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過敏了


    鹿笙靠著車窗忍不住唰地流出眼淚,現在的她正在駛離顧澤,逐漸接近新的生活。


    窗外的燈火輝煌,她閉了閉眼,眼前卻瞬間浮現起剛剛的那一幕。


    聽完鹿笙的話,顧澤嘴角仍掛著淡淡的笑意,隻是眼底黯淡得無一絲光亮,見鹿笙轉身要走,他急聲叫住了她,幾步上前抓住了鹿笙的手腕,微一用力就將她扯進了懷裏。


    “別動,讓我最後抱抱你……”顧澤的聲音有點發啞,帶著深深地壓抑感,頓了頓他又道,“從此以後你就是蘇沐了,為了避免曝光你的身份,我不會再主動去找你,但你一旦遇到什麽難處,我的電話從不會關機。”


    他的手輕撫過鹿笙的長發,指尖穿過她的發絲時微微顫抖。顧澤忍不住逐漸收緊了雙臂,想要將她永遠地包裹起來。


    鹿笙從窒息的記憶中掙脫出來,茫然地看了眼前麵,司機轉過頭來又說了一遍:“到了,就在前麵的那個小區裏,我是外來車輛沒辦法進去。”


    蘇家的家境尚好,但最近幾年卻被蘇沐的病和那個惹是生非的兒子而變得有些搖搖欲墜了,蘇沐也正是不願養父母賣房給她治病才選擇離開的。


    鹿笙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被保安攔下了,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抽煙男人慢吞吞地從保衛室走出,睨著鹿笙上下掃看了幾眼後,皺眉問道:“你是裏麵的業主?”


    見鹿笙點頭後又問道:“住幾號樓?”鹿笙聞言有點發怔,顧澤給她的資料裏也沒寫蘇家住在幾號樓。在保安愈發狐疑地視線裏尷尬一笑,正要給養母打去電話卻看到從裏麵溜溜達達地走過來一人影。


    借著路燈的燈光鹿笙看清了來人的臉,她試探性地喊道:“蘇訶言……”那人聽了倒也聽了腳步,和她隔著高高的鐵門望著彼此。


    蘇訶言是蘇沐的弟弟,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資料上寫蘇沐待他很好,不過這個弟弟卻是對她的態度很是冷漠。


    “你還知道迴來?”蘇訶言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喜色,聲音也是冷得令人打了個寒顫。鹿笙看著他突然有點張口無言,後者看著她這樣又是冷笑一聲,瞥向那個保安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冷聲道:“你還傻看著幹嘛,趕緊開門讓她進來。”


    鹿笙拉著行李忍不住去很小心地跟在蘇訶言的身後,躡手躡腳地好像是個賊。蘇訶言譏嘲地輕聲道:“你怎麽不躲我們一輩子呢?突然就走,突然就迴來——”


    蘇訶言突然站住了,鹿笙連忙也停了下來,見他猛然轉身盯著自己下意識地就想後退,但蘇訶言卻一把攥住了她的雙肩。


    “你當這裏是什麽?——旅店?”鹿笙感覺肩膀就要被他攥碎了,痛苦地擰著眉毛扭過頭不願和他對視,強忍著疼痛不肯張口唿疼。


    蘇訶言見她這樣突然變得更為生氣,一用力鹿笙就砰的一聲後背撞到了走廊的牆上。她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眼淚瞬間有湧出來的衝動。


    “嗯?蘇沐,我問你把這個家當做什麽了,把爸媽當成什麽了,把我又看成什麽了!”鹿笙倉皇地看著她,眼眸不斷地在濕紅地眼眶中打著轉。


    蘇訶言身材雖然不是健碩但卻極其有力量,他消瘦的下巴上還有泛青的胡茬,薄唇抿著怒氣,眼中的洶湧怒潮似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我……”鹿笙茫然地看著他,張開嘴可才剛擠出一個字蘇訶言就嗤笑一聲打斷了她。


    他慢慢地鬆開手後退幾步,視線卻始終盯在了鹿笙身上。後者倚靠著身後的牆勉強站著,揉著肩膀視線卻始終閃躲著他。


    看來蘇訶言和蘇沐之間的矛盾又深又複雜……鹿笙正想著要怎麽麵對他,卻聽蘇訶言道:“走吧,爸媽為了等你還沒吃飯呢。”


    一抬頭就看到蘇訶言已經拉起她的行李箱走進了電梯,鹿笙連忙有點踉蹌地也跑進了電梯裏。


    蘇訶言的個子很高,但身材又很瘦,筆直地站在鹿笙的麵前,壓抑感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鹿笙小心地縮在電梯的一個角落裏,肩膀的隱隱陣痛讓她實在不敢再和他有任何接觸了。電梯上的層數在一點點地爬升,終於在第二十三層叮的一聲停下。


    南家別墅。


    芮斯年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對麵的南黎和郭琳,他今天來為的就是那女人的身份。


    郭琳的十指不停地纏繞著,糾纏了許久後緊緊地攥在了一起。她忽地抬起頭看著芮斯年,輕輕地問道:“顏曦她……真的迴來了?”


    顏熙這個名字永遠都是一個刻在郭琳心口上的傷疤,現在卻被芮斯年猛地扯下了結痂,瞬間變得血肉模糊。


    其實還有後半句話她沒能問出口,顏熙當時雖然跳海之後沒能找到屍體,但她還是很難相信顏熙活了下來。


    芮斯年看著她微蹙眉心問道:“你們為什麽要向我隱瞞這段感情?”而且還刻意抹去了顏熙曾留下的痕跡……


    郭琳囁嚅了一下,看了眼身邊神色難辨的南黎,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芮叔叔很不希望你和顏熙在一起,所以在你失憶之後,他就請求我們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你……”


    她那時是有很大的私心的,現在想來郭琳隻想苦笑。“那時候南黎還在當兵,所以這件事的始末他都不了解,甚至都沒有見過顏熙。”郭琳看了眼南黎,又解釋道。


    南黎撓了撓腦袋,忽地有些頭疼起來,這個顏熙早不迴來晚不迴來,偏偏在芮斯年情感方麵最為虛弱的時候……他很難不去往別的地方去想。


    芮斯年抿唇默然不語,是因為當年父親阻攔顏熙才跳海的嗎?他冷了冷眼眸,卻又搖頭否定,她親口說是自己逼得她跳海……


    郭琳攥了攥拳頭,剛想張口說話,一旁的南黎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郭琳惑然轉頭看他,後者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郭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本來想問問芮斯年要怎麽處理顏熙,畢竟是她害得自己名譽掃地,如此狼狽不堪……


    “那你現在要怎麽辦?”南黎沉默許久,緩而開口問道。芮斯年搖搖頭,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對於那個女人他隻有陌生,即使他們曾經深愛過,但這些現在能勾起的隻有愧疚。


    臨西花苑。


    鹿笙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看著麵前的“養父母”和“弟弟”很是忐忑不安,她雖然和蘇沐長得很像但不可能所有習慣都一樣,尤其在麵對親人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了馬腳。


    養母一邊用手背抹去眼淚,一邊給鹿笙夾了一筷子的魚肉,強忍著哭意笑道:“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糖醋魚嘛,多吃點,看你一筷子也沒夾。”


    鹿笙看著碗裏的魚肉頓時渾身一僵,她對所有的魚都過敏,小時候曾經因為吃了一小塊魚肉就險些死在了醫院。她抬眸看了眼對麵眼眶濕紅的,但臉上滿是殷勤期待的養父母,又看了眼神色淡漠如常,自顧自低頭吃飯的蘇訶言,她不禁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酸甜的魚肉在口腔裏翻轉了許久,咽下之際鹿笙隻覺得握著筷子的手都開始發抖了。


    “我吃完了。”蘇訶言啪的一聲擱下筷子,說完就站了起來,緊接著鹿笙也咽下了最後一口飯,擱下碗道:“我也吃完了。”


    養父點點頭,輕聲道:“迴臥室休息吧。”說完他就轉頭看了眼低泣著的養母,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晚上十多點後鹿笙已經開始感覺到脖子有點發癢了,她強忍著不去撓,跑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裏臉上泛紅的自己,又開始陣陣頭暈起來。


    她連忙抓住洗手盆這才沒摔倒,但腦袋又疼又暈,手上的力氣也減了不少。鹿笙跌撞地出了衛生間,此時的她滿腦子就隻剩了一個念頭:去醫院。


    可走了沒兩步就眼前一黑差點摔在地上,一片灰暗之中一隻手強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又一用力把她拉了起來。“蘇沐,你怎麽了?”鹿笙隻覺得黑夜中一個聲音飄飄蕩蕩的穿進耳朵裏,但她卻怎麽也聽不懂。


    鹿笙猛地揮手想要甩開他,但跌撞間卻倒進了蘇訶言的懷裏,後者的身子忽地僵住了,攥著鹿笙手腕的手鬆開後覆到了鹿笙的額頭上,滾燙的觸感頓時嚇了他一跳。


    “蘇沐!你醒醒,怎麽突然發燒了?”蘇訶言搖晃了幾下已經昏昏欲睡的鹿笙,但因害怕吵醒父母又刻意地壓低了聲音。


    鹿笙隻覺得耳邊似乎有無數隻蒼蠅在飛,煩躁地揮手去打那些想象中的蒼蠅,卻時不時地拍在了蘇訶言的臉上。


    蘇訶言隻覺得自己的所有耐性都要被她磨盡了,拖著她迴臥室取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後,就背著她走出了門。


    此時已經臨近十二點,路上空蕩蕩的已經很難打到車。蘇訶言穿著單薄的睡衣在街上被風吹得有些瑟瑟發抖,但後背卻因鹿笙而被烘烤的宛如撒哈拉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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