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和長毛迴到八溝村第一件事是帶著長毛去找蔡老黑。蔡老黑十指漆黑,臉上布滿皺紋,在皺紋的每一條溝壑間都有不少積炭。這些積炭都是蚊子的屍體變化而來的。夏天的時候蚊子爬到蔡老黑身上,這時蔡老黑不等蚊子下嘴,整個人向上一提,頓時全身的皮肉緊縮,不管蚊子在什麽地方都會被蔡老黑夾死。等到蚊子的屍體中水分蒸發幹以後,就慢慢的形成了炭。冬天的時候,蔡老黑舍不得用紙媒,就在身上隨便搓下一塊用來引火。

    長毛見到蔡老黑的樣子氣的直跳腳,指著韓飛的鼻子罵道:我操,就長成這糗樣也能在靈芝混開?你他媽也真敢想!蔡老黑聽了這樣的話顯得很不高興,拿起擦屁股用的黃土坷垃在長毛的頭上狠狠砸了一下,土坷垃立刻碎成兩半。蔡老黑把粘著屎的地方撿起來攥在手裏準備等會兒扔到莊稼地裏去,並惡狠狠的說道:要是二十年前,破的是你的腦袋。長毛被蔡老黑用黃土坷垃在腦袋上砸了一下,認為八溝村的蔡老黑和靈芝市的蔡老黑一樣脾氣火爆,所以韓飛認錯人也不奇怪,而且這個老家夥年輕的時候會隔山打牛的氣功。不過長毛不太相信,認為他是在吹牛。

    長毛用腦袋把蔡老黑擦屁股用的黃土坷垃撞成兩半,樣子顯得很狼狽。韓飛指著長毛頭上的黑點哈哈大笑了起來。長毛被韓飛笑的很不高興說:你笑個球。韓飛告訴長屎放的時間長了就會變成黑色,他頭上的黑點乃是陳年老屎。長毛聽了馬上用袖子在頭上狠擦,不滿的抱怨韓飛,屎放的時間長了會變黑是因為氧化的結果,這個道理誰也知道,問題是誰能看見自己腦門中間有什麽東西,不信我吐口吐沫在你腦門上,你也肯定分不出來是屎還是尿。

    長毛認為需要避避風頭,韓飛表示讚成,便讓長毛和自己一起迴八溝村。長毛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不料剛到八溝村就發生了上述事情。

    長毛第一次跟著韓飛迴到八溝村發生的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韓飛笑過之後,和蔡老黑要了一隻兔子,去找許保。

    蔡老黑給韓飛的那隻兔子半眯著眼,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韓飛拎著兔子的耳朵,在鄉間的小路上肆無忌憚的甩開胳膊走路。這是因為韓飛在八溝村附近十裏八鄉頗有惡名,膀子一掄,幾乎沒人能打過韓飛,唯靠人多取勝。但是後來這個法子也不行了。因為韓飛也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韓飛同伴是許保。此人身高與韓飛相仿膀闊腰圓力大無窮,此皆不足懼也,所懼者,這小子有一張精神病診斷書。就是說別人如果打傷了他,有可能會由民事責任升級成刑事責任。如果他把別人打傷或者打死了,一點責任也沒有。許保因此有恃無恐,凡遇打架,隻要許保一出必有流血事件。從此此二人無人敢惹。兔子被韓飛拎在手中,感到身體來迴搖晃,以為自己跑到了誰家的嬰兒床裏,感覺很舒服,於是又睡著了

    長毛見到許保的時候認為許保的精神似乎沒有問題。這就說明長毛的精神沒有問題,因為許保的精神其實也沒有問題。這是因為許保的爺爺是老紅軍,知道許保是一個很楞的愣頭青,怕這小子萬一出了事就會導致許家絕後(許保是三代單傳),隻好想辦法給孫子辦了一張精神病診斷書。經過如下:

    許保的爺爺帶著許保來到縣精神病院,要求大夫給許保開具一份精神病診斷書。大夫對許保進行檢查後認為許保沒有精神問題,便小聲問許保:你是帶你爺爺來看病的吧!不料許保的爺爺尚未老眼昏花,居然搶在許保開口之前把桌子上放著的一瓶鋼筆水潑到了大夫身上,罵道:混賬,老子打了一輩子的仗,現在到輪上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大夫一聽對方是老紅軍頓時軟了下來,隻好說:這樣吧,隻要他能證明他精神有問題,我就給他開診斷書。如果你看到大夫說的這句話認為大夫是個不折不扣的混球,那就證明你也看過《二十二條軍規》。根據第二十二條軍規的規定,隻有瘋子才能獲準免於飛行,這樣就可以退伍迴家了。但是有一個條件就是必須由本人提出申請。可惜的是申請人一旦提出申請,就證明了他是一個正常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方無論做出什麽樣的事情,都不肯能免於飛行。所以說這句話的人簡直不要臉。

    不料許保的爺爺不知在什麽地方看過這本書,大吼一聲:約瑟夫·海勒是美英帝國主義的走狗。許保的爺爺說這句話的時候,許保還是一個孩子,從時間是判斷我們不難得出如下結論:文化大革命剛剛過去不久。對於開具診斷書的醫生來說,這是一句極為要命的話。雖然他並不知道約瑟夫·海勒海勒是誰,更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二十二條軍規》這樣一本書。但是聽到這句話,隻好立刻給許保開具了精神病診斷書。

    許保祖孫走後,大夫仔細迴想發生的事情,認為有必要給自己也開具一張精神病診斷書,這樣就不用害怕再碰到許保的爺爺這樣的人。但是如果給自己開具精神病診斷書,那麽就證明自己沒有資格給人看病。如果自己不用給人看病,要這張診斷書又有什麽用。這個問題使大夫的腦袋發暈,突然學著許保的爺爺的樣子大吼一聲:約瑟夫·海勒是美英帝國主義的走狗!說完這句話後就真的瘋了。

    許保見到韓飛很開心,在韓飛肩膀上狠狠的捶了一拳說:才這麽幾天就迴來了,錢好掙不?韓飛說,還行還行,那兒的人都挺怪的,隻要你肯打他就給你錢。接著把這兩天在中陽發生事給許保講了一遍。許保聽了瞠目結舌,顯然有些不相信。韓飛看到許保的這個表情,有些不滿,便指著長毛說:不信你問他。這時許保才注意到長毛,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然後說:他是來八溝村找打的?許保這樣說,是他認為韓飛在靈芝接的活兒太多,有些膩歪,所以把雇主帶迴來了。

    許保虎背熊腰,一隻手就可以把長毛舉起來。長毛認為八溝村的人腦子都不正常,聽到許保這樣問韓飛,心裏十分擔心,連連擺手說:我也是打工的。許保疑惑的看著長毛點了點頭,問:你一定掙錢不多。許保這句話說明長毛的身體很瘦弱,使長毛很羞愧。

    拎在韓飛手上的兔子後退淩空用力蹬了一下,像是在夢魘中驚醒一樣,疑惑的看著四周的景物,發現兩個人爭論了起來,一個認識,一個不認識。認識的是許保,不認識的是長毛。兔子如果能聽懂人話就會發現這兩個人是在為自己灰色的皮毛爭論。許保認為此兔體型碩大,尾巴就可以做一頂不錯的帽子,剩下的還可以做一個毛坎肩。但是長毛不同意,因為許保也要跟著韓飛一起去靈芝打工,便不能帶灰色的兔毛帽子。如此說來韓飛迴到八溝村的動機便十分可疑——並非迴來避難,而是讓許保和他一起去打工。

    如果長毛不是韓飛帶迴來的朋友,腦袋可能現在就已經破了。韓飛覺得這兩個人爭論的很是麻煩,便大吼一聲:先養著,走的時候再吃!可惜兔子聽不懂這一切,而對於兔子來說又是可喜的。否則即使它知道了又能怎樣?它也隻能幾天以後裝在韓飛、許保、長毛的肚子裏,坐上長途汽車迴到靈芝。

    許保跟著韓飛長毛出來汽車站又看到了那塊招工廣告牌“卡車司機,600元/月;酒店保安400元/月……”許保看著這塊牌子有些吃驚,說:

    日!

    誰?

    你。

    你什麽時候變成同性戀了?

    你放屁。

    韓飛聽了這句話立刻捏著鼻子在長毛的腦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長毛摸著腦袋顯得莫名其妙。如果長毛能想起不久前和韓飛說起放屁的四種境界,便不難理解自己為什麽挨打。長毛對放屁的四種境界分析如下:

    一、又響又臭。放這種屁的人,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立刻就會遭到千夫所指無處可逃。和泰山開仗的郭二牛就是這種人,太招搖。做人要低調,放屁也要低調!不過這還不算最下乘,最下乘要數第二種。

    二、隻響不臭。這才是最下乘的境界,既沒有造成危害,還會背上一個不好的名聲,很是吃虧,所以這種屁事萬萬放不得的。跟著蔡老黑的李三就隻會放響屁,弄不出臭味來。如果他不是跟著蔡老黑,連個屁也不如。

    三、不響也不臭。這種屁雖然對於肇事者來說有很大的好處,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進行,凡人難查其蹤。這樣雖然對於放屁的人而言有莫大的好處,但是對於屁而言其實是莫大的恥辱,既不響也不臭,那還叫個屁麽?汽車站的李老板就是這種人。這種人所以能混的開,是因為大多數人都隻把他當成個屁。

    四、隻臭不響。此屁堪稱屁術中的最高境界,隻要有第三者在場,就不難把事情嫁禍給第別人,以示自己也是受害者。作為屁來說,無疑是最厲害的。同樣作為人也是最可怕的。在靈芝這樣的人有幾個,天圈就是其中一個。

    韓飛打長毛,是因為他以為長毛放了一個隻臭不響的屁被許保先聞到了。韓飛知道長毛的屁的厲害,所以覺得有必要打長毛一下作為警示,以後不許在自己能聞得到的地方放屁。長毛明白自己被打的原因,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看著許保,這是因為長毛不僅對放屁的技巧了解頗深,而且對放屁者的心態也很有研究。一般放出第四種屁的人,都會賊喊捉賊以表示自己隻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這個時候許保應該向長毛道歉,並聲明自己也沒有放屁。可惜許保是個愣頭青,所以指著長毛哈哈大笑,然後告訴韓飛,你放屁的意思就是我沒變成同性戀,是你瞎扯淡。韓飛聽到這樣的解釋覺得很不好意思,覺得有些對不起長毛隻好說:這次我就不要錢了。長毛聽了這樣的話感到很氣憤,認為韓飛非常不夠意思,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能按照工作的態度來對待。

    許保對韓飛在長毛頭上敲了一下頗不以為然,指著牌子上的字問韓飛有這種好事為什麽不早告訴他。韓飛聽了許保的話,突然想起小徐,便決定帶許保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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