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雅崢雖捧著話本,卻也沒看進心裏頭去,隻恍恍惚惚地記起自己出門前淩尤勝那狼狽的模樣,思忖著走一步看一步,若當真無力挽迴,那就退一步,抽身出來。

    總不能叫自己好端端的一輩子,像柳如眉那樣戛然而止。

    次日一早起來,淩雅崢瞧著這妙蟾居中原本伺候莫三的明霞等早已嫁了人,如今伺候著的,還叫明霞、彩雲,卻已經是新來的年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了。

    瞥一眼翹著腿坐在窗下裝模作樣看《春秋》的莫三,淩雅崢坐在梳妝台前梳頭,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傳來,見是鄔簫語,就又轉過頭來。

    “小姐,明霞、彩雲說,院子裏多了一個女人,是少爺從京城帶迴來的。”鄔簫語遮著嘴,偷偷地覷著莫三。

    淩雅崢親自綰了個追雲髻,瞧著梳妝匣裏裝滿了淩古氏常戴的花鈿、釵環,心道淩古氏是當真死了那顆愛美的心,挑選一番,提起一根蝴蝶簪插在發髻中。

    鄔簫語見莫三坐著不動彈、淩雅崢也不言語,瞥見一角艾綠衣裳飄了進來,就握著帕子低低地咳嗽一聲,連連給淩雅崢遞眼色,待瞧見進來那人的臉,登時假意的咳嗽成了真咳。

    莫三心下不喜,蹙眉道:“身子這樣不好,不如留在南邊養著?”

    鄔簫語咳得麵紅耳赤。

    淩雅崢梳妝打扮妥當這才轉過身來,轉身後卻愣住,隻見麵前人穿著一身艾綠衣裳,窈窈窕窕身姿動人,但一張如花的麵孔上,卻多了幾道傷疤。

    梨夢……淩雅崢在心裏喃喃道。

    “好醜!”站在淩雅崢身後的鄔簫語脫口說出這兩個字,隨後趕緊地捂住嘴,睜大一雙無辜的眼睛,疑惑不解甚至同情地看向據說跟這醜女有情有義的莫三。

    “給少夫人請安。”出口的,是沙啞中帶著磁性的嗓音。

    連聲音都比不得她清脆婉轉,鄔簫語鬆了一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淩雅崢嗔怨地望了莫三一眼,她還當他當真看上了哪個女人。

    “婢妾的名字,早已隨著季吳皇朝沒了,如今還請少夫人給婢妾娶3個名字。”

    “那就叫梨夢吧。”淩雅崢說。

    鄔簫語古怪地瞧了淩雅崢一眼。

    “梨夢?這名字煞是好聽,不知,有什麽緣故?”梨夢有意地問,依舊福著身,望見眼前仿若畫中人的淩雅崢,不由地笑了。

    “這名

    字,是我原本身邊婢女的。”

    “那婢女對少夫人可要緊?不然,少夫人怎會將這名字給婢妾?”

    “梨夢對我十分要緊。”

    “咳咳!”莫三忍不住出聲打斷一直對視著的二人,背著手,冷笑道:“有什麽要緊不要緊的?誰家不是鐵打的名字流水的丫鬟?一輩子要用那麽多丫鬟,誰耐煩起那麽多名字?”

    梨夢眼角瞬了莫三一下,卻不理會她,隻提醒說:“事不宜遲,少爺、少夫人去老夫人那請安上茶吧?”

    淩雅崢點了點頭,又照了照鏡子。

    鄔簫語見莫三帶著新的梨夢出去,趕緊地在淩雅崢耳邊說:“小姐,瞧著這丫鬟這樣醜,很不必防著她,隻是那新來的明霞,瞧她塗脂抹粉打扮得妖裏妖氣的,隻怕不是個好相與的主。”

    “簫語,”淩雅崢壓了壓兩鬢,“過幾日,你就跟清讓成親吧。”

    “小姐……”鄔簫語大吃一驚,旋即低著頭,低聲說:“奴婢想等著,進了京城,有哥哥在,再由著哥哥做主。”

    “也好。”淩雅崢也不勉強她,出了門,望見鳳凰花樹下莫三跟梨夢嘀嘀咕咕,就走上前去。

    “少夫人先請。”梨夢見鄔簫語要跟上淩雅崢,快走兩步將她卡在後麵。

    鄔簫語恍惚間,覺得這新梨夢的舉止似曾相識,聽淩雅崢說“留在妙蟾居吧”,就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一聲是。

    走出妙蟾居,梨夢迴頭隔著院牆上雕鏤的桃花窗洞看了一眼,輕笑道:“那小妖精沒撈到五少爺,又將眼睛放在三少爺身上了?”

    淩雅崢心道雖聲音陌生,卻話卻像是梨夢昨日說的,笑道:“由著她去吧,反正,萬事有她哥哥操心呢。”被莫三牽著手,就問梨夢,“你怎麽遇上三少爺的?身上,可還好?”隻顧著跟梨夢說話,腳下趔趄了一下。

    梨夢伸手去扶,卻見莫三搶先一步將淩雅崢拉到身邊,翻了下眼皮,笑道:“老皇帝臨走前,將銀子、兵馬都交給了我……若不是我,三少爺最後往哪去立這麽大的功勞?”

    淩雅崢卻笑不出來,罵道:“死丫頭,不聲不響做那麽大的主張,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

    “小姐是不是覺得,梨夢雖是個女兒,卻比那些男子要可靠得多?”梨夢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莫三握著的那隻手。

    “少胡扯,你再有能耐,能封了列侯?”莫三不屑地說,遠遠地望見幾個丫鬟

    過來,就鬆開梨夢的手。

    梨夢也被那幾個丫鬟叫去,站在牆角下嘰嘰咕咕。

    “這是做什麽呢?”淩雅崢還有千言萬語等著問梨夢,仔細辨認了一下認出纏住梨夢的,似乎是大莫氏、小莫氏身邊婢女。

    “定是打聽昨晚上的事呢。”莫三皺褶眉頭,低聲提醒說:“日後跟梨夢遠一些,若是我哪一日不在家,你孤枕難眠,也暫且忍耐著,千萬別跟她太親近。”

    淩雅崢笑道:“她是你的妾,我跟她親近,就是我寬仁的地方。”見莫三臉上凝了一層冰霜,不由地噗嗤一聲笑了。

    “咳咳。”挨著莫老夫人院子越發近了,莫三趕緊地提醒淩雅崢一聲,瞧著梨夢被帶著先進去了,就慢一步領著淩雅崢進去。

    隻瞧見屋子裏的字畫卷軸、玉器陶瓷統統收拾裝進了櫃子裏,莫老夫人帶著莫寧氏、大莫氏、小莫氏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一旁莫靜齋、莫紫馨穿著一身雪青袍子站著。

    “左等右等,總算來了。”小莫氏笑盈盈地說。

    莫寧氏眼皮子一跳,笑道:“妹妹,是咱們年紀大了起得早,不怪孩子來得遲。”

    “哎呦,嫂子,我幾時埋怨孩子來得遲了?瞧你這媳婦茶還沒喝,就先護起短來了。”小莫氏皮笑肉不笑地靠在椅子上。

    莫三也不理會小莫氏的那些小心思,見茶來了,就帶著淩雅崢給莫老夫人、莫寧氏、大莫氏、小莫氏磕頭敬茶,到了莫靜齋、莫紫馨麵前說:“這是大哥、二姐,你認識的”。

    “大哥。”淩雅崢對著莫靜齋一福身,又對莫紫馨喊了一聲二姐。

    “這是……家裏的權姨娘。”莫三話音一頓,“京城裏,還有一位朱姨娘。”

    權姨娘聽見“朱姨娘”三個字,臉上忽地白了,訕訕地對淩雅崢一福身,說道:“三少夫人好。”

    “權姨娘好。”淩雅崢忙去瞧莫寧氏,見莫寧氏臉色平靜,心知莫寧氏已經知道了那位朱姨娘的事,就權姨娘不知道——可憐她煞費心機進了莫家,還不曾跟莫老爺圓房,那邊就有了更年輕嬌嫩的新歡。

    “崢兒,你見過這位了吧?”小莫氏一隻手親昵地拉著梨夢,看好戲地等著瞧淩雅崢的臉色。

    梨夢笑道:“迴姑夫人,少夫人才給婢妾賜名梨夢。”

    “梨夢?”大莫氏心中一喜,卻虎著臉對梨夢說道:“這名字可不好,這是幾年前,你家少夫人身邊隨了人

    私奔了的丫鬟的名字!”又對淩雅崢嗔道:“崢兒,這不吉利,快改了這名字!”

    淩雅崢瞧著大莫氏、小莫氏儼然將梨夢拉做了“同盟”,就握著帕子說道:“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就如季吳二字,難道季吳皇帝是昏君,後世人,就不許在名字裏夾帶季吳二字?”

    “侄媳婦,你這話就有些強詞奪理了,名字裏夾帶著吳字、季字的有,但直接叫‘季吳’的,可是聞所未聞。”

    “二姑姑!”莫三嗔了一句,卻對大莫氏、小莫氏一笑。

    這一笑,笑得大莫氏、小莫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來。

    “芳枝、睡蓮呢?怎不叫兩位小嫂子來跟崢兒見一見?大哥也真是,怎不叫睡蓮小嫂子也來見見新人?”莫三說。

    大莫氏、小莫氏登時噎住,原來芳枝、睡蓮兩個,是她們先前不知情時稀裏糊塗塞進兩個女兒房裏的通房——如今兩個女兒還沒見上這兩個通房一麵,不知見上了,會作何感想。

    莫老夫人先前跟沒事人一樣,這會子見女兒們落敗了,就不耐煩地道:“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像什麽樣子?是叫梨夢嗎?”

    “是。”梨夢道。

    莫老夫人握住梨夢的手,對莫三殷切地叮囑道:“梨夢到底救了你一命,雖臉被傷疤毀了,但君子該重德行不重顏色,日後若叫我知道你欺負了梨夢,我可饒不了你!”

    莫寧氏尷尬道:“母親,今兒個的正主,是崢兒。”

    莫老夫人顧慮重重地就對莫寧氏說:“放孩子們去吧,你隨著我,再將家裏的東西收一收,下月二十八,就隨著皇後進京去。”

    “是。”莫寧氏安撫地望了淩雅崢一眼。

    淩雅崢微微頷首隨著莫三出來,才出來,就挽著莫紫馨臂膀,笑道:“馨姐姐,馨姐夫呢?”

    “你姐夫去皇後那商議迴京的船隻、車馬安排去了,畢竟,京城那已經定下來是皇上親自來接,咱們這,大船幾艘、小船幾隻,誰家在前,誰家在後,都要弄明白了。”莫紫馨側頭,見莫三的妾被小莫氏帶去了,不滿地瞅了莫三一眼,“崢兒,別理兩個姑姑,她們是聽說自家女兒做了自家侄媳婦,沒法子自打自己臉地弄走先前塞進來的通房,就恨不得旁人家跟她家女兒一個下場。”

    “不提兩個姑姑,但這個梨夢,我瞧著,跟原先的那個梨夢一樣好。”淩雅崢笑了。

    “你這傻子!”莫紫馨隻當淩雅崢被

    莫三唬弄住了,見莫三一直跟著,就啐道:“延春侯,去旁處尋你的有情有義去吧,我們姑嫂要說些體己話。”

    莫三摸了摸鼻子,悻悻地一笑,瀟灑地轉了個身,就去追莫靜齋。

    “馨姐姐有什麽話要跟我說?”淩雅崢笑道。

    莫紫馨笑道:“能有什麽話?左不過是瞧著你才進來,要將家裏情形跟你說一說。如今祖父封了衍孝公,他年紀大了,沒二年就要告老在家;父親如今做了兵部尚書,你方才也聽見了,他又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個年輕的朱姨娘,隻怕將來會落入臨老入花叢的老套裏;大哥大抵要去戶部當差;二哥閑散慣了,辭了皇上授的美意隻肯領個閑職,瞧他的意思,似乎是想再出外雲遊。”

    淩雅崢連連點頭,笑道:“這麽著,三兒又成了拔尖的哪一個?”

    “可不是嗎?大哥、二哥還好,處處聽三兒的,就是你那兩個新嫂子,隻怕不好對付。”莫紫馨無奈地一歎,見一個杏臉桃腮的粉衣婢女匆匆跑來,就問:“那是你的丫鬟嗎?”

    淩雅崢迴頭,見是鄔簫語跑了過來,就問:“出了什麽事了?這樣慌慌張張的?”

    本就體弱的鄔簫語急得滿臉紅霞,嬌喘微微地說:“淩家傳了信來,說昨兒個老爺叫小姐,小姐沒迴頭,老爺就跟了出去。蘭芳隻當老爺要跟小姐說兩句話好叫父女兩個冰釋前嫌,就沒攔著。誰知老爺一眨眼不見了,蘭芳先不敢迴給老夫人聽,自己個帶著丹心院的人四處找了,熬了半夜,瞞不住了,才跟老夫人稟報。老夫人叫宋勇問了,這才知道是院子裏的小廝兒不認得老爺,見他邋裏邋遢,隻當他是混進淩家的街上無賴,唯恐叫管家瞧見責罰他,就將老爺攆出了家門。老夫人叫人打了那小廝,又令人去大街上找,將客棧酒家都問了一遍,最後聽一個測字的說,一個三老爺模樣的人去他那測了一個‘勝’字,聽說他那字左肥右瘦、後繼乏力,就心灰意冷地向青帝廟去了。”

    莫紫馨眼睫一跳再跳,“……你是說,三老爺人在青帝廟?”

    “據說,找到青帝廟時,三老爺已經剃了頭發了——都是廟裏的和尚,他們隻怕以為老爺放下功名利祿就是他們佛法高深感化的呢。”鄔簫語心裏連說萬幸,虧得他們兄妹沒被淩尤勝連累了。

    淩雅崢卻問鄔簫語:“是不是淩家人忙著老爺的事,咱們明兒個就不必迴門?”

    鄔簫語一呆,連忙道:“我再去問問。”

    “崢兒……”莫紫馨

    關切地望向淩雅崢。

    “馨姐姐,”淩雅崢對莫紫馨一笑,“那個父親早有生於無,如今,他看開了,也是一樁好事。”

    莫紫馨見淩雅崢形容不似作偽,歎道:“何必呢?若是我,情願糊塗著,一家子‘一團和氣’地度日。”寬慰了兩雅崢兩句,見她是當真不在意,就領了她迴房裏說話。

    沒說兩句,白樹嚴迴來了,淩雅崢就辭了出來,到了妙蟾居院外,恰聽明霞、彩雲嘀嘀咕咕說起淩尤勝出家一事,進去了,見明霞、彩雲噤若寒蟬,就笑道:“你們若想知道什麽事,就去尋兩位姑夫人的丫鬟,這些事,姑夫人知道的再清楚不過了。”

    明霞尷尬地說:“迴少夫人,淩家捎信來,說淩家老夫人說左右進京的路上也要相見,明兒個,就不必見了。”

    “簫語呢?這不該是她傳的話嗎?”淩雅崢問。

    明霞、彩雲吞吞吐吐的,顧忌著親疏什麽話都說不出。

    爭芳說道:“小姐還問她?她這會子去找齊清讓,逼著齊清讓另擇賢妻呢。”

    鬥豔緊跟著說:“如今滿天下都是年紀輕輕的公侯伯爵,她瞧得上齊清讓?不知道惦記著哪根高枝呢。”

    “她瞧不上,你們誰瞧得上?”淩雅崢戲謔了一句,見爭芳、鬥豔兩個紅了臉,就抬腳進了房中,忽地眼前一黑被一雙溫熱的手遮住眼,啐了一聲“三兒!”忽地聞見菖蒲香氣,才道:“梨夢?”

    梨夢這才鬆開手,雖滿臉傷疤卻不掩燦爛地說:“不愧是小姐,這樣快,就認出我來。”

    “以後別這樣了,他雖大度,容了你在我身邊,但不能亂了分寸。”淩雅崢嗬斥著,隻覺跟梨夢不沒能似對莫紫馨一樣沒輕沒重,瞧著梨夢臉上的傷,埋怨道:“好不容易臉上沒了傷疤,也不知好生愛惜,又弄了這麽一臉來——是誰弄的?”

    “我自己個。”

    “胡說。”淩雅崢疑心是齊滿惱羞成怒留下的。

    梨夢笑道:“我劃破了臉頰,對季吳太子表了忠心,老皇帝感動得了不得,隻說我是個做皇後的賢才!這才將他搜刮來的金銀珠寶,剩下的五六萬兵將交給我。小姐,你瞧,這單子上寫的都是……”

    “那孩子呢?”淩雅崢推開梨夢遞過來的朱紅冊子。

    梨夢苦澀一笑,“動了胎氣,救不得了。”

    “孩子,當真是關紹的?”

    “那可不?”梨夢冷笑

    一聲,“關紹還想利用我呢,先被我利用個到底。”想起方才對她千叮嚀萬囑咐的大莫氏、小莫氏,就對淩雅崢說:“那兩個姑夫人壞得不得了,若是替旁人家找女婿,她們出謀劃策,自然覺得大少爺、二少爺好,若是給自家找女婿,她們一準想要三少爺這樣年紀輕輕就位列公侯的人物。這麽著,瞧見兩個女兒為了莫家隱姓埋名錯過了花期,卻沒嫁給莫家‘頂好’的人物,就一門心思要使壞呢。她們拿著淩家庶出的大老爺封公的事,說些庶出的也未必沒出息等話,攛掇我在小姐前頭生下孫少爺呢。”

    “由著她們去吧。”淩雅崢摸了摸梨夢臉上傷疤,想著這些傷疤若是落在自己臉上會怎樣,叫爭芳、鬥豔拿了茶水、點心來,打發了旁人,就聽梨夢繪聲繪色地描繪起這一路的艱險來,聽說錢謙對梨夢十分照顧,暗道錢謙對梨夢確實是真心實意,隻可憐他受了宮刑……

    忽地門上咣當一聲,淩雅崢詫異地抬頭就望見莫三大喘著氣支在門上,“你是聽了我父親出家的事,急趕著過來的?很不必如此,人各有誌,他若出家,那就去吧,左右青帝廟正對著弗如庵,他早晚看著弗如庵,想著死在那裏的人,隻怕比在家高床軟枕地睡著更自在。”

    “誰為那事操心?是聽說你跟梨夢單獨在房裏,才急趕著過來的。”莫□□反複複地將梨夢、淩雅崢都看了一迴,這才放心地悠然邁步進來。

    “哼,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三少爺這樣防著我,能防到幾時?”梨夢翻了個白眼,因立了“功勞”越發地有底氣,站起身來一隻手掐在腰上,就說:“方才兩位姑夫人瞧著少爺‘偏袒’小姐,就安慰了我一番,說小姐已經二十好幾過了花期,興頭不了幾天。叫我挑個俊俏的丫鬟一個有情一個有意地籠絡住三少爺——三少爺這會子看我不順眼,隻怕上了官船,就要對著我這花臉丫鬟呢。”

    莫三瞧不上梨夢這架勢,但看她是真心實意對淩雅崢好,就暫且忍下了,交握著兩隻手用力地抻了抻腰,笑嘻嘻地對淩雅崢說:“等上了官船,姑姑們若是有意將你支開,你且去,我有的是法子對付她呢。”

    “那我就等著瞧啦?”淩雅崢一笑,雖明日不必迴門,卻也早早睡下等著明兒個去莫老夫人、莫寧氏那去立規矩。次日一早,天不亮就起來穿衣洗漱。

    莫三被聒噪醒,睜開眼睛躺在床上問:“要這麽早去?”

    “隻怕有人比我還早呢。”淩雅崢說。

    果然,爭芳進來說:“少爺

    、少夫人,姑夫人房裏的蠟燭比咱們早點了一炷香功夫。隻怕她們要誣賴少夫人一個‘懶媳婦’的名呢。”

    “懶媳婦就懶媳婦,有什麽要緊?”莫三不以為然地翻了個身。

    鬥豔笑道:“這可要緊的很。少爺沒聽人用‘肯吃、貪嘴’罵人的嗎?新媳婦進門,多睡一會子、多吃一口飯,都有人盯著看笑話呢。更何況,我們少夫人可是沒進門,名聲就被敗壞盡了,什麽老子沒廉恥、哥哥吃軟飯,女紅不好、貪婪吝嗇的話都傳開了!尤其是大姑夫人身邊的紅蓮,說話時,還有意叫咱們聽著呢。”

    “鬥豔!”淩雅崢見鬥豔說得過了,就提醒一聲。

    “這些話,是你昨兒個才來就聽說的?”莫三忽地站起身來,抓了床邊螺鈿屏風上掛著衣裳就往身上穿裹,接了爭芳遞過來的帕子胡亂揩了揩臉頰,擦著手就問淩雅崢:“你也聽說了?昨晚上怎不說給我聽?”

    “這些隨風散了的話,何必在意?”

    莫三笑道:“何必不在意?地不犯我我不犯人,敵若犯我,定叫她百倍償還。”

    “你可別做糊塗事,如今也是朝廷官員了,行事也該有個顧忌。”

    “放心——昨兒個梨夢的話,你還記得嗎?”莫三一眨眼睛,“等著吧,我一準叫她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腳步一轉,帶起一陣風地出去了。

    “真奇怪,少爺提起梨夢時,竟叫人分不出,究竟說的事哪個梨夢。”鬥豔搖了搖頭。

    淩雅崢心道將來孟夏、楊柳、麗語興許會察覺出此梨夢就是彼梨夢,爭芳、鬥豔年紀小一些,又跟梨夢疏遠一些,隻怕一時辦會察覺不出。

    梳妝打扮妥當了,淩雅崢也不管莫三,就向莫寧氏那去,在莫寧氏房門外遇上芳枝、睡蓮的,瞧見芳枝知書達理、睡蓮慵懶嫵媚,心道大莫氏、小莫氏給自家女兒插的刀可真夠深的。

    不等淩雅崢進去伺候,莫寧氏就扶著發髻出來了,先笑盈盈地打量淩雅崢,隻覺她懂事得很,昨兒個聽了兩個姑姑的話音就知道今兒個早起,隨後蹙眉問:“權姨娘呢?”

    芳枝笑道:“權姨娘昨兒個撿了一夜佛豆,我聽著四更時,她房裏嘩啦一聲,似乎是豆子都從簸箕裏滾出來了,料想這會子,她還在撿呢。”

    莫寧氏悲天憫人地道:“可憐見的,你們每常見了她,勸她想開一些。既然老爺當初人不在雁州城還為她煞費心思,那就當真是對她有幾分情誼的。叫她將心

    思放一放,等進了城見了老爺,一切自然就好了。”

    淩雅崢心歎莫寧氏心太軟了一些,攙扶著莫寧氏就向莫老夫人院子去,誰知到了莫老夫人門前,隻見屋子裏黑洞洞的,就住在莫老夫人院子左右廂房的大莫氏、小莫氏,屋子裏也是黑茫茫一片,不見有人動彈。

    莫夫人握著帕子,先勸淩雅崢:“咱們等一會子也無妨,你祖母年歲大了,難得能多睡一會。”

    淩雅崢依稀瞧見大莫氏窗前有人探了下頭,知曉莫老夫人定是被連個女兒攛掇著給她下馬威呢,隨著莫寧氏站著,心思卻轉到莫三身上,疑惑地琢磨著莫三哪裏去了。

    “咳咳。”爭芳忍不住咳嗽一聲,被淩雅崢瞥了一眼,就忙忍住。

    果然,這一點動靜,立時引出屋子裏一句嗔怒“誰那麽大架子來了?特地出聲提醒著,是叫老夫人出來迎接不成?”

    “……奴婢不是有意的。”爭芳嘀咕了一聲,又被淩雅崢瞪了一眼,才要撇嘴,就聽屋子裏一聲怒喝道“是誰在頂嘴?”

    鬥豔、睡蓮忙給爭芳遞眼色,爭芳皺著眉,先不明白,隨後醒悟過來,隻得在落在秋露的庭院裏跪下,微微撇著嘴,隻覺昏庸無能處處被人拿捏的淩古氏可比莫老夫人通情達理多了,難怪淩古氏瞧著比莫老夫人年輕個十幾歲。

    淩雅崢餘光掃了爭芳一下,也覺莫老夫人太苛刻了,待要替爭芳求情,見莫寧氏微微搖頭,隻得忍耐下來,瞧著夜色漸漸淡去天上一輪紅日冉冉升起,正琢磨著如何反將一軍,忽地聽見院子外一聲“少爺,快撒開手,仔細叫人瞧見。”

    這一聲似嗔似怨的聲音傳來,莫寧氏下意識地蹙眉,立時嗔道:“三兒,你做什麽呢?”

    東西廂房的門窗登時開了,左邊大莫氏、右邊小莫氏姊妹二人煞是默契地拖曳著整齊的裙裾站在廊下看好戲地望了淩雅崢一眼,就向院門看去。

    淩雅崢眼皮子跳著,心想莫三調戲小丫鬟算是什麽手段,誰知望過去,卻是莫家三兄弟裏最老實的莫靜齋帶著一個身量高挑二八年華的婢女進來了。

    “靜齋?三兒呢?”莫寧氏問。

    莫靜齋一頭霧水地道:“兒子從院子裏出來就向祖母這來,並沒瞧見三兒的影子。”

    “沒瞧見?”大莫氏恨鐵不成鋼地瞅著侄子女婿,須臾笑道:“靜齋,你可別替三兒遮掩。紅蓮,你方才在門外,叫誰撒開手?”

    那身量高挑的婢女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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