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花葉取出,青年嬌嫩的唇瓣已染上一層豔麗的緋紅,他不卑不亢地彎腰,輕描淡寫地接住了對方的誇讚。這不過是個引動靈氣的小法子,隻是宴會上的人第一次聽,便覺得它分外有趣。若是迴顧季嵐川的前世,倒也的確也值得被稱為一段三流的都市怪談:主人公生來就是沒爹沒娘的孤兒,福利院呆了沒幾年,又被藏身貧民窟筒子樓的騙子團夥拐去,好在他運氣不錯,沒有被砍手砍腳,隻是學會了如何給大人打下手望風。後來他年紀稍長,自己一個人也能在天橋下裝瞎行騙,無法控製的陰陽眼讓他惶恐畏懼、鬼氣橫行的筒子樓更是讓他心懷死誌。可許是命不該絕,十六歲那年,季嵐川遇到了那個改變自己一生的老人,對方收他為徒帶他迴山,並手把手地教他讀經閱典、推演天機。於是,貧民窟裏少了個叫季小五的小瞎子,六年後,s市多了一個學成入世的季大師。在前世那個玄學盛行的世界,他的經曆稱不上有多傳奇,季嵐川為人向來灑脫,可這幾段由師傅教授的小調,還是多多少少勾起了他的愁緒。“不高興?”見青年邁步向自己身邊走來,秦征將一杯香檳遞給對方,“我以為你會很開心勝過白時年。”經此一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白家幺子丟了臉麵。咽下口中琥珀色的酒液,季嵐川舉起空杯:“謝三爺和霍老抬舉。”此刻他心情不好,實在沒興致再虛情假意地演戲,淡漠地看向眼前恢複熱鬧的晚宴,季嵐川完全不想理會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明明身處繁華之內,青年卻像站在最幽靜的雪峰,就連那一向旖旎多情的鳳眼,都被他用氣質壓出了三分冷意。這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至少當下隻有秦征一人有所察覺,隻不過他與原主僅有兩麵之緣,是故季嵐川也並沒有因此露餡。目光不受控製地移向青年紅潤的唇瓣,秦征眼神微沉:“它叫什麽名字?”能讓對方產生如此大的觸動,這首曲子一定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名字?”眉眼彎彎,青年周身的冷意化開,仿佛一下子被人從雲端拽入了塵世,“沒名字,就是臨時拿三段小調拚湊了一下。”所幸這本事陪了他九年,就算換了個殼子也不會生疏。望進青年笑盈盈的眼底,秦征沒來由地產生一個疑問:“你真的愛秦子珩?”這的確是個很荒唐的問題。看著對方錯愕的表情,秦征也覺得最近的自己不太正常,青年一言一行毫無破綻,就連秦征自己,都不曾懷疑過季嵐對秦子珩的愛意。可他卻莫名其妙地感到別扭,就好像……就好像他那個便宜兒子配不上對方似的。堂堂秦氏繼承人配不上一個大學都沒畢業的小白臉,這話要是讓外人聽到,肯定會讓對方覺得秦三爺的腦子有問題。“愛情也會變成一種習慣。”模棱兩可地迴答,季嵐川並沒有將話說得太滿,他不可能和秦子珩糾纏一輩子,總有一天他會了結因果做迴季嵐川。杯中的香檳見了底,秦征這才驚覺自己對小輩的感情生活太過關心,他不習慣這樣失控的自己,便強行將對話引迴正題:“朵朵的病因?”一秒從“知心公公”轉到“高冷霸總”,季嵐川不費吹灰之力地跟上秦征的變臉:“她脖子上掛著一塊玉琀。”怕對方不知道這些生僻名詞,他還特意補上一句:“就是放在死人嘴裏的葬玉。”《說文解字》有雲:琀,送死口中玉也,z國古時注重喪葬文化,常有匠人雕刻玉蟬做琀,取其“蟬蛻複生、靈魂延續”的寓意。不過季嵐川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哪個因為玉琀死而複生。“漢朝盛行蟬形玉琀,但其他朝代卻並非都拘泥於這一種形狀,霍小小姐脖子上掛著塊玉魚,我看不出它的年代來曆,隻能看到它上麵附著的煞氣。”其實這也不能算作霍老走眼,畢竟玉琀沒有明確的形製,隻要不是親手從亡者口中取出,輾轉多方後、哪個還能猜出它真正的來曆。為了保證“死不空口、屍體不化”,製作玉琀的材料大多品相極佳,以霍老的格調,會挑中它也不稀奇。見秦征還是皺著眉頭,季嵐川主動為老板排憂解難:“小孩子體虛,被邪煞入體也是常事,隻要把玉魚摘了,霍小小姐很快就會‘痊愈’。”一想到不用冒著辣眼睛的風險捉鬼,季嵐川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連帶著那點思念師傅的愁緒,都隨著任務完成而煙消雲散。可還沒等季嵐川輕快過三秒,他就看到秦征薄唇微張:“能不能不摘?”不摘?難道秦家與霍家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深仇大恨?腦海裏瞬間湧現無數豪門狗血橋段,季嵐川卻從秦征看向霍老的那一眼中找到了答案。“玉魚是霍老送的。”麵無表情地解釋一句,秦征看上去仍然是那麽氣勢逼人不近人情,季嵐川沒忍住偷笑了一下,發覺秦三爺的隱藏屬性竟然是嘴硬。說句不想讓霍老自責有那麽難嗎?非要七拐八拐地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將手中的空杯交給路過的侍者,季嵐川做出一副猶豫狀:“辦法也不是沒有,但我需要借三爺的功德金光用用。”“怎麽用?”“一滴血。”秦征的一身大功德,平日裏都隱藏於血肉之中,季嵐川想引它出來,要麽就要把對方帶到城西帝王陵那種寶地、要麽就要等對方diy後……咳咳。打住後麵危險的聯想,季嵐川表示自己還是有那麽點節操在,所以他正經臉色,大著膽子問男人要了一滴血。煞氣需要靈氣化解,但霍朵朵已經不適合用風水局緩慢轉運,要想在今晚將事情搞定,就隻有利用秦征身上的功德金光才行。不動聲色地將青年拽到無人角落,秦征鬆開對方:“你最好沒在耍我。”童叟無欺,抹上就行。偷偷在心裏皮了一句,季嵐川小綿羊似的笑得溫良,很好奇秦征會用什麽方式傷害自己。三分鍾後,舉著左手的秦三爺青筋直跳:“我隻有槍。”“那我去找把刀來……”想都沒想地看向不遠處的西餐區,季嵐川在下一秒就感受到了男人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