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桓的血。  他明顯能感覺得到那股紫色的風流弱了下來。  “我沒有……叛變……”  “相、相信我……”  他看到麵前這具陌生又熟悉的身體插著一柄刀,深紅色的血染在他的衣服上,洇開一片。  手指不自覺地漸漸鬆開。  困住他們的紫色風暴一點點消散,那柄短刀被卷走的風流抽開,掉落在地麵。那些妖紋從他的臉上消退,揚昇的雙眼開始恢複清明。  他本不想傷害他。  耳邊再次聽到碎裂聲,隻是這次,聲音是最強烈的。  揚昇攤開自己的掌心,手心的結界球再一次出現,上麵出現了明顯的裂痕,紅色的妖氣往外溢出。  最終爆裂開,掌心隻剩下金色的光芒和一堆紫色碎片。  “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攥起。  衛桓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地按壓傷口,他知道揚昇沒有下死手,他甚至沒有意識,如果揚昇想殺他,不至於連心口這樣的要害位置都捅不對。  真他媽沒用,恢複意識的揚昇在心裏自嘲,即便妖化了,失去意識了,他也下不去狠手。  緊咬著牙,他一手攥住衛桓胸口的衣服將他拽到一個地方,逼迫他跪下,“你想讓我相信你。”  “好啊,你對著它對我發誓。”  衛桓抬頭,麵前是一方墓碑。  上麵印著揚教官的一張黑白照、他的姓名、出生與死亡日期。  揚昇半跪著將衛桓的後背摁下去,“你發誓,如果你有半句假話,我父親的亡魂永世不得安息,你九鳳一族永遠被人唾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我揚昇日後在戰場上,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  衛桓錯愕地轉頭看向揚昇,他竟然這麽狠,明知道他自己日後一定會上戰場,竟然還說出這樣的話,拿性命要挾。  就是為了逼他。  “說啊。”  眼眶發酸,眼前盡是過去揚教官手把手指導他的畫麵,一切都曆曆在目。  “我發誓。”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地麵,右手捂住胸口,半低著頭,牙齒都在打顫,出口的每個字隱忍著顫抖,“我衛桓,沒有叛敵,也從沒想過害揚教官,一刻也沒有。我為了扶搖,為了山海戰鬥到最後一刻,死得清清白白,幹幹淨淨。”  “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我的清白。”  他紅著眼圈看向揚昇,伸出自己的手對天發誓,“剛才那番話,如果有一句是假的。我父母的亡靈永遠不得安息,九鳳一族永遠被人唾棄,我衛桓……”  揚昇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坦然而誠懇,一字一句,字字有力。  “我衛桓日後還會投身戰場,無論重生多少次,每一次都會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  眼看著他將話說盡,隱約間,麵前這張蒼白而陌生的人臉麵孔與過去那個張揚的他融合一起,他笑著,尖尖的犬齒露出些許,眼睛裏滿是光。  “現在你相信我嗎?”  衛桓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一點點在流失,如同指間的流沙一般,盡管他的身體並沒有感受到多麽強烈的痛楚,但他的情緒卻無法得到轉移,無法修補。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當初學到這一句時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隻同情寫下這樣詩句的人,人生該有多麽悲慘。  少年不識愁滋味,到頭來,字字句句都在自己的身上得到印證。  揚昇盯著他,眼看他快要失去意識,企圖開口的瞬間,麵前出現數十柄光刃,每一柄都插在他與衛桓之間的地麵。  這個瘋子終於還是進來了。  他站起來,轉身看向天空,蒙著淡淡紫光的結界已經碎裂,幻化成風。  來人如他所想那樣,將自己一身傷掩蓋得好好的。  揚昇真的好奇,如果他哪天快死了,是不是在衛桓的麵前,也要裝出一副泰然的模樣。  “你還是來了。”  剛開口說了一句,雲永晝便抬手,狠狠揮臂,火牆將揚昇隔開,令他無法靠近。  衛桓抬頭,他的眼睛有些花,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他其實很想看看是誰來了,但是流失的意識已經讓他無法對焦,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眼瞼都變得沉重,抬起的時候又沉沉下落。  最終倒在地上,手掌心滿是自己的血。  忍了那麽久,看到衛桓倒下的瞬間,揚昇的鼻子還是一酸。  可他仍舊死死撐著。  雲永晝冷漠地將衛桓抱起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靠近的瞬間,揚昇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不是人類的血,是金烏。  擦肩而過時,他不禁開口。  “你也早知道,還是要騙我。”  結界穿越術都已經打開,雲永晝幾乎已經要踏入紅色的結界圈,可他還是轉過身來。  熾熱的火牆將揚昇的身形與麵孔都變得扭曲,看不清他臉上的痛苦與糾結。  “其實你最不願意承認的,是你一直相信他。”  哪怕沒有任何的理由,哪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罪證確鑿,字字誅心。  所有人都告訴你,是他背叛了山海,是他將你的父親引入包圍圈,是他令你差一點妖化失心,可你的內心依舊不願意相信。  這種虛無縹緲的,輕飄飄甚至愚蠢的信任,讓你七年來的每日每夜都在折磨自己。  你應該去報仇,或者應該徹底忘了他,為了畢方拋去過往重新開始,成為像你父親那樣能夠獨當一麵的大妖怪。  你應該,權當從沒有這樣一個舊友。  麵前的火牆熄滅,露出揚昇的臉。雲永晝的聲音如同一貫那樣,冷冷的,如天外之音,“困住你的人,逼迫你的人,還有你恨了七年的人。”  “都是你自己。”  拳頭握緊。  死死咬住後槽牙。  揚昇撇過頭去,倔強地望著父親的墓碑。  你懂什麽?  你明白什麽……  眼眶開始變得模糊,心口的酸楚將他淹沒,眼前的草坪出現兩個五六歲的小孩。  生著墨藍色羽翼的那一個,坐在台階上掉著眼淚,一邊哭,一邊用自己的小手擦掉,又倔強,又傷心。  而另一個生了一對黑色的小翅膀,長得粉團子一樣可愛,飛過來飛過去隻想逗他開心,不一會兒又蹲到他的跟前,奶聲奶氣道,“小昇,別哭了,我爸爸說,男孩子不可以隨便哭的。”  “可是我……我……”他抽抽噎噎的,小臉憋得通紅,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醫生說我……沒有畢方家的火屬性……我不能變出火了……”  “那有什麽關係!”小衛桓抓住他的手,掰開他的手心,那個柔軟的掌心蓄著一朵稚嫩又微弱的風團,仿佛很快就會散開。  “你看,你可以變出風欸!唿唿唿~砰——”小衛桓一會兒扮演揚昇放出風,一會飛過去扮演被他打敗的壞人,後退得老遠。  角色扮演結束後,又著急忙慌撲騰著翅膀飛迴揚昇身邊,“你看,你好厲害,一下子就把壞人都吹跑了!超強的!”  “可是……”他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可是風一點也不強……你不是說……火更……”  “才沒有!”  小衛桓舉起揚昇的手,用自己的小手貼上去,淺紫色的風輕輕地繞住兩人的指尖。  他甜甜笑著,拿開自己的手,攥成小小的肉肉的拳頭。  “你猜這裏麵是什麽?”  抽抽噎噎的揚昇忽然忘記哭了,噎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看著那個小拳頭,“什麽……”  “你看。”  小衛桓攤開手心,一直紫色的蝴蝶撲閃著翅膀飛出來,翩翩起舞,最終停在了揚昇紅紅的鼻尖。  “你的風超級厲害。”小衛桓抓住揚昇的雙手,一雙眼睛清亮又堅強,“你會變出風,我可以用風變出東西。我以後會變得更強一點,總有一天,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變出來。”  “隻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會是最厲害的!”  他笑得那樣開心,小犬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真的嗎?”揚昇吸了吸鼻子,“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啦!”  小孩子說不出多麽漂亮的話,隻能反複再反複。  “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小衛桓抱住他,用自己的小手輕輕拍拍他的後背。  “記住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推薦陳奕迅《最佳損友》搭配食用。  很適合揚昇和衛桓了。大家可以聽一下,不過別在網易雲留言哦。  我是出了名的護角色,分析劇情可以,罵角色我受不了。不要用自己的視角去隨意解讀一個角色,起碼你得站在他的角度,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第34章 療愈過往  揚昇靜靜地跪在父親的墳墓前, 太多話堆積在胸口。每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 他總是會在心裏想象。假如父親還在,他會怎麽說, 會怎麽做。  他真的已經很努力地去成為和父親一樣的人。  “哥哥……”  聽見揚靈的聲音, 揚昇深吸一口氣, 默默擦掉手背上的血,盡管沒有迴頭, 但語氣是平和溫柔的。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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