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奕巳冷眼看著她衝過來,然後被慕梵一掌擊下。慕梵出手毫不留情,將女孩狠狠摔倒牆麵上。有奕巳蹲下去,看著她,“你的想法沒有什麽不對,隻是用了錯誤的方法。和你不一樣的是,用肮髒手段得來的東西,我不屑要。” 他開始使用異能控製女孩的大腦,隻是在看見她掙紮痛苦的眼神時,忍不住問:“許多多的事,你可有過猶豫?” 黛爾菲恩自知不能逃脫,自暴自棄地笑,“猶豫?我隻是利用他而已。你同情他,可憐他?你這個偽善的小人,如今不也是什麽都做不到,哈哈哈。你……” 有奕巳突然笑了,站起身。 “抱歉,各位,我想要改變一下策略。” 所有人看向他,隻聽他緩緩道:“關於殿下的中毒事件,調查的結果是黛爾同學被人利用,她迷途知返,已經及時向我們供出了背後的謀劃和指使者。目前為了她的安全,暫時隔離不能接見外人。你們說,這個主意怎麽樣?” 慕梵眼眸閃了閃,“守株待兔?” “那些人會上當嗎?”沃倫問。 “不一定要等他們送上門來。”有奕巳說,“我們隻要將消息傳出去,就自然會有結果。” “我記得,她應該還有一個母親住在中央星係。不知道,之後幕後人會怎麽對付她的母親。”沃倫說。 黛爾菲恩尖叫,“你不能這樣,不能!我的母親是無辜的。” “要對你母親下手的不會是我們,而是你與虎謀皮的那群人。”慕梵說,“她的確無辜,但她將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黛爾菲恩崩潰地嘶吼,卻沒有人理睬她。 一場引魚上鉤的戲碼,到這裏就結束。黛爾菲恩被慕梵的手下押解走,王子的特殊身份在這時候到有了用處。至於校長那裏,自然有有奕巳去解釋,這也是一種便利。 散場時,沈彥文忍不住問:“為什麽不直接拷問出幕後的人?” “你以為她真的知道什麽嗎?”有奕巳失笑,“像這樣丟之即棄的棋子,其實沒有太多的價值。而且現在拷問出來,我們可以做什麽?”他反問,“如果最後發現幕後人是議長,是首席大法官,我們該怎麽做?立刻站出來指責,隻會被世人認為是瘋子吧。” 歸根結底,還是他們的力量太弱小,慕梵地位雖高,但是在共和國也受不少限製,何況他背後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人。而且有奕巳猜測,那些策劃陰謀的人估計早就備好了後路,即便真的拷問出什麽結果,到時候也會被他們推脫幹淨。 “那麽,現在這樣又是什麽?” “是警告。”有奕巳說,“消息放出去後,能告誡那群人,我們已經有了把柄。最起碼這一段時間,他們不敢再妄動。而隻要再給我幾年時間……”他低著頭,將接下來的話埋在心裏。 隻要再給他一段時間,他擁有足夠的能力與地位,就會讓那些利用過他,傷害過他重視的人的家夥們,付出代價。 有一句話黛爾菲恩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想往上走、更進一步,這本身無可指責。但是一旦野心超過能力,誤入歧途,隻會自毀前程而已。 有奕巳想,他永遠不能走錯那一步。 黛爾菲恩的消失,沒有在北辰掀起什麽風浪。一切的消息隻在暗中傳開,明麵上,一個學生的退學,並不會引起多少人主意。至於湖麵下的波濤暗湧,那又是另一迴事。 有奕巳得到首席位置後,開始忙碌起來。 忙著應付應接不暇的守護學院學生們,忙著管理年級秩序,忙著翻閱文獻。期間,他和慕梵算是盡釋前嫌。兩人對過去的事不再重提,反而互相加了通訊號,時不時還聯係一下。有奕巳在燈泡王子那裏得到了不少隱秘的情報,有這樣一個合作夥伴,也是不錯。 而就在這學期過了一個多月時,莫迪教授一臉雀躍地來找有奕巳。 “通過了,通過了!”莫迪興奮道,“我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可以的。你有天賦又努力,做出的成果一定會得到認可。” 這時有奕巳正在處理著手下次席,也就是伊索爾德交過來的這一周的年級總匯。他頭疼道:“教授,您冷靜一點,您指的是什麽?” “就是你上學期寫的那篇論文!我給你投了期刊,今天終於收到迴複。”莫迪說,“《星法》的總編迴信給我,他們會在下周的月刊上刊登你的論文!” 《星法》期刊!? 有奕巳瞪大了眼睛,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家學術期刊,在業內的權威性人人耳聞目睹。打個比方,就比如二十世紀的《自然》、《科學》在學術界的地位一樣。 還不明白,那再直白點。 有奕巳的論文登上《星法》期刊,就相當於一個高中生的作文上了《新聞聯播》頭條。 他要火了,全星際範圍內的。 而與此同時,北辰第三艦隊被送上軍事法庭的消息,逐漸在外界流傳開。 風雲變化,權位交替,不過眨眼間。 第50章 龍臥於野(三) “《星法》的最新期刊你看了嗎?” “昨天剛出刊我就在星網上看了。” “這算什麽,我已經預定了實體版,下周就會寄到!” 另外幾人羨慕道:“這麽好?” “嘿嘿,我姐夫是編輯部的,我問他走後門要的實體版,聽說這個月的期刊早就脫銷了呢。” 新的一周開始時,在學生間熱議的,不再是兩個學院之間的八卦,或者守護學院今天又有多少人被蕭首席拒絕?引起人們關注的,是最新出版的權威刊物《星法》的頭版文章。 《危險行為之接受——以被害人自我答責為視角》。 這是本期《星法》期刊上最受人熱議的一篇論文。之前學界的普遍觀點是:隻要被告人的行為構成了侵害,並達到需要被《星法》規製的程度,被告人就要承擔全部的刑事責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該論文的論者提出了一個鮮明的觀點——如果對侵害結果的產生被害人自己也有責任,就可以減少被告人的責任承擔。 他略具了兩例。一例是,兩個異能者爭執鬥毆。如果被害人一方先挑釁對方而引起侵害,被害人也必須對自己先前的挑釁行為負責,減少被告人的責任。另一例是,如果一個少年明知自己沒有資格駕駛機甲,采用瞞騙的手段欺騙過機甲駕駛公司,即便因為駕駛公司的機甲而受傷,被害人也應自行承擔部分責任。 自己行為自我負責,這就是被害人自我答責的要旨。 在論文的最後,論者總結道:被害人與控方的控訴權不應漫無邊際地擴大,而應在合理的範圍內使用。被告人的辯護權,在目前的星際法治環境中受到過多忽視。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此論文一出,瞬間在學界投下一枚重磅炸彈。因為在此前從沒有人想過,一個事件的受害者本人也要對自己的受害負責。 這本就是一篇引起爭議的文章,而在看到最後署名的蕭奕巳三個字時,很多學界大拿都懵了。這麽陌生的名字,是哪裏冒出來的牛人? 最後一查更是驚呆所有人眼眶,這個蕭奕巳根本不是哪位不出世的學者,而是一名在校學生,還是一個剛入學沒多久的一年生。蕭奕巳的身份暴露出來後,徹底引起了軒然大波。大部分學者認為,這是一個還沒有學術基礎的黃毛小兒信口雌黃,對於這篇論文的學術性產生質疑;隻有一少部分學者表示蕭奕巳的觀點給了他們新的啟示,這有可能會將現在的控辯模式引導向一個新的方向。 一時間,貶斥的和表明支持觀點的學者們紛紛搭起擂台對仗。各種學術論文,如雨後春筍般的往外冒。 學界的騷動自然是一迴事,而對不關注學界風波的一般民眾而言,蕭奕巳簡直是個明星人物。尤其是在知道對方還是個未滿十六周歲的少年後,就連八卦媒體都圍了上來。 《天才少年挑戰學術為哪般?》 《北辰十六歲天才,論文背後的秘密》 《天才不是一日練成的,迴顧蕭奕巳的入學考試》“這裏還有篇。哈哈,《蕭奕巳與慕梵不得不說的故事》。喂喂,這家報紙,直接把你和慕梵一起掛上了,賣點十足啊!” 沙發上,沈彥文一邊翻閱著新聞,一邊哈哈大笑,還時不時給某人詳讀一遍。 忍無可忍地有奕巳,摔下手中筆杆,“夠了,你再在這裏吵我,我就下令讓食堂一個月都給你吃素。” “你這是在濫用職權!”沈彥文抗議。 “我就是濫用。現在,就看你識不識時務了。”有奕巳皮笑肉不笑。他現在人都忙翻了,沒有心力再應對這個聒噪的家夥。 事實上,無論是莫迪教授,還是有奕巳都沒有料到,他的這篇論文會引起這麽大的波瀾。說實話,外界稱他為權威的挑戰者、不知輕重的黃毛小兒,有奕巳覺得有些無辜。他隻是把在21世紀看到的觀點,結合起來寫了一篇論文而已,怎麽知道這個更加先進的星際時代,反而接受不了這些論點? 直到前幾天他才發現,星際時代的科技發展迅速,但是在文史哲方麵卻出現了斷層。關於人類基因大進化之前的社科類書籍,都消失殆盡。文化的傳承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代。之所以遲遲發現這一點,是因為在有銘齊留下的徽章中,恰好卻保留了從古地球時代至今為止,所有學科的各種書籍。而這些書,在外麵的圖書館竟然都是沒有的! 是的,徽章裏的大部分書籍都是絕版書。這時候,有奕巳才徹底明白了這枚徽章的價值——無法衡量。記載了一個文明的所有精粹,根本無法用價值去估量。 有奕巳想,或許,這才是“萬星”家族真正的遺產。 在把沈彥文趕走後,有奕巳終於有了片刻喘息時間,他得好好想想要怎麽應對這次的論文風波。正在首席大人冥思苦想時,通訊器滴滴響了兩聲。 【不得不說的故事,第一篇第一章。從下飛船的那刻起,他看到那個纖細文弱的人,心髒就一陣劇烈的抽搐。一瞬間,他明白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在這一刻,慕梵做了一個終身的決定,他……】這條信息打開隻掃了一眼,有奕巳就忍不住雞皮疙瘩地刪了,並迅速迴複道。 【你是閑的蛋疼麽!?】 對方悠哉地迴複他。 【鯨鯊並沒有那種球形的生殖器官。而且明明上麵說,“我”從見到你第一眼時,痛的是心髒……】【夠了,再轉載八卦雜誌上的內容,請恕我加黑名單。】有奕巳實在是不明白,兩人化幹戈為玉帛後,慕梵的畫風怎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而事實上,慕梵隻是喜歡以逗弄有奕巳為趣而已。 【我隻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北辰第三艦隊的新聞,你知道麽?】【請一次性說完。】 真是個沒有耐心的家夥,慕梵無奈地笑了笑,發送了訊息。 【這一次不僅是針對軍隊中的高級官員,還有當時參與導彈發射的士兵,也被告上了軍事法庭。我剛才拿到了名單,心想,也許有你關注的人……】慕梵這邊正準備繼續發送信息,那邊一個視頻申請就遞了過來,他手一抖,不小心按了拒絕。 慕梵:“……” 他又連忙發送了一個視頻邀請過去。果然一打開,就看見有奕巳一張臭臉。 慕梵想了想,開口道:“剛才……” “那個名單確定嗎?”有奕巳打斷他,“消息是否可靠?” 慕梵挑了挑眉,“切實可靠的內部消息,在最近一周內,所有人都會被各級軍事法庭起訴。” 有奕巳聞言,露出一絲擔憂,急匆匆地就想掛斷電話。 “謝謝,我有事需要出門一下。先告——” “你不問我名單裏有誰?”慕梵追問。 “還能有誰?”有奕巳道,“殿下你這麽有能力,應該早就查清楚了才聯係我的吧。先告辭,迴見。” 眼看著視頻下一秒就變黑,慕梵覺得有些無趣。最近他算是發現了,和太聰明的人說話缺乏成就感。一旁,目睹了殿下的表情豐富變化的梅德利,斟酌著開口道:“殿下,您好像對這位蕭奕巳格外關注?” “關注?”慕梵反問,“或許吧。也許是從一開始,我隱約就有所察覺,他是——”“萬星”家族的人。後麵幾句話,慕梵沒有說出去,再抬頭時,卻看到梅德利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己。 “殿下,請您慎重!” 慕梵莫名其妙,“什麽?” 梅德利悲憤道:“雖然下屬沒有資格幹涉您的終身大事,但是陛下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你究竟在說什麽?” 書記官恨鐵不成鋼道:“殿下,這時候您就不要裝糊塗了,請您三思啊!” 不得不說,那份《蕭奕巳和慕梵不得不說的故事》的確賣得很暢銷。 而此時,渾然不知自己的八卦已經突破天元的有奕巳,正在匆匆趕往柏清家的路上。這條路他開學前走了不下十遍,記得清清楚楚,而等趕到柏清家裏的時候,有奕巳才發現。原來有時候,即便選對了路,卻依舊等不到想要的結果。 柏清與他的母親,搬走了。 不知是什麽時候動身,沒有通知有奕巳,也沒有與他告別。他發信息給對方,也隻有一個自動迴複。 ——小奕,別掛心哥,過好自己的生活。 有奕巳茫然地望著這幢空屋,有些無措。 為什麽?他隻是想給柏清一個安靜的時間,隻是想先處理完手中的事。可是就連這點等待的時間,命運都不留給他。 北辰最初接納他的一家人,竟然就這樣輕易地從他生活中消失。就在有奕巳剛剛以為自己有能力,可以保護重要的人的時候。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有奕巳忍不住發泄般地踢了一下地,卻不慎扭了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