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桓的雙臂一刻不停地揮動著手中長刀,四溢的金烏之光將他包裹其中,如同墜落在血窟中的滿月。  天空中再度飄來許多紅色剪紙,落地便成為完整的紅色妖物,一個接著一個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愈來愈多的對手,衛桓咬住後槽牙。  如果是以前。  如果還有從母親身上繼承的裂魂分;身術。  忽然,他的心髒猛地跳動了兩下。衛桓不禁低下頭,雙眼不自覺睜大。  感覺身體要裂開了……  裂成兩半。  連清和都發覺衛桓的不對勁,扣住扳機的手指頓了頓,“喂,你身上怎麽……是我眼睛花了嗎?”他轉頭,看見燕山月也在看,“狐狸!你看他身上是不是……”  “有幻影。”燕山月用手指比出一個陣法,在衛桓的麵前弄出一麵藍色防禦結界。  看著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到戰鬥之中,景雲內心的愧疚感愈發強烈,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主要戰力,但他時時刻刻替所有人懸著一顆心。  飛快地看了一眼周圍,街道、商店、樓房、樹木……  樹?  景雲愣了一下。  分裂的幻影和異常感並沒有持續太久,心髒的異動轉瞬即逝,衛桓晃了晃腦袋,手中再一次出現長刀,“我沒事,剛剛有點暈。”  燕山月的防禦結界沒能撐太久,冷藍色的半球在衛桓清醒後的下一秒就開始碎裂。  哢嚓一聲。明明是細微到不能更細微的聲音。  可這對於那些妖物而言仿佛是獵物出籠的信號。  他們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像是憑著本能湧到衛桓的身邊,層層疊疊包圍住他,這些扭曲惡心的身體裏爆發出巨大的嘶鳴聲,歇斯底裏,向他伸出尖利手爪。  “阿恆!躲開——”  猛地聽見景雲在身後大喝一聲,被包圍的衛桓無處可躲,兩手的光刀在意念操控下迅速換形為兩條帶著鉤子的光索,他的目光鎖定不遠處店鋪的二樓欄杆,於是胳膊一甩,光索飛出牢牢勾住,衛桓起身一跳,拽住光索飛出了妖物的重圍。  蕩在空中的衛桓迴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景雲竟然活生生把路邊的一顆大樹倒拔起來,連人帶樹衝到那片猩紅之中,抱住樹根在裏麵轉了整整三圈,那些纏人的鮮紅妖物統統被這瘋狂轉動的樹幹衝撞攪亂,根本沒有任何迴手的餘地。  “我靠……”衛桓吊在半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揚昇那小子不是說自己喜歡文靜的?還是老子文靜多了好吧。”  清和也愣在一邊傻看著,“人形絞肉機啊。牛逼牛逼。”  所有靠近的妖物統統被景雲放倒,變迴了剪紙的模樣。  “結束了?”揚靈站在電線杆上往下望。  “應該是。”衛桓看了她一眼,“你能不站電線杆嗎?看著賊像隻鳥。”  明明動用了那麽大的體力,景雲卻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招唿不打一聲就將手裏抱著的樹幹直接扔地上,砰得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剛順著光索蕩下來到地麵的衛桓又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怪尷尬的,他自己爬起來拍了拍屁股,老媽子一樣對景雲囑咐,“輕拿輕放,輕拿輕放,你也不怕砸著腳。”  “抱歉抱歉。”景雲下意識就想去拿那個樹幹,蹲了一半被衛桓叫住,“別動,我剛站穩。”  燕山月看著一地狼藉,“這些紙怎麽辦。”  清和接道,“殯儀館火化組組長,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技術了!”  衛桓懶得搭理他,光索不知怎麽又變迴長刀的模樣,他把刀背往肩上一扛,“別管了吧。我們來又不是專程打架的,浪費精力,還是先找暗巫姬吧。”  幾個人集合到一起往前走去,徒留一地的紅色剪紙,蕭瑟的夜風拂過,吹得人後背發涼。  燕山月走在最前麵,詢問揚靈有沒有受傷,清和邊走邊低頭檢查自己的彈藥餘量,衛桓心情尚可,哼了個小曲兒。  哼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怎麽?”揚靈故意拿話懟他,“終於知道自己跑調啦。”  扛著刀的衛桓停了下來,眉頭一皺。  “煩死了。”  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衛桓已經迴頭,之前的那些紅色剪紙此刻竟然凝成了一朵巨大的閉合的花,花藤入騰蛇般以迅雷之勢延伸至衛桓眼前,蕩起的風將他的額發吹開。  衛桓紋絲不動。  “小心——”  蛇信般的尖端刺上他眉心的金點。  轟的一聲,衛桓眉心爆發出強大的金烏妖氣,震起一股可怕的氣波,其他人都沒有來得及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隻見赤紅的火將花藤完全吞噬,變成一條熊熊燃燒的火線。  烈焰與熱流將空氣扭曲變形。  “好強的火。”連同屬炎燧的揚靈都忍不住驚歎。  那火一路吞噬,一直到那朵完全封閉的巨型花朵。  “我認錯了。”那個空靈的聲音再度出現,似乎帶著一些疑惑,“你的妖氣……”  烈火之下,鮮紅的花瓣徐徐綻開,一片,又一片。  不過她似乎很快想明白,“我知道了,原來是你來了。”  衛桓終於看清,花蕊之中站著個一身紅裝的女子,渾身上下以白骨為飾,暗紅色頭紗將她從頭罩住,麵容半掩,隻留下一雙眼睛,美雖美,卻是全白,沒有瞳孔。  “你不是要找我嗎?過來啊。”  她用那雙空洞的眼望著他們,感覺到沒有任何人靠近,於是伸出一隻手,手指輕輕在半空中劃著什麽。  “景雲你的身上!”揚靈站在後麵,發現之前化作青煙的符咒竟然從景雲的後背再一次浮現出來。  燕山月皺眉,“不好,那個符咒潛伏在他身上。”  在紅衣女子的操控之下,符咒在半空之中一分為五,“你們累了吧,要不然休息一下。”  符咒飛下來,穿透每一個人的心口。  她的聲音柔柔的,很是虛渺,“做個夢?”  “誰他媽要做夢!”衛桓抬眼的瞬間,鋪天蓋地的鋒利光刃飛至紅衣女的麵前。  “雖然我認錯了……”紅衣女嘴角勾了勾,光刃穿透過她,可就像匕首投入湖中倒影。漣漪破碎,又恢複如初,都是幻影。  “但你和他真的很像。”第65章 經年一夢  糟了。  是幻術。  暗巫姬的聲音輕飄飄的, 遠遠地傳過來,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是一言不合就用這麽多的光刃, 戾氣重得很。”  她見過雲永晝?  衛桓忽然間想到之前提起雲永晝的時候玨老板的神情, 她一定也是見過雲永晝的。  雲永晝為什麽會和這些妖巫有瓜葛?  就在他晃神的瞬間, 腳下纏上來兩條暗紅色的毒蛇,盤踞而上, 忽然又變作花藤, 根植於大地,讓衛桓無法動彈, 他迴過頭, 想提醒其他人, “你們小心……”  可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你把他們弄到哪兒去了?”衛桓手中光刀再一次出現,他奮力砍著腳下的花藤,一刀下去,這花藤竟然變成了密不透風的岩石。  一抬頭, 暗巫姬已經來到了他麵前, 不斷延伸的花藤將她的身體托起, 距離越來越近,而衛桓身上的花藤幾乎將他整個人纏繞住,連手都無法動彈。  “我再問一遍,他們去哪兒了?”  距離拉近,紅色麵紗透出她的麵孔,很美, 但是兩邊臉頰都被花瓣罩住,和皮肉生長在一起。她沒有開口,可聲音卻兀自出現,“我說了,他們正在休息。”她的手貼上衛桓的胸口,“別激動。我給了你迴來的機會,你應該感謝我。”  果然是她。  她的手貼上來的瞬間,衛桓全身都無法動彈。  他忍住自己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離真相這麽近,這種感覺讓他全身都開始止不住的顫栗。  “七年前是誰來找你招魂?為什麽要招魂?”  “來找我的可不止一個。”她的手捧住衛桓的臉,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好似可以望透他,“想為你招魂的也不止一個。”她的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隻能用那雙蒼白的手在衛桓的臉上摸索,自言自語道,“這張臉好像是變了。”  “告訴我。”衛桓咬住自己的後槽牙。  暗巫姬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天真女孩的笑,“可以呀。但你知道,全天下沒有一個妖巫是會白白受人指使的。”  她的手指點了點衛桓的下巴,“你要拿什麽和我做交易呢?”  交易。  衛桓一言不發,盯著暗巫姬的臉。隻見她又一次笑了,腳下的花藤繞著衛桓盤踞一圈,再度迴到他的麵前,“不過……你現在這副樣子,渾身上下,又有什麽是你可以拿出來交換的呢?”  她嗅了嗅,抬手掩麵輕笑出聲,“連妖氣都不是自己的了。”  衛桓沉聲開口,“你想要什麽?”  暗巫姬閉上那雙全白的眼,似乎在感受什麽,從她的紅袖中延伸出一條長長的枯藤,探過衛桓的半邊身子,最後停在了他的手腕。  “這個不錯,是我喜歡的東西。”  衛桓瞬間警醒,心裏仿佛有根弦一瞬間崩斷,“你瘋了!不許碰我的手環!”  枯藤變得愈發細,幾乎要伸進那個裂縫之中。暗巫姬笑了笑,語氣滿是質疑,“你的手環?雖然我是個瞎子,可我最喜歡的骨頭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她的語氣令衛桓難堪,“這是給你的東西嗎?”  他想肯定無比地說是,但話就這麽梗在喉嚨。  沒有底氣。  “是不是都與你無關。”衛桓的眼眶都紅了,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齒,“你要是敢動它,我一定會殺了你。”  手環瞬間化作一柄尖銳無比的光錐,刺上暗巫姬的太陽穴。  “你現在還有沒有這個本事,我不確信。”暗巫姬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單純無比地眨了下眼,“但是你殺了我,就永遠不會知道七年前的真相了。”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衛桓,“你猜猜,哪些人會來,猜對一個,我就告訴你他付出了什麽代價。”  光錐消失,迴到了衛桓的手腕。花藤逐漸延伸到脖頸,令他難以唿吸。  暗巫姬扭過頭,“你可得快點,時間不多了。”  衛桓皺眉,他發現暗巫姬的裙擺閃著奇異的光,這光芒熟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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