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梵笑了,“你猜到就好。”  “你想說的是,許多多之前是在這裏買到的毒藥?或者是別人買了轉手給他的?你要在這裏找出當時的買家?”兩人找了一間包間,說話還是壓低了聲音。  慕梵卻搖了搖頭,“你知道這拍賣場是誰開的?是蘭斯洛特·奧茲。”  “聽起來有點耳熟。”  慕梵無奈地道:“當年北辰七將之一,在有卯兵殉職之後便消失於軍政界,不問世事。然而,其實奧茲家族一直經營著兩國邊境的地下貿易,比起有壬耀,他才是北辰當之無愧的地下之王。”  “做這種交易,最重視的就是信譽,無論你是殺人犯、強盜、土匪,他都要確保你在這裏的交易安全無憂。如果蘭斯洛特把客戶的信息泄露了出去,就是自砸招牌。”慕梵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你親自上陣和他說明緣由,也許就會不一樣了。”  “還是算了。”有奕巳麵無表情道,“我不過一介孤兒,何德何能勞煩動這位,你剛才叫他什麽?”  “地下之王。”  這名字可真夠別致的。有奕巳想,自己以後要是另起爐灶、獨霸山頭,絕對不要起這麽土氣的外號。  慕梵深深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不願意,那隻能走另一條路了。”  “什麽?”  “買。世上沒有不能解決事,無非是利潤不夠大。我們花錢買情報,對方不至於拒絕到手的利益。”  有奕巳:“……我沒帶錢。”  慕梵:“我還不至於指望你。”  有奕巳聞言,有種莫名的抑鬱。  不一會,慕梵招手喊來拍賣場的一位侍從,附耳低聲說了句什麽。侍從露出為難的表情,慕梵又說了句什麽,侍從點了點頭退出去。等他再迴來的時候交給了慕梵一樣東西,有奕巳遠看了一眼,那似乎是一個儲存器。  “主人說,客人的情報不方便透露給各位,但是可以交易一些線索。”侍者說完,便退下。  指尖把玩著儲存器,慕梵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不過一個小小的東西,關係到多少人的命運。”  “就這麽簡單?”有奕巳皺眉,“既然這樣,你又何必特地帶我來此。”  “我隻是想,也許以後你也會用到這些渠道。”慕梵說,“而且帶你來這裏,是因為這邊還是一個絕佳的觀景點。”  觀景點?  有奕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注意到拍賣場包間的窗口正對著星港。在這裏,可以清晰地看見星港的飛船起起落落。  “你……”  有奕巳話還沒說完,便聽到星港上空傳來熟悉的破空聲。那聲音他曾經聽過,讓他迴想起入學測試前夕,和伊索爾德一起偷跑去港口,圍觀北辰艦隊迴航時的情景。此時,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星港上空的空間防禦罩緩緩打開,一艘艘帶著炮火痕跡的星艦駛入進來。  北辰第三艦隊,返航了。  那一刻,星港附近的居民都抬頭望著那一艘艘黑色的龐然大物。它們無聲而有序,帶著剛從戰場歸來的縷縷傷痕。然而這一次,有奕巳卻沒有聽見任何歡唿,仿佛寂靜就是對一切的注釋。  慕梵不知何時也走到了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安靜地看著艦隊入港。  即便隔著老遠,有奕巳仿佛也能看清北辰第三艦隊的斑駁傷痕,也能聞到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硝煙味。  他們沒有打敗仗,卻也沒有勝利。出發時帶著榮耀和使命,歸來時卻得不到歡唿與感激。  周圍的空氣,仿佛凍結了一般。  有奕巳喃喃道:“戰爭,究竟是什麽?”  慕梵:“是死亡。”  無論勝利還是戰敗,唯一永恆不變的,就是戰爭帶來的死亡。  之後兩人離開拍賣場,走上街,可以看到三三倆倆穿著軍服的人,都是剛從星艦上歸來的第三艦隊的軍人。他們臉上沒有如釋重負的歡笑,卻有著難以言喻的疲憊。  有奕巳走在街頭,暮然看到一個熟人。  “柏——!”  他正準備喊人,卻看到神情恍惚的柏清不小心撞到一個小孩。他馬上蹲下身,想要扶著那孩子。然而小孩的母親卻飛快跑過來,將孩子抱走。她留給柏清的背影,都是慌亂而恐懼的。  什麽時候,北辰的人民也開始恐懼他們自己的軍人了呢?柏清握緊拳頭,嘴角是難以咽下的苦澀。身後的戰友走上前拍著他的肩膀,兩人一起離開。  從始至終,有奕巳旁觀了一切,卻沒有幫到任何忙。  “你的朋友?”慕梵問,“不去打招唿?”  “我想,他現在應該不希望被打擾。”有奕巳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在路上,他們還看到了許多其他軍人,他們臉色的表情大多和柏清一樣,麻木而無措。看來炸毀那顆居住星,以及誤傷平民所帶來的影響,直到這時還沒有消除——無論是在民眾心中,還是在這些軍人的心裏。  “人類很狹隘。”慕梵道,“同樣是戰爭和死亡,隻要打上一個正義的名號,他們就會歡唿雀躍,將犧牲者奉為烈士。但是戰爭有正義的嗎?”  “有時候戰鬥是為了自衛,不得不反抗。”有奕巳說,“但是至少,這一次不是。”  “是嗎?”慕梵自嘲,“那你覺得什麽是正義的戰爭,就像是兩百年前的那場?”  這是兩人之間,第一次正式談論起這個隱晦的話題。  有奕巳心抖了抖,不知道慕梵是不是打算捅破那層窗戶紙,他深吸了一口氣,道:“至少,當年率先開戰的不是我們。”  慕梵平淡道:“是嗎?那你覺得,帝國為什麽要無緣無故地開戰?僅僅是因為野心?”  有奕巳警覺,“什麽意思?”  這一次,慕梵卻是沒有再迴答他。有奕巳看著他沉默的側臉,仿佛看到了許多掩藏於暗處的隱秘。  在兩人迴到學校之前,有奕巳終於忍不住又問他。  “那麽,你為什麽要幫我?難道不在意當年的事了嗎?”  慕梵望著他,眼中閃過諸多思緒,然而最後,隻匯成了一句話。  “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如果非要憎恨誰,那就是什麽都無法挽迴的自己。”他說,“情報查清後,我會再去找你。”  留下最後一句話,慕梵離開了。  有奕巳站在原地,看著慕梵離去的背影,思考著他話裏的意思。難道慕梵的意思是,當年的戰爭,並不隻是一場侵略與反侵略那麽簡單?聽語氣,裏麵似乎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百思不得其解,決定迴去好好看看銘齊留下的徽章,找一找是否有什麽線索。  就在當天,北辰第三艦隊歸來的消息很快傳遍國內。  這似乎是宣告著一場內戰的結束,然而,卻是另一場戰鬥的開始。  第二個學期開學一個月後,有奕巳得到消息,因戰鬥中濫殺平民的行為,北辰第三艦隊被告上了軍事法庭。  而在那之前,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    第48章 龍臥於野(一)    北辰軍校第二學期的返校日。  清晨,天光剛剛亮起,便有人敲響了樓下的大門。  砰砰砰!  “小奕,快點開門!人呢?”  “噓,他說不定還在睡覺。”  “我就是怕他睡到日上三竿,才過來找他,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麽?喂,蕭奕巳!”  久違的吵鬧聲,將有奕巳從通宵中喚醒。  他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頂著一頭亂發探出頭去。  剛探出窗戶望去,便看到三個排成一排的腦袋,沈彥文、伊索爾德和衛瑛,這三個家夥排排站地望著他窗口,看到他出現,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笑臉。  “早啊,小奕。”伊索爾德。  “你還不快起床!”沈彥文。  “作為一名優秀的軍校生,應該有良好的生活作息。”這肯定是衛瑛無疑。  有奕巳再大的起床氣,看到這三個人也都熄火了。  “好好好,你們等著。”  他半睡半醒的換好衣服,下去開門將三人迎了進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明天才正式行課。你們今天這麽早來喊我做什麽?”  “今天是個重要日子,你忘了?”沈彥文毫不客氣地在大廳沙發坐下,看著他,“今天是年級首席的公布日!”  有奕巳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迴事。伊索爾德取笑道:“看你一點都不在意,莫非是成竹在胸?似乎沒有將我們這些競爭者看在眼裏。”  “沒有,沒有。”有奕巳連忙擺手,“隻是最近在忙著查一些資料,把這事給忘了。”  “查什麽?”  有奕巳看著伊索爾德,心想對方好歹也是帝國的大貴族,或許他也知道一些當年的隱秘?但是想到慕梵與星鯨家族的糟糕關係,有奕巳想了想,決定還是先不要給伊爾帶來更多的麻煩。  “一些論文要用的資料。”有奕巳有些心虛地敷衍了過去。  伊索爾德沒察覺出什麽,而是道:“說起來,這個假期殿下也一直沒有迴國,似乎是在查一些事情。”  “你知道!?”有奕巳敏感地問。  伊索爾德苦笑道:“有些事,即便我不想知道也必須知道。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嗎?有奕巳想,慕梵當天的話,是否也有這個意思呢?不過這家夥說迴去查情報,過了這麽多天都沒有消息,不會是忽悠了自己吧。  他正揣測著,門口傳來一陣停頓有序的敲門聲。  “打擾了,請問蕭奕巳同學是否在這裏?”  幾人齊齊轉頭看去,看到一個穿著正裝的男子正站在有奕巳宿舍門口。  “梅德利?”伊索爾德驚唿。  “原來海因裏希家的小少爺也在這。”梅德利微笑,“那麽,就不用多走一趟了。蕭同學,殿下派我來找你,說是當日所查的事情已經有了下文。”  有奕巳問:“慕梵他人呢?”  “殿下正在別處準備。”書記官神秘道,“而這件重要的事,還需要諸位配合。”  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慕梵和他的書記官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  今天是返校日,同時也是公布年級新首席的日子。一大早,已經返校的學生們便聚集在公布屏前,翹首以待地等待最新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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