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絕穿過走廊的時候,聽到兩個下人討論說,巫家主屋正廳內正在舉行一場會議。巫嘯天、各位長老、以及巫家一些排的上號的族人都在那裏。


    下午剛將巫紫夜處決,傍晚就舉行會議了,不用想就知道這場會議的內容是什麽,巫絕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陣怒火和憎恨快速地爬上心頭。


    夜幕降臨,抬頭看了一眼漆黑下來的夜空,巫絕加快了腳步。


    往主屋大廳趕去的時候,一個問題突然從心裏冒了出來。


    巫紫夜在十三年前就生下巫絕了,從那時起他們母子便成為了全族人的恥辱,還有欺淩的對象。這些年來雖然經常遭受一些非人的對待,但好歹平安活下來了,今天巫家為何要突然處決巫紫夜呢?


    而且雖然人族與妖族向來不和,大家也都知道人妖殊途的道理,但大陸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明令禁止人族與妖族通婚。也就是說這件事雖然有違倫理綱常,但並不算是觸犯了法律。


    而巫家卻將巫紫夜處決了,這一定是巫家自己做的決定。


    處決的日期在今天,而不是十三年前,這說明本來巫紫夜是不用死的,但是近期巫家發生了什麽事,讓她不得不死。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這種事本來在自己後院偷偷解決了就好,但卻放到了廣場上去執行,就像是刻意給人看的一樣。


    那麽,這是給誰看的呢?


    巫絕的腦子裏就像纏了一團亂麻一樣,等迴過神來時,主屋大廳已經近在眼前了。


    暮色已然降臨,大廳內燈火通明。廳內的人看不到身在陰影處的他,他卻看得清屋內的形式。


    寬敞而明亮的大廳內,一把黑檀木椅立於正中,上麵坐著一個長須垂地的耄耋老者。這是巫家的上任家主、巫絕的外祖父巫青山。


    巫青山很衰老了,雖然因為身份原因而坐在首位,卻沒有什麽實際話語權了。


    巫青山的左手下方,依次是巫嘯天、巫寧天、巫河天。巫河天之後是一些雖然也是天字輩,但並非嫡係的族人,他們的身後站著各自最為優秀的子女。


    巫青山的右手下方,依次是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三長老下方是幾位長老這一派的嫡係和旁係族人,身後站著的也是各自的子女。


    巫家正廳絕不算小,但一百多人都在這裏,看上去便有些擁擠了。


    可以看得出會議還沒開始,巫青山坐在正首閉目養神,巫嘯天和旁邊的巫寧天、巫河天低聲交談著什麽,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巫絕溜到正廳門口,正想著該如何索要母親的骨灰,有些嘈雜的正廳突然安靜了下來,似乎是巫嘯天做了什麽手勢。而會議,也在這時正式開拉開了序幕。


    巫嘯天站起身,淩厲的視線一一掃過下方的眾位族人。看到大家都安靜下來專注地等著他講話,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必大家都知道,這次舉行家族會議是要說什麽問題吧。”


    眾人的麵色都變得沉重起來,似乎知道巫嘯天接下來要說什麽話一樣。


    巫嘯天負手站著,沉聲道:


    “下午的時候,我那和妖孽勾結的妹妹被處決了,遺體已經送往火葬場,即將火化。這次家族會議一共要處理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要不要將我那勾結妖孽的妹妹的骨灰安置在家族祠堂。”


    “不行!”


    話音剛落,一聲怒吼就響了起來。大長老激動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響,白瓷茶碗在桌麵上晃悠了幾圈,差點摔下去。


    大長老麵色通紅,似乎是氣得不輕:


    “那孽障和妖獸勾結,罪該萬死!沒將之淩遲處死、五馬分屍,算是給她好報了,怎能讓她進家族祠堂?送進去堵心老祖宗嗎?她簡直辱沒了巫家幾百年來的名頭,我看直接將她的灰骨丟出去喂……哼,隨便找個地方揚了就好,切不可辱沒祠堂!”


    他方才是想說丟出去喂狗,但想到身為家族大長老,在族中小輩麵前說這種粗話影響不好,便生生止住了。


    大長老出身不低,但從小就在山裏修煉,性情十分粗狂。後來依靠實力硬碰硬地打了出來,才成為家族長老。不過身份變高後,他的素質並沒有隨之提高。


    門外的巫絕聽到這話,眉頭鼓起一個小包,拳頭倏地攥了起來,指甲嵌進了肉裏去。


    別人說他是半妖、罵他是孽障都無所謂,但他卻忍不了別人侮辱他的母親,這種感覺簡直比殺了他都難受!


    不過巫絕不是個衝動的人。他知道衝進去大鬧一番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他盡力按住了這口氣!


    能在巫嘯天說話的時候,突然發怒,這人的身份實力一定都很高。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暗暗記下了這一筆!


    巫嘯天皺了皺眉,瞥了大長老一眼。他感到不悅當然不是因為有人侮辱他妹妹,而是有人在他說話的時候打斷他,還做出拍桌子這種極其不禮貌的舉動來。


    又看了看其他幾位長老的表情,結合方才和巫寧天、巫河天的討論,巫嘯天心中已然有了結果。


    “的確,將她的骨灰安置在祠堂內是有些不妥,但隨便揚出去也不太好,畢竟曾經也是巫家的一份子。不如就將她的骨灰找了地方埋了,以後不再理會便是。”


    眾人點了點頭,這個折中的處理方法倒是不錯。


    見沒有人表露異議,巫嘯天繼續道:


    “第二個問題是,既然她現在已被處死,那她和那妖孽留下的孽子該如何處置。”


    這次話音落下後,沒有人再說話。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安靜的有些詭異。


    幾位長老相互對視了一眼,皆是皺著眉,似乎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下方的族人們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巫絕眯了眯眼睛,自己身為一個半妖,絕對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角色。照理說和巫紫夜一起處死,或是直接驅逐出家族就好了,為何要猶豫呢?


    難道……莫名其妙的,一個想法突然從巫絕腦中冒了出來。


    難道他們是忌憚他的父親,所以不敢輕易殺他?


    巫絕的記憶裏,對父親一點印象都沒有,但這不代表父親沒有來過巫家。或許他的父親是某種血統十分強大的妖獸,讓巫家感到十分忌憚。


    不過這不對啊,如果巫家忌憚巫絕的父親,又怎麽敢處死巫紫夜呢?他們就不怕他的父親找來嗎?


    “咳咳。”一聲輕咳打斷了巫絕的思考,也打破了大廳內的寂靜。


    “將那孩子留著便是,畢竟他……咳咳,他父親可是……咳咳咳……”


    這個聲音聽上去十分蒼老,而且上氣不接下氣的,就像是快要喘不上氣來一般。


    “父親,您小心一些。您身體不好,就不要多說話了。”巫嘯天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過聲音裏一點關心都沒有,反倒是有幾分責怪。


    父親?巫青山?巫絕思忖道。


    在他的記憶中,巫青山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似乎是年紀太大了,而且在十幾年前的某場戰鬥中傷了元氣,一直沒恢複過來。他和巫青山的接觸不多,不過僅有的幾次接觸,留下的印象都不錯。


    “咳咳……”巫青山顫顫巍巍地拿起茶杯,押了一口茶,然後就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巫嘯天沉默了幾秒鍾,說道:


    “在這一點上,我和父親的觀點是一樣的。雖然不知道那個孽子的妖父還在不在,但總要防備著一些,畢竟如果他那妖父真的出現了,對整個巫家來說都是災難。


    “而且宗家下來的命令是處決巫紫夜,並沒說那個孽子該如何處置。反正那孽子也不占用巫家資源,更不占什麽地方,姑且留著他吧。”


    巫寧天等人都點了點頭,二長老和三長老也沒表露出什麽異議。隻有大長老瞬間露出了不滿的表情,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麽。


    突然二長老的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嘴唇幾乎沒怎麽動,卻有一道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


    “就這樣吧,家主說得也有道理。現在巫家已經不比以前了,最好不要多生事端。”


    大長老皺了皺眉,麵色還是有些不悅,但已經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了。


    見大長老閉上了嘴,巫嘯天收迴視線,卻沒有立刻說話,麵色也突然沉重了下來。


    見到巫嘯天的臉色,下方的族人們似乎懂得了什麽。一時間,一些人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沉重,露出不滿的表情。還有一些人直接攥緊了拳頭,眼中冒出些許怒火,似乎下一秒就會憤怒地跳起來。


    在這不滿和憤怒之外,有少數人的表現截然相反——眼中藏著些許竊笑,就像是在幸災樂禍一樣。


    就在這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之時,巫嘯天再度開口了。


    “想必大家已經猜到了,第三個問題是什麽。這個問題就是,就在十日之前,我們綺羅城的巫家正式從宗家降為分家了,這樣一來以後分配到的資源會大大減少。為了將有限的資源合理地利用,我們必須好好討論一下資源重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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