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連連點頭,“對對對,綠眼睛,黑頭發,長得挺帥的。” 衛桓拍了下手,“我也覺得他有點小帥,特酷一哥們兒。” 方程開開心心把茶放在雲永晝跟前,卻發現雲永晝的表情忽然間驟變,剛才還是大晴天,現在恨不得頭頂烏雲暴雨閃電。 “謝謝。”明明在對他表示感謝,可配上那眼神,他都懷疑他說的其實是“我要殺了你。” 方程哆嗦著說了句不客氣,然後飛速離開,跑迴到清和旁邊坐著。衛桓還和清和聊得熱火朝天,他手裏好像攥著一個可以隨時切換雲教官狀態的隱形遙控,關鍵他自己還毫不知情。 “但是還是我們雲教官最帥~”衛桓聊著,忽然一把摟住雲永晝的脖子,整個人歪倒在他身上,“再好看的臉,隻要擱我們金烏大人的邊上,我是一眼都不會看的~” 哢嚓。方程咬了一口小餅幹,眼看著烏雲轉晴,雲永晝的嘴角輕微地揚了揚,那雙總是淡漠的琥珀色眼睛側過去望向嬉鬧的衛桓。 開關又切換了。 好快。 “你放過我這顆漂亮小檸檬吧。”清和看著衛桓,直搖頭,“話說迴來,那個人真的是除妖師嗎?” “阿祖還沒告訴你吧。”衛桓坐正了,“他是妖傀,而且是第一批成功試驗品。” 清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可他不像天伐那樣,他、他有意識。” “對,”衛桓看向剛才雲永晝寫下的名單,“隻要我們找到他,找到他背後那個幫他淨靈的人,說不定就可以幫天伐恢複心智。” 這簡直就是這些天清和得到的最好消息,他眼睛都有了光,終於不再是強撐出來的笑容。 可雲永晝卻用傳心對衛桓說。 [除妖師的事很複雜,成功的幾率很小,你沒必要給他期待。] 衛桓的聲音清朗無比。 [這不是期待,是活下去的動力。好像我,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奔著找迴真相而活著的。] 雲永晝的心跳空了一拍。 堅硬的冰塊被暖融融的小貓爪肉墊一捂,變成掌心濕淋淋的光。 [遇到我……] 還沒說完,衛桓的注意力似乎就已經轉移,“等一下,這個人我好像很眼熟……” 他指著任務名單裏的一個名字,“你看這個沈司銘,眼熟嗎?我怎麽覺得特別眼熟,照理說這個名字也不常見。” 雲永晝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想起來什麽,“好像是我們以前的一個實戰教官。” “對對對,沒錯。”衛桓也想起來,“個子特別高,脾氣差,六個翅膀那個。” 雲永晝覺得不對。衛桓也已經發現問題,“他怎麽會在任務小組?他應該是當年山海的戰備軍才對,為什麽會攪和到政府軍的任務裏?” 直覺告訴他,他們似乎找到了一個破綻,一個可以查下去的突破口,這讓衛桓有些振奮。 雲永晝的眼睛落在任務名單上,“剩下的人都要查清楚來曆。” 衛桓點頭,“沒錯,這些已經是這麽多年前的臉,人員變動恐怕很大,但如果有人是山海的,那就好辦了,從山海戰備軍開始查總會有頭緒。” 離開科研處,他想著找揚昇談一下這名單和揪出楊疏的事,雲永晝和他一起。走了沒兩步衛桓就開口,“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關於除妖師的事?在檔案處的時候你就說危險,剛才也是。” 雲永晝點頭,坦然道,“我遇到過。” “你遇到過?”衛桓驚得抓住他的手,“什麽時候?” 雲永晝不說話,像是默認。 他不說話的時候衛桓很少逼問,隻是心裏多了許多疑惑,他怎麽不知道這件事,難道是他死後發生的?是那個幫綠眼男孩兒淨靈的人嗎?他為什麽會和他遇見?太多的問題堆積在一起,衛桓就成了纏在毛線堆裏的貓,扯不出頭緒。 陷入思考中的他開始玩雲永晝的手,攤開他的手掌,把自己那枚學生戒取下來,又套上他的小指,大了一圈,丁零當啷的。 “我拿迴去咯。”衛桓小聲說著,把戒指取下來套在自己的中指。金屬環染上雲永晝的體溫,在他指間發熱。 “有時候真相也沒有那麽重要。” 雲永晝忽然開口說出這一句,衛桓不覺得驚訝,他知道這是出於擔心,離真相越近,他隻會越危險。 “重要。”衛桓低頭認真地玩著雲永晝的手,嘴裏嘟囔著,“我覺得很重要。” 攤開雲永晝手心的時候,衛桓忽然發現了什麽,他拽住那隻修長的手拉到自己眼前,仔細一瞅。 他手心裏那個點變成了藍色! “這個點!”衛桓吃驚地看向雲永晝,“變顏色了,變成我的顏色了~” 雲永晝揉了一把衛桓的頭發,淡淡道,“一直都是。” 嗯? 這是什麽意思? 衛桓疑惑地喃喃自語,“可是之前還是黑色來著……” 雲永晝顯然不準備告訴他自己塗黑這個點的傻事,所以隻是學著他的語氣,“對啊,之前是黑色。” 衛桓瞥了他一眼,“那你說沒變,”他一下子腦洞大開,“該不會是你塗黑了吧。”雖然這麽說,但衛桓也隻是玩笑。 雲永晝正色道,“你覺得我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嗎?” 衛桓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果斷搖頭,“不是。” 那是怎麽迴事?他搓了搓雲永晝掌心的藍點,沒有變化。 無論如何,自己的這麽一點點小印記留在他身上,都足以讓衛桓開心好久。 “你說,等我恢複了九鳳的能力,你身上應該也會有我的妖紋吧?” 他隻等到一個笑,沒有迴答。 兩個人繼續向前,水紅色的夕陽從通天藤纏繞的縫隙間灑落,暖融融地鋪在他們後背的蝴蝶骨。 “剛才傳心的時候,我有話沒有說完。”雲永晝忽然開口。 衛桓的腳步停下來,他好像比雲永晝更快想到這一點。 忽然間他再次想起雲永晝口中關於他缺失的獨占欲。 好像也是,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任何事物抱有過想要據為己有的願望。漂亮的花就該在花園裏盛放,可愛的小鳥就應該屬於天空。 沒有什麽應該被他占有。 “對,我也有話沒說完。” “你知道真相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他坦然地將手插進口袋,九月的風把碎發吹到揚起。地上是他頎長的倒影,和地麵一棵搖曳的長尾蘭交錯在一起,長長的葉子陰影恰好與肩重合,伸展開來,如同一對翅膀。 “我之前就是想找迴真相,所以哪怕我重生之後一無所有,別說九鳳了,我甚至都不再是妖,就算這樣,我也得拚了命活下來,活到我找到真相的那一天,其他都不重要。” 長尾蘭拽著自己的葉子一點點挪遠,衛桓的影子翅膀也消失不見。 “遇到你之前,這的確是我生存下來的唯一動力和理由。” 雲永晝沉默地站在原地,逆光令他看不清衛桓的麵孔,這一瞬間,仿佛迴到七年前。 “現在不一樣了,比起咬牙活下來,我更想咬著牙變得更強。我要找迴真相,然後光明正大地以我的真實身份站在你身邊。我還要告訴所有人,全妖域最強最好看的白羽金烏。” 衛桓抬起頭,勾了勾嘴角。一如十年前初遇時那樣囂張。 “是屬於我九鳳的。”第89章 如果是你 話音剛落, 雲永晝朝衛桓伸出手。這一幕熟悉極了, 當初他因被誣陷而沉淪,雲永晝也是這樣朝他伸出手。 這是上一次他們之間隔著一柄匕首。 “那我陪你去找真相。” 衛桓笑起來, “嗯!” 這一次, 他們的指尖親密無間地緊握。 擔心走漏風聲楊疏會提前逃走, 他們用最短的時間組了一個小隊。揚昇知道政府軍的立場,所以沒有貿然給自己的學生發布任務, 隻是找了知道衛桓身份的小七組。所有人都在他家的地下車庫集合, 等待任務分配。 “如果隻是找個人類,我和山月姐姐兩個人都綽綽有餘。”揚靈給自己戴上護腕, “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嗎?” 衛桓點了點人頭, “這也不算興師動眾, 就咱們小七隊和編外人員清和,你哥,還有雲教官,不多啊。” 小毛球從他的後脖子那兒一拱一拱地往外鑽, “嚶嚶嚶~” “行行行, 還有你。”衛桓揉了他一把。他們這次行動都沒有穿山海的製服, 誰也不想惹麻煩。揚昇和雲永晝也沒有穿他們的製服,難得地便裝出行,一個套了件皮夾克,另一個則是黑色風衣,一個比一個颯。 “都到了吧,咱們走?”衛桓環視一圈, 正變出風團給景雲玩的揚昇突然抬頭,“等等,還有……” “我來晚了,抱歉。” 人還沒見著,衛桓已經聽見蘇不豫的聲音。半空中出現水流的漩渦,他從中走出來,臉上是抱歉的神色,“剛剛臨時被叫去做事,耽誤了。” 衛桓看向揚昇,揚昇聳聳肩開口,“我是覺得不豫的能力我們一定用得到。” 可以啊,大七小七合體了。 蘇不豫朝衛桓走過去,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是我讓他帶我來的,我知道你怕我受傷,怕連累我,但是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衛桓望著他眼角那枚閃著微光的鮫鱗,他也說不出更多的話,於是誠懇坦蕩地笑了笑,“謝謝。” 燕山月紮好馬尾,側過臉看了一眼靠在牆壁上的雲永晝。揚靈見燕山月看,自己也跟著扭頭去看。景雲本來玩著風團,看見揚靈轉著腦袋,於是也抬起頭,視線瞟過去。 “嘖,刺激。”站在景雲旁邊的清和率先開口,景雲扭迴頭看他,“怎麽了清和?” “你傻啊,”揚靈也轉過頭,拿手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腦袋,“看看雲教官不就知道了。” 景雲瞅了一眼,“雲教官怎麽了?” “你看他這生人勿近的氣場,這黑色長風衣,還有這張死老婆臉……呸呸呸,”揚靈覺得不吉利,立刻改口,“反正你看他這樣,可不可怕。” 景雲點點頭,然後又弱弱迴答,“可是雲教官一直都很可怕……” 燕山月視線落迴到衛桓和蘇不豫身上,輕描淡寫補了句,“還得再看看這邊的兄友弟恭。” 景雲滴溜著眼珠子,在他們三個之間轉來轉去,還沒等他看出個所以然來,就被揚昇從後麵揉了一把發頂,又用風團糊了一臉,“犯什麽傻,別走神。” 在進入暗區之前,清和開啟了電子地圖,電力總控廠及地下全貌都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現在眾人麵前。 “以前這裏是凡洲最大的五個電力總控廠之一,不過後來暗區成了無政府區域,這一塊也荒廢了。”清和一麵說著,一麵用手點了一下最中心的一個紅點,紅點展開出更多細節,“我和方程算過了,這個坐標是屏蔽率最高的地方,也就是我們的目標點,楊疏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