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彌留:寧要枝頭抱香死


    反正她說的話,安紅線一個字兒都沒有聽見。她很想推門進去看看裏麵到底怎麽樣了。


    可是又不好這麽驚動他們。沒準兒,是這對故人,要做最後的道別呢,冒冒失失地闖進去,也太不穩妥。


    而且,她也不敢啊……


    倒不是說別的,隻是怕,怕看見秦姑娘現在會是怎樣一副淒絕的樣子。她感覺,要是她看見了,一定會聯想到自己的。


    似乎是漫無目的地走廊裏晃著,來來迴迴的。東看看,西瞧瞧。


    不是第一次來了,卻是第一次那麽認真地逛,似乎要把整個秦家都看上一遍。


    家居並無太多特別,比較清雅簡單,不同的是牆上掛了好些幅字畫。還有成堆的書,都在架子上麵摞著。


    安紅線並不知道秦卿卿是否擅長寫詩,書法或者繪畫之類的,隻是感覺秦姑娘她,是個挺曠然的才女一般的人物,從家居擺動,還有養的這些綠植就可以看出來了。


    比如現在,她就在一盆吊著的蘭草邊上,看見了一幅水墨畫。


    畫的是晚上的鄉居圖,夜色朦朧,皎月高懸,一座竹屋在星空下顯得是那樣地靜謐安詳。竹屋的旁邊,是一條小河,雖然是在紙上麵,但是還是可以感覺到溪流在靜靜地淌。


    筆力,想必是了得的。


    其實安紅線也不是很懂畫,但是還是可以感覺得出來,是很有功底。再看看這個裝幀,屬於上乘,心想,也許是買來的吧,畢竟裝得這麽好看,一看就像是商品了。


    出於好奇,也出於現在的無聊,安紅線湊得近了一點。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她總感覺,這一幅畫,對她像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有點兒,魔性……


    “怎麽看著,有點兒像是竹林那兒呢。”安紅線嘀咕了一句。


    倒不是說環境一模一樣,而是說是,感覺很像。


    打量著,她猛地瞥見。


    右下角,有一行小楷。不是署名,也沒有刻章。


    而是——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這是辛棄疾的詞,更是……


    那天,安紅線在薑姣的宮門口受到襲擊,跟薑姣相熟的那個陌生女人,拿匕首刺進了她的胸口,差點兒就要了她的半條小命。


    後來,那把匕首跟她的一起,被丟進了草叢裏。她在恢複意識可以活動後不久,就把匕首給撿迴去了。


    當她去跟顧承軒“狀告”薑姣可能給他戴頂草原色的帽子的時候,顧承軒意外發現,匕首上麵是印刻著字。


    刻著的,不是別的,正是這句“明月別枝驚鵲”。


    安紅線的心咯噔一下。


    感覺,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其中,又會不會有怎樣的串聯?


    畫,廢太子住過的竹屋,辛棄疾的詞,


    薑姣,殺手女人,


    安若,安若的突然變化和她到底是為了什麽要蟄伏這麽多年,


    還有顧承軒做皇子的時候的皇位之爭,廢太子給他下的“花見憐”的蠱毒……


    這些,都是零散著的嗎?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的聯係了嗎?


    安紅線攪盡了腦汁,想了又想,最後還是總結出來了一點什麽了。


    她總結出來的結論就是,怕是這些人,全部都是些瘋子吧,所以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估計是大周人民,特別是皇宮內的這些個人兒,都生活壓力太大,整天壓抑地不得了。


    然後就出現了雙重性格外加內心陰鬱,然後就……


    咳咳。她算是佩服於自己的腦洞了。


    “不行,一定要去找秦卿卿問清楚,她是這幅畫的主人。”也許,跟竹屋的相似,還有那一句詞,隻是一個意外呢。


    她先是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口。


    本來想這樣子悄悄地進去。可是扒拉在門縫上半天,都實在是聽不清楚,他們在說著什麽,兩個人的聲音都細小的和蚊子一樣。


    安紅線驀地想起,顧承軒剛才,跟秦姑娘說的那一句“紅線她”,她的心裏麵是萬千個好奇,還有很多的不安。


    又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咚咚咚。”最後,安紅線還是有禮貌地敲門了。


    “誰呀?”顧承軒的聲音。


    “是我。”她清了清嗓子,“我是紅線。承軒,你的衣服。”


    她本來以為,他一定會說“那就放在門口吧”這樣的話的。那麽她就裝作真的是來送衣服的,蹲在門口,等他出來,再“不經意”地問起他來。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


    “進來。”


    她“啊”了一下,有點兒不可思議。


    “快進來吧,還愣著做什麽呢。”顧承軒說著,就過來給她開門。


    她正好也是要開門的,結果剛剛扭了一下把手,就跟他撞了個滿懷。


    她撲在他的懷裏,臉,一下子就給漲紅了。


    “還是沒有攔得住你。那就不要再拿衣服做借口了。”顧承軒說著就拿走了他的外套,輕輕地搭在了椅子上。


    然後,他對她說,“本來卿卿就說的,你擁有知道真相的權利,但是我感覺不大好,不準備和你講的。但既然你還是來了,那就說吧。”


    顧承軒笑了,笑得苦澀。


    又有一點,似乎要解脫的意味,像是心裏麵壓了很久的一樁事情,終於要得到了釋放了一樣。


    安紅線現在還是屬於一臉懵圈,什麽都不清楚的狀態呢,她“啊”了一下,有點兒措手不及。


    她的目光,東張張,西望望,像是“很不經意”地落到了病榻上躺著的秦卿卿的身上。


    美人還沒有遲暮。


    卻就已經病入膏肓了。


    秦卿卿那張極美的麵孔自然已經不複往日的光鮮亮麗,但是骨子裏的那種氣質,和清冷的感覺,依舊是在的。


    她衝著安紅線笑了一下,她的嘴唇發白,就是這麽一抿嘴唇,都像是用了許多的力氣一般。


    雖然看著憔悴,看上去就已經奄奄一息了,但還是美的。


    美得令人心疼。


    仿佛都要心碎。


    秦卿卿笑著,就看了顧承軒一眼,對他說:“你去拿吧。”她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放在了外邊兒,掛在了牆上,就掩在某幅畫的後麵。


    顧承軒點了點頭,輕輕地帶上了門。


    “紅線呐,你做過來一點吧。”秦卿卿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安紅線“嗯”了一聲,走了過去。


    秦卿卿握住了她的手。


    秦卿卿的指尖冰涼。她仿佛像觸摸到了冰川。


    “紅線,其實,我一直都挺羨慕你的。”


    安紅線本來很想問,到底羨慕她什麽,她都過得,成為宮人口中的悲慘血淚故事大全了。


    但是,想想既然秦姑娘這麽說,肯定有她的道理的。她的命,可以算是秦卿卿給的,她那麽多次,都用醫術,救她於水火。


    於是,她便說:“謝謝你,秦姑娘。或者,我是不是該叫姐姐?我想,我能有你這麽一個,救了我好幾次的姐姐,確實是幸運的。”


    秦卿卿的嘴角還是掛著微笑的。


    像是竭盡了全力,她說:“其實,紅線呐,我並不是。安若……自從那次,她說我們可能是姐妹之後,承軒就一直在調查。後來,知道結果以後,他就覺得安若也許有鬼了。最後,果然。


    他很後悔,沒有先跟你講。他一直在責怪自己,沒有能夠保護好你。”


    安紅線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安若不對勁,顧承軒,居然是知道的……


    也對啊,不然,為什麽她在安府,跟顧承軒講是安若幹的,他居然沒有懷疑她。


    她想到了那天喝的藥,簡直就苦出了,邊際。


    她笑了:“所以,那天那個藥。”


    “對,是我的方子。紅線,你還是聰明的。”


    可惜,醫者不能自醫。


    “我不是你妹妹,不是秦家被抄家時候,放在安府門口的女兒?”


    “不是。”


    “真可惜。”安紅線說。她頓了頓,欲言又止。


    她本來想問,“那麽我到底是誰”的,但還是打住了。


    “有什麽可惜的,要是你這個皇後娘娘不嫌棄,我是非常願意,當你的姐姐的。”秦卿卿說。


    “嗯,好,那我們就是姐妹了。”


    接著,安紅線握緊了她的手。


    兩個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笑了。


    “真好,臨走之前,還能多一個妹妹。”秦卿卿的聲音,虛弱地很。


    “姐姐。”安紅線喊她。


    “嗯……”她說。


    安紅線感覺秦卿卿的手,好像是越來越冰涼涼的了。


    她從來都沒有握過這麽冰涼的手。


    她的淚已經打下來了。


    她好像知道,即將要發生點什麽了。


    她好難過。


    嘀嗒。


    淚,打濕了秦卿卿的手背。


    秦卿卿覺得,安紅線的淚珠都是溫熱的了。


    她剛才讓顧承軒出去拿東西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撐不到他迴來了。


    她也想,死在他的懷裏。


    也算是枝頭抱香而死,不留什麽遺憾了吧。


    但是她,要斷了這個念想才可以。


    伊人若逝去,活著的人,更應該好好生活。


    她怕紅線會害怕。會為六年後害怕。她怕紅線也這麽走的時候,顧承軒,那會得崩潰成什,樣子。


    所以。


    安紅線淚還在流,她閉上了眼睛。


    而紅線。終於哭出了聲音來。


    吱啦,門,開了。


    顧承軒就看見安紅線握著她的手,哭成了淚人兒。


    “承軒!”安紅線看見他來,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裏。


    她的小臉撞著他的胸口,一下一下。


    淚如雨注。


    崩潰絕望。


    “怎麽辦,卿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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