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蜀太妃便命人給唐惜春準備了衣裳,瞧著不算奢華,卻是十足十的好料子,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不同。唐惜春那會兒正一門心思的忙著跟太妃請教算術題,根本沒在意這些,等他在意的時候,發現不知不覺的收了太妃許多東西。而且,該穿的已經穿的,該用的也已經用了。唐惜春對此十分不安,蜀太妃不以為然道,“賞你的,你隻管收著。不然天天穿的沒個樣子,你是有意要折磨我的眼睛嗎?”既然太妃都這樣說了,再者,唐惜春從心底也愛鮮衣怒馬這一套,便心安理得的收了。至於說蜀太妃是不是對他有所圖謀之類,他一個小小的四品知府之子,若真有讓太妃圖謀的價值,也是一種榮幸。而且,據唐惜春仔細觀察,人家蜀太妃完全沒有覬覦他隱私的意思,完全是他腦補過度,神經了。唐惜春在上清宮,簡直是吃的好住的好,還有太妃可以隨時請教算術題,故此,他過的甭提多舒坦。深覺青雲道長真是大好人,把他介紹到上清宮去。至於青雲道長本身會怎麽想,就是另一碼事了。老太太還以為是青雲道長送給孫子這些好東西,笑道,“道長果然人品極佳,你爹這事,做的還算有譜。”沒叫他的寶貝孫子吃苦頭。唐惜春笑眯眯的聽著老太太從頭到腳的都問了他一遍,話裏濃濃的寵愛關切就甭提了。唐惜春問,“祖母,惜時還沒迴來嗎?”老太太這才想起唐惜時來,疑惑的問唐惜春,“你們不是在一處麽?怎麽就你迴來了,惜時呢?”“沒,我們剛開始都在青雲觀,後來我去了上清宮。”唐惜春還未跟老太太細說上清宮的事,就見羅氏帶著黃嬤嬤等人過來了。唐惜春起身給羅氏見禮,羅氏忙笑,“自己家,不必多禮。”等閑兒子迴家,自然是要兒子拜見父母給父母請安,奈何她不是親娘,老太太又格外的拿唐惜春當眼珠子疼,既知了信,羅氏便過來瞧瞧。羅氏這做繼母的要親自過來跟繼子打招唿,心裏自是不悅的。不過,聽說青雲觀日子簡樸的很,一想到唐惜春不知是何悲催模樣,羅氏便覺著,她也不是白跑這一趟。隻是,在看到唐惜春第一眼,羅氏還以為認錯了人呢。羅氏反應極快,隻是稍一愣神,轉頭笑對老太太道,“這小半年沒見惜春,乍一見,我還不敢認呢。長高了許多,模樣也較先時更俊俏了。”這話是為了討老太太開心,卻並不算違心之言。唐惜春的變化,委實大了些,並不隻是衣裳華美人物漂亮這樣簡單。唐惜春生的好胚子,原本隻是不學無術的紈絝,甭管再如何俊俏,也給那一肚子草包糟蹋了好相貌。如今唐惜春雖然依舊沒啥大學問,心性上卻是沉穩許多,俗話說,相由心生。心性變了,人整體的氣質便大有不同。再加上唐惜春肯對羅氏以禮相待,羅氏多瞧了唐惜春兩眼,心說,這青雲觀倒真是個調理人的好處去,連唐惜春這樣的草包去個小半年都能脫了胎換了骨。老太太不理會羅氏心中如何風雲變幻,反正隻要是誇她孫子的話,她就高興。老太太笑,“可不是麽,起碼得比走時高了一寸。就是瘦了,以後讓春兒跟著我吃飯,也給他好生滋補滋補。”羅氏笑,“正好有我娘家送來的人參,我這就讓黃嬤嬤拿來,給惜春燉些補湯才好。”老太太笑,“哪裏用你的東西,我這裏還有。你自己盡留著補身子,別虧待了我孫子。”說著,對唐惜春道,“你太太有了身子,你又要做哥哥了。”以往唐惜春最煩羅氏,老太太還有些擔心孫子會不高興。唐惜春這迴卻是長臉的很,笑道,“恭喜太太了,我也帶了些補品迴來,有一些是孝敬老爺太太的,過一時待整理清楚就讓丫頭們送去,還望太太不要嫌棄。”羅氏笑的更加燦爛,道,“你在山上,念書尚且來不及,聽你父親說山上規矩甚嚴,也不敢多給你送東西,你這孩子倒還想著我們。”心裏卻想,唐惜春不會在補品裏要對她不利吧。這種蠢事,尋常人做不出,唐惜春便做的出。唐惜春笑,“我也是白得的。”這話說的何其缺心眼兒。羅氏笑意一僵,轉而問,“惜時沒跟你一起迴來麽?”唐惜春隻好舊話重提一遍,羅氏這才明白了,點頭,“我說怎麽是太妃的侍衛送你迴來。怎麽你不是在青雲觀,倒去了上清宮?”這會兒老太太也想起來了,她總覺著上清宮耳熟,人老了記性不佳,如今才想到,上清宮可不是蜀太妃修道的地界兒麽!老太太忙問,“是啊,好端端的,怎麽去了上清宮?”唐惜春道,“太妃委實是有大學問之人,我學算術時有些不解之處,青雲師父讓我去上清宮請教太妃,我才去的。太妃學貫古今,厲害的很。我在上清宮住了兩個月,常向太妃請教功課。”羅氏簡直不能置信,唐惜春竟然混到了蜀太妃麵前去。而且,這草包竟然還能向太妃請教功課?唐惜春不會是在說夢話吧!倒是老太太滿麵笑意,拍著孫子的手連連道,“果然是出息了,果然是出息了。”此時,老太太才算信服兒子對孫子的安排,若沒能去山上,孫子豈有這般造化!天下父母,沒有不盼著子孫出息的。老太太疼唐惜春入骨,自然更是如此。原本唐惜春一幅草包相老太太都喜歡他,何況現在唐惜春稍了些小出息,老太太已是欣喜的恨不能手舞足蹈一迴。唐惜春沒能陪老太太用午飯,羅氏給董南他們安排了酒席,唐惜春過去一起吃了酒,羅氏倒也不小氣,封了一百兩銀子出來算是打賞。待用過酒宴,董南等人便告辭了。唐惜春這才迴了自己的院子。阿玄等人知道唐惜春迴來了,早等著呢。唐惜春一到院門口,就見晴絲、玉芙,一個著紅一個染綠,纖指繞著絲帕俏生生的站在廊下張望。見唐惜春迴來,二人如蝴蝶般飛撲過來。有眼尖的小丫環朝屋裏喊了一嗓子,“阿玄姐姐,大爺迴來啦!”一句“阿玄姐姐”,當真如同收妖咒語一般,晴絲、玉芙在撲到唐惜春身上之前忙忙止了腳步,斂身深深一福,規規矩矩的行個禮,揚起一幅嬌美美水靈靈的嗓子,“奴婢們給大爺請安。”唐惜春隨意的揮下手,“起來吧。”眼睛望向剛自屋內出來的一身皂布衣裙的阿玄,眼神溫暖如同春日水波,微微一笑。第27章 長進個屁喲阿玄快步迎上前,上下看了唐惜春一遍,剛要微身行禮,就被唐惜春一把拉住胳膊。唐惜春笑,“屋裏去。”屋子還是以往的模樣,擺設都不差分毫。打掃的幹幹淨淨,燃著唐惜春最喜歡的熏香。正是中午,陽光自窗棱穿過,房間明亮的很,桌案上還供著一瓶新鮮白梅。阿玄其實激動的了不得,她自從到了唐家就從未與唐惜春分開過,小時候是玩伴,待大了她一直是唐惜春房中的大丫環。哪怕唐惜春最討厭她時,也是天天都見的。這次唐惜春一走小半年,最擔心唐惜春的人裏麵肯定有阿玄一個。阿玄努力的平複了心情,問,“聽說大爺在前頭陪人吃酒,奴婢已經備下了醒酒湯,大爺用一盞吧。”眼見晴絲已經捧了醒酒湯過來,唐惜春不喜歡這酸溜溜的東西,還是接過仰脖子灌下,對阿玄道,“端些水來,我先洗漱。”那邊玉芙已經帶著小丫環們捧來溫水漱盂,唐惜春不禁笑,“看來我不在家,你們大有長進哪。”起碼不是先前著三不著兩的樣子了。看來真是仆肖主人,他做紈絝時,丫環們也跟著不著調。如今他正經幾分,丫環們也自覺收斂,本分許多。玉芙一笑,“奴婢們還能總似小時候那般不懂事不成?”揭過先時的事。晴絲笑,“大爺試試這牙刷,是咱們成都府新時興的東西,用來刷牙比柳枝子要便宜,就是貴的很,聽管事媳婦說這一支就足足要十兩銀子。”唐惜春一走,阿玄就把話跟她們說清楚了。何況唐惜春是因著翠柳之事才被罰到了山上,丫環收房的事不了了之。阿玄話說的太明白,明白的叫人難堪。不過,她們也並沒有走。熬成有些臉麵的丫環並不容易,何況唐惜春院中活不重,哪怕不為了攀上主子收房做姨奶奶,這差使也是很不錯的。唐惜春洗漱後就令晴絲玉芙她們下去,阿玄服侍著他換了家常衣衫,阿玄道,“大爺若是累了,不妨到床上躺一躺。奴婢已經著人去老太太院裏說過了,老太太知道大爺喝了酒,叫大爺好生歇著,晚上再過去。老爺去了衙門,中午都沒迴來,想來定是忙的。”唐惜春點點頭,阿玄鋪開錦被,扶他躺下了。阿玄正要落下帳幔,唐惜春道,“阿玄,陪我說說話吧。”阿玄搬下圓凳放在床畔,坐下問,“大爺想說什麽?”唐惜春一笑,“我一走這許多天,你怎麽也不問我是不是好?是不是累?”阿玄唇角微彎,“好壞不用問,大爺也不用說,我一看就知道。大爺瘦了些,氣色卻好,精神也好,穿的好,戴的更好,想來在山上是極順心的。”“切,這都能看出來?”阿玄太聰明實在叫唐惜春沒成就感,唐惜春轉而問,“阿玄,我給你寫信,你怎麽不給我迴信呢?”阿玄道,“家裏什麽都好,我也不太會寫信。”當然,對於唐惜春會給她寫信一事,阿玄還是很高興的。別看阿玄矜持,心裏又存得住事,不過,她依舊有許多想問的。阿玄道,“大爺,外頭送進來許多大爺帶迴來的東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