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這麽說?”“眼下的朝廷……”紀永年鄙夷地哼了聲,“要麽明哲保身,要麽同流合汙,敢站出來說聲真話的,怕是一個也沒有吧。”“你若是懷著這種心思去當官……”一番勸誡言辭已到了嘴邊,想了想,薛長樂又將之咽了迴去。紀永年並不傻,他心裏對自己想要什麽想得很清楚,既然如此,他不如靜待他自己作出決定。“算了,想這些也沒什麽用,”很快,紀永年的聲音又歡快起來,“我先迴去了,下次再見,就是我金榜題名的時候了~”“祝你高中。”“……長樂。”“嗯?”“你說,若是我不去考這個狀元,你我二人就此隱居,每日高山流水,好是不好?”“……”極漫長的沉默之後,薛長樂淡淡一笑。“就是高山流水,也要有伯牙子期。在下也許可以充個子期,可天底下,哪有魔音繞梁、擾人清靜的伯牙?”“……總有一日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憤憤丟下一句話,紀永年轉身就走。聽他腳步聲遠去,薛長樂才鬆了口氣。方才那句,多半還是說著玩的吧。再無睡意,他站起身,走到桌旁。那上麵放了張地圖,上麵的圖案本是薛長樂親繪,又用秘法炮製過。整張圖看起來枯黃破舊,還帶有點點土漬。這樣的圖,之前他曾做出過數份,這是最後一份了。“江湖啊……”手指輕輕撫過紙麵,感受著那份奇異的觸感,薛長樂微微一笑。他也等得太久了。自今日起,就讓這江湖,隨他而舞吧。數日後,迷山藏寶圖出世,江湖中無數人聞風而動,攪起陣陣腥風血雨。數月後,迷山藏寶現世,卻是一場笑話,徒留“薛長樂”三字,烙入眾人心中。手中竹筒拆開,落出一張小小紙卷。展開,細長手指輕撫上麵印記。紀中探花“是麽,太好了。”手指下移,卻不期然地又摸到另一行文字。相女有意貌美未定“……這個也一樣,太好了。”想不到那琴技拙劣呆頭呆腦半點不懂如何討好人的家夥,也有有朝一日被金枝玉葉看上的機會。隻是,若他真成了當朝宰輔的乘龍快婿,這山中小居,怕是永遠等不來他了吧。“……也好。”他歸廟堂,他屬江湖,一個書生,本來就不該過多地摻和到不屬於他的世界中。之前也就罷了,眼下,連他也不敢保證,山中小居能有萬無一失的安全。少一個笨手笨腳的家夥礙事,正好。紙卷被他的手指一點點撚成紙粉,輕飄飄落了一地。薛長樂站起身,在屋內慢慢踱步——這是他喜歡的思考方式,他的身體一直很糟,可他卻偏偏好動,就連思考時也不願老實坐著。這般跟自己過不去,怕是活不了多長吧。那些跟他作對的人該高興才是,畢竟他們隻要努力活著,總能比他這個廢人活得時間長些。耳邊聽到撲通撲通的水聲,多半是那幾條魚又在鬧騰。紀永年上京趕考,它們也沒人喂了,隔三差五就要以實際行動表達一下不滿,薛長樂都聽得膩了。隻是這會兒,怎麽好像還有點別的聲音?不是水聲,倒像是……腳步聲?“長樂!”清脆的聲音在山中迴蕩,大得有些不可思議。薛長樂猛然轉身,無神地雙眼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怎麽迴來了……“有沒有驚喜啊?”紀永年啪啪跑進來,找了茶壺便一通狠灌。他現在看起來極為狼狽,一身灰土,頭發上還夾著幾片樹葉,想是深夜趕路,不小心摔的。薛長樂看不見,可從他喝水的動靜裏,他就能猜出這人多半累狠了,不由得皺起眉:“你怎麽迴來了?”“逃婚!”紀永年答得幹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