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風綢溫柔地牽住一顆別扭的心,將他帶離了喧囂的夜市。 他們最終停在夜市外的一條小河邊,衛桓席地而坐,瞟見雲永晝不願坐下,於是變出一塊大的風毯,自己先坐了上去,“我們這樣像不像春遊?你小時候有沒有春遊過?” 雲永晝雖不說話,但好歹坐了下來。 “我是小鳳凰,你是小白龍。”衛桓靠近了些,“都是天上飛的,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吧。” 雲永晝懶得搭理,隻當他是胡鬧,於是把頭別過去。誰知衛桓兩手扶住他的下巴,將他硬生生轉過來對著自己的臉,“你別這麽高冷嘛。” 隔著麵具上的小孔,他們能夠望見的隻有彼此的眼睛。衛桓的黑眼珠透著一點點幽幽的藍,看起來總是分外的亮,好像這個人無論什麽時候都充滿希望。 “我想和你做朋友,”衛桓的兩隻手仍舊扶著,“還有一隻小畢方,一隻小鮫人,他們也想和你做朋友。” 雲永晝的眼神避開,“我不需要朋友。” “可我需要!” 他愣了一下。這個莫名的迴答把雲永晝的目光再一次拉迴來。 衛桓的眼睛裏映著閃爍的花火,“我特別需要一隻小白龍和我做朋友。”說完,他半個身子傾過來,湊到雲永晝的耳邊,“放心,我沒有說小金烏。” “答應嗎?”衛桓的聲音裏都透著頑皮的笑,他手動幫著雲永晝點頭,“答應吧,我不管你這就是答應了啊。”說著他鬆開雲永晝的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拉鉤?” 雲永晝明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坐在那裏簡直就像一個木雕。 但衛桓從來不會因為他的冷淡而怯弱,藍色的風綢隨著暖融融的夜風飄過去,在黑暗中熟稔地纏起雲永晝的小指,另一端則纏上衛桓的。 拉近,拉緊。 “拉鉤。”衛桓語氣輕快,轉而一口氣將那個鳳凰麵具推到頭頂,朝雲永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煙火最懂時機,將他明朗的笑臉照得分外好看,連戰損殘留的傷口都閃閃發光。 “餓死了餓死了,”他一口咬住一個小蛋糕,然後將紙筒裏的烤肉拿出來遞給雲永晝,含糊不清地說著,“快吃,一會兒涼了。” 雲永晝接過來,打量了一下,最終還是脫了麵具,咬下一口。 味道比想象中好吃很多。大概是餓了,雲永晝沒有多想,三兩下將手中的烤串吃了個幹淨。嘴裏鼓鼓囊囊塞得像倉鼠一樣的衛桓又給他拿出好幾串,“吃啊,快點兒。” 吃了三串之後,雲永晝才發現衛桓一口也沒吃,光盯著他的臉。 “你為什麽不吃?”雲永晝將舉著肉串的胳膊放下來,看著衛桓,眼睛微眯,“你動了什麽手腳。” “沒啊。”衛桓眼珠子轉了轉,“對了我問你一個問題……”他一臉期待地望著雲永晝,試探性地問出他準備好的問題,“你真的很討厭我們嗎?” 聽到這個問題,雲永晝的心裏下意識出現的答案是否定的。對這個小組的其他人,雲永晝遠遠稱不上討厭,尤其是…… 可他腦子明明是這樣想的,脫口而出卻變成了另一個答案。 “討厭。” 衛桓眼睛一亮,繼續問道,“你是金烏嗎?” “不是。” 雲永晝自己都驚了,他說出來的話和他心裏所想完全南轅北轍。可衛桓卻覺得開心極了,從紙筒裏抽出一個肉串,開心地轉了轉,“沒想到這個訛獸真的這麽管用。”他湊到雲永晝的跟前,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想和我們做朋友嗎?” 雲永晝分明想要忍住說話,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違背大腦意願。 “不想。” 衛桓長長地哦了一聲,“都說吃了訛獸的人就會不受控製的說反話,所以剛剛三個問題連在一起就變成……你是小金烏,你不討厭我們,而且你想和我們做朋友。” 他笑起來的時候犬齒顯眼極了,像個可愛的動物。 “一點也不可愛。” 就在這句話也跟著從他嘴裏脫口而出的同時,天空中炸開一朵盛大的煙花,漂亮的如同墜入銀河。 “嗯?”衛桓懵了一下,“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我沒聽清。” 雲永晝緊緊抿住嘴,別過頭去。 煙火落在湖心,照亮那些在黑暗裏悄悄泛起的漣漪。 “發什麽呆?”衛桓拿著筷子敲了敲雲永晝的碗邊,麵湯起了一圈漣漪,“你不是餓嗎?怎麽不吃。” 雲永晝輕輕搖了下頭,“我在等我的加餐。”他的眼神朝衛桓身後望去。 “還有加餐?”衛桓也跟著轉過頭,果然瞧見老板笑嗬嗬地端來了一小碟子切好的鹵肉,“您請好。” “這個看著好吃。”衛桓生怕雲永晝又像之前那樣豎起一個光盾,於是飛快地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含混不清道:“嗯!這個真的好好吃!” “慢點。”雲永晝看著他一口又一口吃得真香,於是細心地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麵前。 衛桓感激地接過水一口飲盡。 忽然聽見雲永晝莫名的發問。 “你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嗎?” 衛桓放下杯子。一股奇異的力量令他心口不一,埋在心裏的答案被強行調轉了另一個方向,像一匹拽不住的野馬,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不喜歡。” 說完他飛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睜大。 “欸?” 作者有話要說: 訛獸。出自《神異經》:“西南荒中出訛獸,其狀若菟,人麵能言,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第72章 抱我入夢 緊緊捂住嘴巴的衛桓眼睛轉來轉去, 最終落到了擺在自己麵前的這盤肉上。 “唔!”他騰出一隻手指著那盤肉, 眼睛瞪著雲永晝。 雲永晝勾起嘴角,眉毛十分微妙地抬了一小下, 一副陰謀得逞的模樣。 衛桓真是死都沒有, 不對, 死過一次再活過來都沒有想到雲永晝竟然會做出這種事,這還是當年那個自閉傲嬌怪嗎? 雲永晝又夾了兩片訛獸的肉放在衛桓的碗裏, “不好吃嗎?” “不好吃。”衛桓捂都捂不住自己的嘴, 該說出來的答案還是在第一時間逆反之後脫口而出。 看著當初那個一步步把自己引入陷阱的小九鳳如今陰溝裏翻船,雲永晝心裏有種莫名的成就感。隻是現在這家夥還以為自己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 他大概會多說上一句,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再逗一逗他。 不過裝傻也有裝傻的樂趣。 雲永晝的臉上作出一副不知實情的淡漠神情,“真的不好吃?看來是老板騙我,還說這是店裏的特色。”說完他便把筷子收了, 將那一小碟肉擱到桌子一角, “我也不吃了。” 別啊, 你得吃啊。衛桓本來還等著雲永晝也上鉤,可現在隻能眼巴巴看他不上當。 “你別吃。”又一次心口不一。 雲永晝點點頭,“我知道。”他臉上的笑快要藏不住,隻得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一聲,“吃飽了, 要走嗎?” 衛桓猛點了兩下頭,可嘴裏說的卻是,“不走。” “不走?”雲永晝輕瞟了一下左右,通透的瞳孔又一次對上衛桓的臉,“你想留在這兒?” 衛桓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但是仍舊改變不了訛獸強大的功效,“想。” 雲永晝的手指輕輕在桌麵上點著,“可我累了,我想迴山海休息。”說完他抬眼看向衛桓,眼底藏著不易發覺的戲謔,“你要跟我迴去嗎?” 衛桓當然想迴去,他快兩天沒合眼了,這個人類身子根本扛不住。 他一臉期待地點點頭,可開口還是反了過來,“不要。” 雲永晝抬了抬眉,“不要?” 衛桓在心裏瘋狂做著思想工作。 要。要。要。 快迴答要。 “不要。” 雲永晝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點了點頭,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紙幣,站起身,語氣尋常地交代了一句,“那我自己走了?” 不好,不要自己走。 “好。” 衛桓真的撞死在這裏的心都有了。這個該死的雲永晝,明明知道這個是訛獸的肉,也知道訛獸究竟有什麽功效,這不是故意把他當傻子耍嗎?簡直太無聊了。 雲永晝抬手,像逗寵物一樣,“我真的走了?” 衛桓都快自暴自棄了,可這張破嘴就是管不住。 “走吧。” 大概是因為心口不一實在讓他心裏憋屈得不行,又因為一直不想迴答而癟著嘴,坐在那裏望著他。衛桓現在這副模樣落在雲永晝眼裏簡直可愛得要命,就像一個委屈兮兮的小動物。 好想抱他。 雲永晝走近幾步站在衛桓的旁邊,朝老板招了招手,“結賬。” 衛桓心裏憋得慌,一看自己還有這麽多麵沒有吃,於是悶頭想趁著這會兒的功夫把麵吃完。老板興高采烈趕過來,一看雲永晝遞過來好幾張大麵額的紙幣,連忙推了推,“哎呀,這太多了,要不了這麽多。” “小費。”雲永晝將錢塞到老板手裏,然後無比順理成章地伸手摸了一下衛桓的頭,“他很喜歡吃。” 才沒有。 “對。”衛桓心裏的吐槽也被逆轉過來,成了雲永晝的附和。 老板笑得褶子都露出來,“喜歡吃就再來,下次一定給這個小哥多弄點鹵。” 衛桓在心裏冷笑,不必了。 “好,謝謝。” 啊這個該死的訛獸。 雲永晝的手掌一直放在衛桓的頭頂,暖融融的,指腹輕輕蹭著,將太陽的溫度傳遞過來。低垂著腦袋的他就像是一個被太陽曬蔫了的小花,蔫是蔫了點,但是心率可一點沒比別人低,撲通撲通跳得好快。他把這歸結於訛獸綜合征。 感覺他把手收迴去了,花骨朵想往上抬又不太敢。 他要走了吧。 沒準兒這會兒已經在開結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