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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曦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在潮濕而陰冷的森林中身體略微地抖,之前她穿的衣物本來就不算太過厚實。現在身上又浸濕了地麵的汙垢和血跡,更是雪上加霜,孤身一人行走在這片深沉寂靜的森林之內,頭上不時從林間灑落的夕陽也沒有給袁曦帶來絲毫暖意。


    她有種被整個世界拋棄,隻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覺,過去的歲月年華再美好,現在也隻有她一個人行走在這片荒涼深邃的世界深處,去探尋那些被一層層迷霧掩埋的真相。


    袁曦其實並不知道她到底應該去哪裏,就算在兩個白狐教徒的交談中聽到了這裏還存在一個“禁區”,但是袁曦也知道,跟蹤那兩個教徒絕對不可能找到什麽禁區,那兩個人是在找自己,誰會閑著沒事幹去“禁區”這種地方啊?


    但是袁曦大概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尋路。


    袁曦還可以用耳朵去聽。


    袁曦很早的時候就有所現,她現在的身體相當特殊,除了那種和白雪暗合的穿越空間的力量之外,她可以用眼睛觀測靈界,她的耳朵也可以聽到來自另一個空間的聲音,而且以袁曦現在的經曆來看,恐怕她用耳朵能夠“聽”到的範圍遠比她能夠用眼睛觀察的範圍要廣。


    之前她就可以聽到那些麵具人身上傳來的其他人永遠聽不到的哀鳴,仿佛岩石在對蝙蝠無形的聲波反射迴響,她現隻要聽到那樣的聲音,恐怕靈界存在就已經離她不遠了。


    現在袁曦閉上眼睛去細耳傾聽,像一隻藏身暗處的蝙蝠。除了不遠處那些猶自不斷響起的麵具人意義不明的哀鳴聲,還可以聽到另一陣延綿不絕的聲音。


    大概是“滴,滴,滴,滴……”的電子音,類似某種機器正在運轉,在無數麵具人那些呻吟和嚎叫的聲音裏格外突出。


    袁曦就順著這道突兀的聲音的方向走去,而每次聽到代表麵具人的聲音的時候袁曦都會在一邊躲藏,這座森林內麵具人的數量不少,接近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每每都是走不了幾步就會遭遇一個在幾棵大樹間漫無目的巡邏的麵具人,但是幸虧森林的地形比較複雜,還有一些較高的草地和大樹供袁曦躲藏,實在被幾個麵具人包圍過來沒有任何死角,袁曦還可以直接用閃現逃路,一路上還是算有驚無險的。


    如果沒有人專門操控,這些行動遲鈍,智商在平均水準之下的麵具人想抓住袁曦簡直是天方夜譚,而袁曦一路上根本沒有聽到那兩個和她擦肩而過的白狐教徒的動靜,似乎那兩人在被袁曦見到過之後就瞬間消失無蹤了。


    隨著那一陣陣計算機運轉一般的滴滴聲越來越清晰,袁曦已經走上了一條林間的小山道,小山道盡管泥濘,可是也比在森林中徒步跋涉要好走的多,袁曦沿著山道走走停停,又繞過了十幾個搜尋她的麵具人,終於走出了這片森林。


    眼前柳暗花明,豁然洞開,袁曦抬頭卻看到山路的盡頭有一座屹立在山腳的白色小洋房,三層別墅,用高大的圍牆包圍,洋房的大門口還屹立著兩尊純白的基督教天使雕像,一男一女,一尊男天使手中握著聖劍,另一尊女天使手裏捧著鮮花,而圍牆的大門上,還有一道不算太過顯眼的門牌:


    “光年樓。”


    光年樓?袁曦從未來過這個地方,更是聽說都沒有聽說過,可是她覺得這個地方和四周的景致格格不入,就像是在森林裏憑空從天上落下來一般被呈現在自己麵前,而那種類似機械運轉的滴滴聲音,就是從光年樓內部源源不斷地傳來的。


    袁曦繞著光年樓轉了一圈上下打量,根本沒有現任何可以進去的空子,三米多高的圍牆尖端還全都是尖刺,明顯不能翻牆,最後袁曦轉到了別墅那堵華貴的金屬大門前,猶豫是不是要直接推門進去。


    但是就在袁曦反應過來之前,她看到門前不知道何時已經探出了一個攝像頭,攝像頭對著袁曦的全身射出一片淡紅色的射線,隻是一個眨眼,就把袁曦全身上下掃描完畢了。


    這裏還有監控?袁曦立刻打算閃現逃走,萬一裏麵是白狐教的老巢,她就真完蛋了,可是門前廣播裏突然響起的歡快女聲讓袁曦呆住了。


    “歡迎主人迴家,確認訪客袁曦,權限s,為您開放光年樓的全部設施!當當當當!”聲音相當響亮,隻怕大半片山腳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金屬大門自動打開,一副真的對袁曦毫不設防的樣子。


    歡迎主人迴家?這是什麽鬼?還權限s?袁曦完全弄不懂了,她確定自己從未來過這個地方,但她是什麽時候有的權限?


    難道又是屬於那個八年前的那個袁曦的“權限”?還是體內“夕影”的權限?亦或是其他藏的更深的東西的權限?


    “主人,你為什麽還不進來?難道嫌棄我了嗎?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你終於迴來了!”見到袁曦一直站在門口猶豫不決,廣播裏繼續響起女孩有些委屈的聲音。


    “你是誰?”袁曦隻是簡單地問。


    “我……主人,你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先知啊!你最愛的那個小先知!”廣播裏的聲音像是一個在長輩麵前炫耀的著。


    先知是什麽東西……袁曦一陣無語,她根本不認識什麽先知,為什麽這個女聲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瀆神者!是瀆神者!”身後又響起一陣討厭的吼叫聲,袁曦無奈地轉身,不出所料地看到一群麵具人已經像狐狸一般用四肢飛快地向自己爬來,為的幾個麵具人同時出通知同伴的嚎叫聲,大概他們都是被這個自稱先知的女性透過音響毫不掩飾的聲音給引了過來。


    “又是這些家夥!主人你快進來,我來料理他們!”廣播裏響起女聲惱怒的聲音。


    隻是一陣嚎叫,從四麵八方都開始湧現麵具人,至少上百號麵具人以驚人的效率匯集,然後衝向這棟小小的三層別墅。


    袁曦現在無路可逃,就算閃現,以現在四周麵具人的驚人密度,恐怕她隻會閃現到麵具人群裏去,袁曦隻能聽這個女聲的話,先一步衝進了別墅的大門內,袁曦前腳剛踏進大門,金屬大門就轟然關上。


    幾隻麵具人撞在金屬大門上,在地麵打滾出痛唿,但是隨後被跟上來的同伴們毫不遲疑地踩成肉泥,數隻麵具人猿猴一般抓著金屬大門上的凸處和邊緣向門上攀爬,還有不少麵具人嚐試著要翻越圍牆進入別墅,圍牆和大門盡管看上去高大,似乎也很難把這些身姿矯健的麵具人攔下。


    但是音響裏隻是傳來一陣冷笑,圍牆和大門上同時冒出一陣陣幽藍色的電火花,所有嚐試爬上去的麵具人同時被高壓電流貫穿,焦黑的身體落在地上抽搐起來,沒有一個能夠越雷池半步。


    這些麵具人似乎還殘存有智慧,繞著別墅不敢再上前爬牆,但還是環繞著光年樓用像是要吃了袁曦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圍牆內的袁曦,依依不舍。


    “主人,你還記得我們應該怎麽對付靈界生物嗎?”女聲突然炫耀一般問起正呆呆地看著金屬門外的眾多齜牙咧嘴的麵具人的袁曦。


    “啊?怎麽對付?”袁曦隻是一臉懵逼地問。


    “對付靈界化的生物,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讓它們的靈界化程度加快啊!主人,你連這個都忘了?靈界化本身就是自我毀滅的過程啊。”自稱先知的女聲無奈地自問自答起來。


    “加快靈界化……”袁曦揉了揉額頭,這五個字依稀著又觸動了她記憶深處的某些影子,她又覺得腦袋有些疼了,大腦深處一陣一陣有什麽東西掙紮著要跳出來,那些來自過去的靈視像是無法甩脫的夢魘,正一地向她包圍過來。


    “你們不是渴望聖餐嗎?你們不是想要禮拜神明嗎?”有人譏諷著大笑,影子在昏暗的燈火中搖曳,嬌小的人影頂著一頂和體型不想稱的白色大帽子,緩緩行走在一張張病床之間,病床上無數赤///裸的蒼白人體在瘋狂地嚎叫慘唿,他們的身體都被束縛帶捆住,頭眉毛乃至身上的一切體毛都被剃光,他們劇烈地顫抖,全身上下長滿青紫的血絲還有各種虐待和暴行留下的傷痕以及數不清的針孔,體表的皮膚之下似乎有一隻隻小蟲在湧動。


    穿著白大褂的大夫按下手中的控製器,手指白皙纖細,一道道機械手臂捏著試管針頭緩緩挪下,試管之中是暗紅色的液體,凝稠如血。


    “都給我開始靈界化吧!記錄開始。”在病人們尖銳的慘唿中,大夫出興奮而焦急的嚎喊叫,針頭紛紛刺進病人的眼睛裏,刺入他們的瞳孔裏,暗紅色的液體被壓進他們的眼珠。


    “嗷——”所有的病人在被注射的一瞬間尖叫到了最高聲,像是享受,又像是沉淪在極端的痛苦裏,然後他們紛紛翻上眼白,聲音戛然而止,徹底失去了意識。


    病房內陷入了短暫卻又讓人絕望的寂靜,足足過了五分鍾,毫無反應。


    “誒?怎麽迴事?難道實驗失敗了嗎?”“大夫”憤怒地摘下她的帽子,露出帽子下那張無瑕的晶瑩麵容,如水的黑之下,一雙暗藍色的大眼睛裏全是失望和惱怒。


    “咕咕……”大夫,不,袁曦卻聽到身邊的所有病人體內全部同時傳來咕咕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流動,在膨脹。


    然後在少女驚訝而欣喜的目光下,一個個蒼白瘦削的“病人”的腦袋都膨脹起來,變大了數倍,他們的五官全部扭曲擠壓起來,變得像是一個個被吹得過分巨大的氣球,看到便讓人頭皮麻。


    “哈哈哈……”少女開心而滿意地笑了,笑的讓人目眩神迷,她伸出纖細的手,像是想要觸摸那些畸形的大頭病人們,可是隨後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將手收迴,大概是覺得太惡心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一連串的爆炸聲在病房內響起,病房內所有病人的頭全部在一瞬間炸開,黑色的血液一瞬間灑遍整個病房,也把剛剛還纖塵不染的少女淋了滿身。


    “嘔……”袁曦看到滿手、全身的腦漿、血肉,一股來自生理本能的惡心感讓她不由地開始嘔吐,她跪在地上,先是吐出食物,然後開始吐膽汁,最後大口大口地在嘔吐著黑色的血液,她落在地上的血液隱約還有什麽東西在扭動,少女的臉白皙的嚇人。


    “時間……時間不夠了……”袁曦聽到自己在艱難地說著,她癱坐在血泊中歇息了片刻,無力的雙足才產生了一點微薄的力量能支撐她的身體站起來。


    少女緩緩站起身來,茫然地看著病房內橫陳的屍體,所有的屍體都沒有了頭顱,在那爆炸的頭顱殘骸中心,在那以骨、血和肉組成的扭曲的血色花朵的中央,袁曦看到了一顆顆白色的肉卵,那些肉卵像是心髒一般在跳動,吸收著那些血液和腦漿,滿病房的肉卵之中都隱約可以看見那不足小拇指粗細的纖細生物的影子,蒼白的纖弱影子漂浮在暗紅色的黯淡之血中,跳動恍若心髒。


    “這就是那些神明的本質?”少女低聲呢喃。


    靈視結束。


    袁曦還站在光年樓的大門前,她緩緩抬頭,有些意外但是也沒有太吃驚地看到了一幅幅和靈視相似的景象。


    剛剛究竟生了什麽?


    圍牆之外的所有麵具人的腦袋,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部自己爆炸開來,光年樓的周圍環繞了一圈血色的海洋,無頭的屍體紛紛倒下,一張張支離破碎的古舊麵具紛紛跟著他們的屍體落地。在黃昏的陽光下,滿地的黑色血泊倒映出令人眼花的幽暗光芒。


    而那些屍體的脖頸斷口處,手指粗細的白色的小蟲蠕動著想要鑽出,無數隻小蟲掙紮著張開背部的八隻蟲足,長著一張張類似人類的臉,似乎是某種袁曦聞所未聞的白色小蜘蛛。


    神的本質?袁曦腦子裏沒來由地閃過這四個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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