坐了下去。 “它很聽話!”羅煥說,“很聽我的話!” “它的其它指令都學的不好。” “我會教他。” “它不夠聰明” “你也說過了,先前它很努力。” “沒有任何一隻性格穩定的豹子,會在六個月的死後把同類咬的半死不活的!” “是我讓他攻擊的!” “可是……” 羅煥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收起:“我要他了!” 這四個字說的擲地有聲,不容置疑,也不容更改。 郝安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畢竟羅煥是王子,而他隻是一個馴獸師,他隻有建議的權利,但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羅煥手中。而且,如果再爭執下去,顯然會引起王子殿下的不快…… 郝安朝羅煥行了個禮後就退下了,他要趕緊去處理弗拉西。 羅煥這時扭頭,看向坐在看台上的父親腓力,再次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父親,這是我十六年來,收到的,最喜歡的生日禮物。” 腓力想起自己剛剛對這隻豹子的判斷,再看看發生在眼前的事實,不得不承認,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兒子,在一些事情上,的確比自己觀察的更到位。 他走下看台,用力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剛剛說的沒錯!羅煥,你始終是我的驕傲,盡管,有時候,我會越來越嫉妒你!” 羅煥的笑容更加爽朗了起來,他環顧了所有來觀看這場比賽的士兵,大臣,將軍,一伸手,托住毛小花的四肢,將此刻已經長到六十斤的毛小花高高舉起:“從今往後,這就是我的豹子!它的名字,叫做--” 毛小花不失時機的報上自己的名字:“嗷唔!” 真可惡,自己不會說人話!!! 於是,羅煥給了毛小花一個新名字--喬恩。在羅伊斯的語言中,意思為“神的恩賜”。 “它會成為一隻好豹子!”羅煥無比肯定的說。 然後他將毛小花放下,摸了摸它的腦袋:“但是,小豹子,現在你應該先去洗個澡,然後,到我的寢宮等我!” 毛小花很快被一群仆人七手八腳的帶走了,他被丟入一個巨大的水池,有人把他渾身都塗滿泡沫,將他的每個指頭縫都洗的幹淨。 毛小花不喜歡別人幫自己洗澡,特別是那些仆傭給自己洗澡的時候,帶著戒備的眼神,這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但毛小花忍住了。 他在水池的時候,聽得見遠處皇宮中傳來的喧鬧聲,他不知道那是宮裏在繼續慶祝羅煥的生日,他隻是任由那些人把自己洗幹淨,然後用毛巾蹭自己的毛。 最後,他被用厚厚的毛毯裹著,送進了一間華麗的宮殿。 在半路上的時候,毛小花聞著被洗的香噴噴的自己,看著裹在自己身上那織著精美花紋的毛毯,簡直有一種妃嬪侍寢的錯覺。 當那些仆人將毛小花放下時,毛小花忙不迭地從毛毯中跑了出來,使勁甩了甩身上的毛發。 仆人將門關好,就此退了出去,大殿中空無一人,毛小花開始打量四周。 宮殿中央放著一張大床,地上擺著一張薄薄的墊子。 毛小花聞得見那床上有羅煥的味道,那應該是羅煥的床。 他扭頭,又看見四周的牆壁上掛著一些短劍,弓箭,還有一張巨大的地圖,以及基本羊皮卷書。 這裏就是羅煥的房間了。毛小花心中默默地想著,房間中一個人都沒有,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毛小花睡在地下,他感到地板越來越涼。或許是因為今天太累了的原因,也或許是因為那些人給自己洗過澡的原因,平時很能夠抗寒的毛小花,在今晚卻覺得很冷。 他試圖找個比較溫暖舒適的地方,但椅子裝不下自己,地毯又很薄。 於是,毛小花在糾結猶豫了很長時間後,終於跳上了房間中央的那張巨大的床。 床很暖和,也很柔軟。 毛小花盡量把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縮在床腳。 他知道自己不該去爬羅煥的床,但……反正羅煥現在也不在,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那就……借用一小會而吧! 毛小花閉上眼睛,仿佛又迴到了小時候,窩在羅煥懷裏的那種溫暖和安全的感覺,再次襲來。 而且,睡在床上,盡管隻是占據一角,也讓他想起了自己做人的那些美好日子。 在辛苦當了六個月的豹子後,毛小花第一次覺得輕鬆。 “就睡,一小會兒!”毛小花對自己說,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