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然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慢悠悠的往前走,看著那群少年揮舞著棒球棍興奮的吆喝,深唿出口氣:清遠高中啊——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裏似乎出過學生集體自殺的新聞吧?至於起因麽……該說是貪念惹的禍麽?洛冥從後麵急匆匆的趕上來一把拽住洛然的手肘往自己身後拖,“你在我後麵,萬一談不攏,你先跑。”洛然跟著點頭,滿目笑意,“的確不該我站在前麵,你找個好位置站好,按我說的話朝他們喊吧。”洛冥往前麵走得急,一聽洛然說的話立即頓住腳步轉頭去看他,滿臉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啊?”洛然伸手把他往前推了推,“再往前站點兒,嗯,好了!現在你就對他們喊吧。”洛冥閉上張大的嘴巴,目光又一次變得兇狠:“媽的!你耍我!”洛然挑眉,抬腿跨上去跟洛冥並肩而立,冷不防就爆出吼聲:“林泉企業,十二塊八!旭日電子,二十四塊六!武田會社,十六塊四!明域實業,十七塊四……”洛冥在旁邊聽得莫名奇妙,忍不住拱了拱洛然的肩,“你在說什麽啊!”洛然喘了口氣,側過頭看了洛冥一眼,問:“我喊的那些,你都記住了嗎?”洛冥搖頭,一臉懵懂。洛然無奈,轉過頭去繼續朝著人群喊話:“林泉企業,十塊五!旭日電子,二十一塊!武田會社,七塊七!明域實業,十四塊……”洛然的叫聲並不算大,但是靠近他的幾個少年在聽見他喊話的內容後都轉過身來看他。其他的少年在發現同伴的不對勁以後也跟著轉身去看洛然,像是連鎖反應似的,聚堆成圈的少年們從外到裏一個一個都安靜了下來。“林泉企業,兩塊八!旭日電子,一塊九!武田會社,三塊!明域實業,一塊一……”洛然喊得正歡,冷不防有個少年衝出來一把拎住他的衣領。“放你娘的屁!明域怎麽可能跌到一塊一!”少年似乎發了狂,連眼睛都是紅的。洛冥一把拉開洛然,抬腳就踹翻了神情狂亂的少年,“滾你媽的蛋!少拿你的爪子碰他!”少年摔倒在地以後根本沒有起身,反而像是精神崩潰似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接著,那群少年仿佛被傳染了一般,一個兩個都開始嗚咽起來。洛冥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一堆哭哭啼啼的少年,完全鬧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隻能轉頭去看始作俑者,“你,你到底做了什麽?”洛然抬手摸摸後腦,微微往後仰了仰身子,“大概就是這麽個走勢了吧?哎呀,隔的時間太長了,也不知道記得全不全啊……”聚堆的少年們不知什麽時候慢慢分成了兩列,有一個黑衫少年扛著棒球棍從裏慢慢走了出來。“你說林泉會跌到兩塊八?”在一大群穿著白色校服的少年裏,黑衫少年實在顯眼。而且從他自人群裏走出來的那刻起,嗚咽的少年們都安靜了下來。洛然眼中精光乍現,“齊崢?”領頭自殺的那個學生,是叫這麽個名字吧?少年點了點頭,說:“你還沒迴答我的問題。”洛然笑了起來,想靠前點說話被洛冥伸臂攔住。洛然隻好聳肩,“林泉的開發案失敗了,合作方一撤資,整個林泉就會垮台。”齊崢揚眉,繼續問:“旭日電子不是有幾項新專利?而且又簽了海外的訂單……”洛然不在意的揮手,打斷齊崢的話:“什麽海外的訂單啊,那就是個幌子,國外技術比他先進的多得是。”齊崢抿住唇,眉頭已然皺起,“武田會社,我知道。但是明域怎麽會……”洛然垂下頭看了坐在地上的少年一眼,低聲說:“重要的不是這些內幕消息。重要的是你們用了不該用的錢,信了不該信的人,你們必然要付出代價。”齊崢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失控的往前衝出兩步,瞪著洛然吼:“你認識他?你知道他在哪裏?你……”洛然的臉上閃過一抹幸災樂禍,“原來,你們已經找不到他了啊。”洛冥轉頭看看齊崢,又看看洛然,忍不住罵了一聲:“混蛋!到底在說什麽鬼東西!”沒一句聽得懂!講的是人話嗎?洛然抬頭看了看齊崢身後的少年們,轉過身朝洛冥攤開手:“清遠高中好像有不少人借了高利貸玩股票,隻可惜信錯了人,買的都是些直跌不漲的貨。於是,那些還不起高利貸的學生隻能……”洛冥不等洛然說完就一臉了悟的樣子,“高利貸啊!那肯定完蛋了!最近,道上好像出了個專門引誘人借高利貸的騙子,聽大頭他爸說那人已經卷足了錢跑路啦!”洛然挑眉,伸手拍拍洛冥的肩示意他去看趴在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幾個人,問:“不叫救護車嗎?”洛冥猛然一驚,立即跳起來往前奔:“田雞——!”第6章救護車來得挺快,田雞他們幾個被擔架抬走的時候還能睜眼喘氣。洛冥扔了一疊鈔票給紅發少年,轉身拽著洛然跨上摩托車,一拉油門就飆出去了。洛然實在累極,單手攬住洛冥的腰,將額頭抵在他背上閉目養神。洛冥僵直著背脊,悄然放緩了車速。摩托車一路行駛到城中的北街,在一家修車鋪前戛然而止。洛然看見眼前不是記憶中那座冰冷的洛家莊園,心下頓時鬆了口氣。“大頭!”洛冥坐在車上朝鋪子裏喊了一聲,立即有人從卷簾門裏跑了出來。“洛哥!”黑黑瘦瘦的少年衝到洛冥麵前的時候,好奇地看了洛然一眼,立刻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瞪大了眼睛抖著手直指洛然腦門:“大,大,大……”洛冥沒什麽耐性,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大你個驢蛋!複讀機啊你!”大頭“哎喲”了一聲,抬手摸著後腦勺一臉委屈的看著洛冥說:“洛哥,你下手輕點兒啊!我這頭大,容易腦震蕩啊!”洛冥抬腳就要踹人,大頭趕忙彎腰抱住他的腿,大喊:“洛哥!那地方不能踹!我還沒生兒子呐!”洛冥張開嘴就要暴粗口,冷不丁後麵傳來“噗嗤”一聲。他扭過頭去看,發現洛然正笑意盎然的看著他。初夏的午夜,昏黃的路燈下,洛然的笑看起來很燦爛,有陽光的味道。洛冥的心莫名的痙攣了一下。“洛哥,田雞他們沒事吧?”大頭放開了洛冥的腿往後退了兩步,說話的口氣染上了一絲擔憂。洛冥迴過頭去沒好氣地迴答:“死不了!”洛然注意到大頭垂下了眼皮,心中一動,伸手按住洛冥的肩膀,淡聲說:“最壞的情況就是斷幾根骨頭,洛冥已經墊付了醫藥費。他們隻要乖乖在醫院躺著,過幾個月又能活蹦亂跳了。”大頭立即抬眸朝洛然看過來,圓溜溜的眼睛裏隱含著一抹感激:“哪家醫院?”洛冥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喬老頭呢?兒子替他去要債被人打得進了醫院,他也不管嗎?”大頭的臉上閃過一絲麻木,“大概又坐在賭桌上下不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