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元知道陳秀秀一個婦人要養家糊口得有多麽的不容易,能夠讓她今天一天都神不在焉,甚至躲起來偷偷哭泣的事情,肯定又是大事。  “景元,不是什麽大事,你快迴去讀書吧,娘應付得過來。”江景元的話讓陳秀秀心中一暖,兒子長大了是好事,可是這種小事情,不該讓兒子來煩心,甚至去操勞。第十四章   “娘,有事別一個人擔著。”江景元目光深邃地看著陳秀秀,“我也是家中的一份子,娘現在所承擔的事,孩兒以後也要經曆的,何不如讓孩子幫娘一把,也好早日曆練起來。”  陳秀秀盯著江景元那神深沉得如同大海的眼睛,心裏有些發慌,“我…我,哎,告訴你也妨。”  陳秀秀總算是不在堅持,把事情仔細說來,“早上你出門之後,你舅母來找過我,之前給你看病我向娘家借了二百餘兩銀子,現在你舅舅家也是入不敷出,你兩個表哥又到了成家的年紀……”  陳秀秀後麵的話沒有在接著說下去,但江景元已經明白了意思,舅母這是來要賬了,母親連房子都賣了,手頭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銀子來。  不過這事也怪不得舅母,之前肯把這麽多錢借給陳秀秀那就證明情誼很深厚了,如今他身體大好,這還錢也該提上日程才是,兩個表哥還等著這筆錢成婚。  江景元微微一思索,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來,“娘,這等小事由孩兒來解決遍是,娘去跟舅母說一聲,十日內,便把這錢還與她。”  “十日?”陳秀秀皺起眉頭,不解,“十日怎麽可能湊到這麽多錢。”  “娘,孩子可是有秀才功名的,不過二百兩罷了,你且安心,”江景元說完又怕陳秀秀胡思亂想,又道,“你且放心,孩兒保證這錢來的幹幹淨淨,堂堂正正。”  陳秀秀想到江景元從醒來到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沉穩有度,有理有據,也不是一個輕浮之人,想來這銀錢之事,也不會孟浪。  “嗯,娘信你。”陳秀秀最終還是點下了頭,“不過要是遇上困難你可千萬得給娘說,不許一個人硬抗。”  ————  傍晚時分,秦初九下了工,就帶著一包袱賬簿衝衝往江漁村趕來,不巧路上遇上幾個其他兩班的衙役,言語起了衝突。  “這不是壯班的秦初九嘛,背著個包袱去哪兒啊。”皂班捕頭劉熊攔住了行色衝衝的秦初九。  秦初九現在有事辦,也難得管劉熊這等狗眼看人低的小人,隻是不冷不淡的打了聲招唿,“劉捕頭,我要去哪兒不需要向你過問吧,現在是下差時間,你們皂班無權過問我的私生活。”  “哼,頭兒,我看這小子怕是被縣令大人的命令嚇破了膽,收拾包袱準備跑路。”站在劉熊身後的一個小跟班不屑地說。  “放你娘的屁,我會被這點小事嚇住,張老三把你那當臭嘴收拾好,別擋我麵前的路。”秦初九聽張老三那一說,頓時火大,他做衙役十多年,什麽風風雨雨沒有經曆過,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怕了?  張老三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言語更加不屑,“秦初九告訴你也無妨,縣令大人這個命令就是主薄大人慫恿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你們這些占著位置不拉屎的家夥從衙門裏踢出去,不管你是辦不辦好,得罪了我們捕頭,你就等著被扒皮吧。”  “張老三!”劉熊看張老三嘴巴沒個把門的,什麽都往外說了,及時製止了。  秦初九心中一沉,他就覺得事情透著一股子不對勁,沒有想到其中就是這個劉熊在暗中搗鬼,看來這個劉熊是鐵了心要他秦初九在衙門裏待不下去。  “秦初九,如果沒有你當初之事,我也不會跟你作對,總之你好之為之吧。”劉熊惡狠狠地盯了劉老三一眼,都是這個多嘴的屬下。  劉老三縮了縮脖子,沒在挑釁秦初九。  秦初九背著賬簿一路心事重重的來到江景元家,深思熟慮一番後,還是沒有把這話對江景元隱瞞。  “江小相公,此時也是我思慮不周,把你牽扯進來,如果江小相公嫌麻煩的話,我看此事就罷了吧。”  江景元隻是略微皺了皺眉頭,然後淡然一笑,“既然認下了九哥這個兄弟,景元自然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隻是一個小小的主簿罷了,九哥莫怕。”  秦初九震驚了,他與江景元不過是萍水相蓬,人家肯幫自己已經是很不容易,如今還叫他卷入這衙門內鬥,秦初九的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沒有想到江景元卻沒有閑麻煩,卻是一口答應下來。  江景元笑笑,沒有說話,如果是秦初九先開口讓他幫忙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出手,但是秦初九為人還不錯,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讓他不要摻和。  一個小細節展現人品,這才江景元想要幫他的原因。  秦初九走的時候,是再三感謝,此刻他腦子迷迷糊糊的還沒有明白江景元說話的意思,直到走迴家腦子清涼了些,這才細細咀嚼江景元的話。  隻是一個主簿罷了。  難不成江景元想把主薄大人拉下馬,我的乖乖,這可不得了,一個主薄可不是劉熊那等阿貓阿狗可以對付的。  秦初九覺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絕對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接下來幾天,江景元一直在家中查閱賬簿,都是一些流水賬,從賬麵上根本就看不出什麽,但是拿複式記賬法一陳列,再高深的流水賬,也逃不過江景元的法眼。  就連縣衙裏分為幾股勢力,怎麽個貪汙受賄,江景元心裏都有了個大慨,在心中打好草稿好,江景元找出紙筆,重新寫了一份類似流水賬的賬簿。  他並沒有想要把衙門裏的人一幹打盡的想法,水至清則無魚,相信其他的縣的賬簿也不會比梧桐縣幹淨多少,挑了一個梧桐縣,就等於跟整個大明的縣衙做對。  但是隻是從一個賬簿中想要把一個人給拉下馬,這種事還是輕而易舉的。  “娘,外公家中,那邊可有算數學的好,又精通認為人處事之人,最好是有功名在身的,但又沒有再繼續科考之心的。”江景元寫到一半突然問道。  陳秀秀不明白江景元這是何意,想都沒想便道,“你外公不就是你說的這種,這還用問。”  江景元點了點,沒有再說話,繼續寫著他的賬本。  作者有話要說:  打個預防針,明兒有點小虐,希望大家不要打我,後麵就甜甜了。第十五章   到了三月初十這日,江景元剛把賬本做完,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胳膊,徐水舟就從院外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江景元蹙眉,“出了什麽事。”  徐水舟跑得有些喘氣,額頭上還有一些細汗,翹挺的鼻端也掛著一顆晶瑩的汗水,有些急促地說道,“景元哥,不好了,我編製的那些魚籠被村裏人知道了,他們現在正準備找我,讓我教他們。”  江景元心中一鬆,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你沒事就好,坐下來慢慢說。”江景元不慌不忙的給徐水舟搬過來一個凳子,讓他先放鬆下來。  徐水舟坐下後,麵上還帶有焦急的神色,“這怎麽行,這可是景元哥你想出來的,我絕對不會告訴他們的。”  江景元聽到徐水舟如此維護,心中頗為感動,神色自若地說,“被他們知道也無妨,這事本就瞞不住人。”  這幾天徐水舟編織了不少的魚籠,每天都能抓到十幾條清水魚,一斤清水魚二十文,十幾條算下來也有三四百文錢了,如何不令人心動。  被人盯上是早晚的事。  “那可怎麽可以,這可是景元哥你的辦法,可不能讓這些人輕易的就學了去。”徐水舟眉頭皺得死死的,一臉的不情願,臉上還帶著幾分自責。  要是他謹慎一點,也就不會這麽快被人發現。  江景元輕鬆一笑,“好了,此事不怪你,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內,早點被發現,我的下一步計劃就能早點實施。”  徐水舟抿了抿嘴,一臉的不相信,“景元哥,你就別安慰我了。”  江景元沒有在繼續勸下去,隻是淡淡笑道,“你想不想掙筆大錢。”  “什麽大錢?”  江景元把心中的計劃慢慢說出來給徐水舟聽。  徐水舟聽得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也發出精光,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看江景元的眼神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景元哥,你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嗯。”江景元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現在不自責了吧。”  徐水舟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一臉的欣喜,“那我這就去辦景元哥交待的事情。”  看著徐水舟歡喜跑去的背影,江景元沒由來的也是渾身一鬆,這樣簡簡單單的日子過得可真舒心。  沒過多久村裏就有謠言在傳,徐水舟得到了一種可以捕捉清水魚的魚籠,有個外村人願意花十兩銀子求學,徐水舟非但沒有願意,還說他隻教給本村人,一兩銀子即可。  這句話徹底在村裏炸了鍋,才一兩銀子而已。  他們可是打聽過的,徐水舟每天都能捉十幾條清水魚,還有一些其他的魚蝦,一天能掙七八百文呢,好的時候一天就能掙一兩銀子。  而學費才一兩銀子而已,這樣賺錢的買賣,不學這手藝,就是大大的虧啊。  不過一天的時間,江漁村大大小小的三百戶村民都跑到徐水舟家裏去學習魚籠的編織,徐水舟費了一天的時間教會眾人,並收獲了三百多兩銀子。  不僅僅獲得名利,同時還收割了銀錢。  徐水舟馱著三百兩銀子跑進江景元家的時候,眼睛都是亮晶晶,正如同江景元說的那樣,計劃進行的特別順利,他現在對江景元的佩服,如同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三百多兩銀子啊,僅僅一天的功夫就賺到了,他掙了十多年的錢,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多的錢。  陳秀秀看到銀子的時候,心中也是一喜。  唯獨江景元對銀子沒有什麽太大的感情,“看到了,你拿迴去吧。”  “咦?”徐水舟一臉驚疑,“景元哥,你不要這錢嗎,這些都是你的努力。”  “都是你的努力。”江景元搖了搖頭,“我隻是出了一個主意而已,大部分都是你的功勞。”  徐水舟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不行,我絕對不可以獨吞這些錢。”  陳秀秀看了看徐水舟,又看了眼江景元,最後還是拉了拉江景元的衣角,有些為難地說,“景元,家裏已經快要揭不開鍋了,還有你舅母的欠款……”  “嬸子,缺錢怎麽不跟我說。”徐水舟難過的詢問陳秀秀。  陳秀秀皺了皺眉,就算是家中沒有一粒米,一文錢,她也不會要未來兒夫郎的一分錢,不然景元成了什麽。  “娘,我有辦法的。”江景元此刻哭笑不得,這魚籠本就是徐水舟自己琢磨出來的,他隻是順嘴提了一句,說起來還真沒有什麽功勞。  前前後後都是徐水舟自己在忙,他可是一丁點力都沒有出,這錢他收得不安心。  徐水舟瞪了一眼江景元,推開門飛快的跑迴自己家,拿著鋤頭在自家院子裏刨了許久,才從裏麵刨出來一個細小的盒子。  抱著這個沾滿泥土的盒子又跑迴江景元家,把盒子遞給江景元,“給你。”  “這是什麽。”江景元有些不解。  “嫁妝。”徐水舟脫口而出,“既然景元哥不願意接受我的錢,那接受我的嫁妝總可以吧。”  江景元把盒子上的泥土抹去,輕輕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塊極品的羊脂玉,上麵還刻著一個舟字。  江景元蓋好盒子,搖搖頭說道,“對不起,我不能接受,另外有些話,我想對你說清楚。”江景元說完又看了眼陳秀秀,“娘,請你迴避一下。”  陳秀秀無奈走出了房門。  屋裏隻剩下徐水舟和江景元的時候,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良久過後,江景元先歎了口氣,打破了沉默,“阿舟,我從前一心隻醉心於功名,對兒女情長之事,漠不關心,所以我對你沒有半分心思,我一直都隻拿你當弟弟看待,我不能接受你的這份嫁妝,對不起。”  江景元知道這個時候,就算說一千句,一萬句對不起都無濟於事,但是他實在是過不去良心那一關,早點說清楚對兩人來說都是好事。  徐水舟眨了眨眼睛,臉上一臉的平淡,“景元哥,謝謝你對我吐露真言,但是我也想說,我過去也並沒有喜歡上你,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彌補嬸子,所以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的。”  作者有話要說:  劃重點“過去”“從前”,這個是要考的!  其實寫的也不虐哈,就是打個預防針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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