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離默不作聲地看著韓哲的手,慢慢靠過去。韓哲稍稍鬆了口氣,將韓離從浴缸裏拉出來,扶著他走出了衛生間。沒有人在意蜷縮在牆角的那個瘦弱少年,清靜下來的衛生間內隻有蓮蓬頭噴水的聲音。韓離躺在床上看著醫生暴躁的眼神隻覺得好笑。他其實並認為自己會因為這樣的傷而喪命。從小到大的經曆讓他明白,隻要是看得見的傷口,無論有多嚴重,都會有愈合的一天。反而是那些看不見的暗傷才能真正要了一個人的命。就如同他那個被稱為瘋狂科學家的母親。“啊——”小護士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叫了一聲,立刻挨了醫生一頓訓斥。“我,我,隻是,隻是看見那裏麵躺著個人,被嚇著了。”小護士緊張得有些結巴,兩隻手在背後握緊。韓離皺了一下眉,朝韓哲揚了揚下巴,“去看看他怎麽還沒出來。”韓哲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情願,但也沒有違背韓離的意思,毫不猶豫的就轉身走進了衛生間。片刻後,就見韓哲拽著洛然的一隻手將他從衛生間裏拖了出來後扔在了韓離床邊的地毯上。“暈過去了。”韓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屬實,再次伸腳踢了踢洛然,對於少年死屍一般的毫無反應,韓哲感到很滿意。小護士看著洛然慘白的臉,驚恐地捂住了嘴巴。江醫生皺起了眉頭,“你們兄弟也收斂著點,鬧出人命來,對誰都沒好處。”韓離半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低聲說:“先送他到隔壁房間去,醒了再叫他過來。”韓哲輕輕應了一聲,彎腰撿起洛然的手就準備把他拖出去。旁邊的小護士看著韓哲的舉動,不由得叫了一聲:“等一下!你就這麽放著他在地上拖?”韓哲迴過頭冷冷地看著小護士,“怎麽?有問題?”小護士這才驚覺自己的正義感用錯了地方,一時扭轉不及,隻能硬著頭皮扯出一抹笑容,“啊?嗬嗬,我是怕你累著。這服侍人的活計,還是留給我來做吧。”小護士的話剛說完,韓哲就撂下洛然,把頭一撇,擺明了不再管事的態度。江醫生在一邊看得直搖頭,背過身去給韓離上藥,再也不想管閑事了。小護士咬著唇,低頭看著地上無知無覺的少年,同情心瞬間爆棚。居然彎下腰半扶半拖著洛然,就這麽走出去了。直到將洛然拖進隔壁的房間,扔在空落的單人床上,小護士才擦了擦額頭的汗,喃喃感慨:“也虧得你這麽瘦,不然,誰搬得動這麽大個男生……”日夜顛倒,不眠不休,加上過度驚慌和身體的重創,洛然這一次昏迷持續的時間長達三天兩夜。江醫生被小護士拖著來給他檢查身體,最後礙於韓哲,也隻能偷偷地給洛然掛點消炎藥水和葡萄糖。暗夜,月躲在雲層之後,星光也比平時黯淡。小護士給洛然拔掉輸液的針頭,搓了搓雙手對著洛然的臉暗自祈禱:“一定要沒事啊,我還很年輕,不想背負人命債啊……”洛然掩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小護士卻沒有注意到,隻匆匆忙忙收了東西就跑出門去。窗台邊輕薄的白沙微微浮動了一下,一直緊閉的窗戶慢慢敞開一條縫來,一隻結實的手臂從外伸了進來。躲在雲層後的月,驀然跳了出來,一道修長的人影趟著月色滑入了窗戶裏。洛然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皮沒有張開。從窗邊進來的人影悄然關上窗戶拉好窗簾,快速而無聲的靠近洛然躺著的床沿。一聲歎息傳來,站在床邊的人坐到了洛然的身邊,伸出手去撫摸他的額際,“還是沒醒麽……看來,我的確高估了你的承受力……”一隻瘦長纖細的手從被窩裏伸出來用力按住來人的手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洛然的喉嚨裏滾了出來:“你的承受力也好不到哪裏去吧?斐陽。”“嗬——”坐在床邊的斐陽輕輕笑了一聲,抽迴自己的手,問:“什麽時候醒的?”洛然慢慢睜開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微微揚起唇角:“在你翻窗戶的時候。”斐陽看不見洛然的表情,卻已經想象出洛然得意又故作平淡的樣子,不覺又是一笑,“哈!不愧是音樂天才,耳朵這麽靈敏。”洛然伸出手去摸索了一陣,好不容易找到斐陽放在床沿的手,立即抓住用力握緊,“為什麽不開燈?”斐陽在黑暗中挑高了眉毛,他看著聲音來的方向,沉沉詢問:“你怕黑?”洛然拉著斐陽的手,翻過身體往他身邊靠了靠,輕聲解釋:“隻是覺得不舒服。現在,我是不是還在韓離的別墅裏?”斐陽覺察出洛然的不安,抬起另一隻手攬住他靠過來的身體,輕拍了兩下,“嗯,還在這裏。不過,今晚我打算帶你離開。”洛然微微一愣,“為什麽?”斐陽無聲的搖頭,“你覺得你還撐得下去?”洛然沉默了一下,緩緩出聲:“也許……我是可以的。”斐陽的心一沉,忍不住摟進洛然的身體,問:“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洛然的臉貼在斐陽的大腿外側,很輕易的就聞見了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洛然平心靜氣的說:“隻要不是操~我的屁股,做什麽都不算是傷害。”斐陽的心頭猛然一震,抿了抿唇才再次開口問:“你決定了嗎?不會後悔?我這裏沒有退路給你的。”洛然暗暗捏緊了拳頭,“告訴我怎麽找證據,我自有我的辦法。”斐陽彎下腰,抱住洛然,將唇瓣貼到了他的耳邊:“韓離的書房裏有間密室,你去裏麵裝個竊聽器。然後,我帶你離開。”洛然皺眉:“這麽簡單?”斐陽慢慢直起腰,“不算簡單,我來這裏幾次,一直都沒找到那間密室的入口。”洛然揚眉笑了起來,“這對我來說,還算不上難事。”斐陽低頭看著半靠在自己膝上的人影,不知不覺就將心頭的話問出了口:“在我遇見你以前,你在他的手裏待了多久?”洛然沒想到斐陽會想起問這個,心裏雖然有點訝異,卻不覺得有什麽好隱瞞的,“唔!從今生來算,大概不是很長時間。”斐陽像是抓住了洛然的語病:“除卻今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