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情報科的灰色大樓就像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臥在這行人的必經之路上,虎視眈眈的注視著來往的行人,那黑魆魆的大門,正像魔鬼的血盆大口,時刻等待著要把善良的人們拖進他的嘴裏。在中島的辦公室裏,一個兇殘狡詐的日本特務和一個卑鄙無恥的中國漢奸正在交談著。

    “我認為上官英這個人很可疑。”李貴謙恭地說。

    “你有什麽證據?”中島微眯著眼睛,平淡地問出了這句話。說心裏話,對於他們這些中國人,他向來看不起,就算是好友介紹來的這個李貴也不例外,一個毫無氣節的中國人,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升官發財,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說有共黨的奸細,借此來邀功請賞。

    李貴聽中島這樣說,明白中島見自己毫無建樹,從而並不相信自己,自己來之前,山本少佐(中島的朋友)也曾對說過,這個中島自命不凡,傲氣十足,不拿出十足的本領是不會輕易得到他的看重的。本來,他在山本那裏幹得也很好,但是他自己心裏也有一本很清楚的帳,那就是作為一個中國人,他已經把壞事做絕,用句俗話說——就是該千刀萬剮的,所以他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了。山本說跟著這個中島他會越來越有前途,他才能越來越像一個十足的日本人,也隻有這樣他今後才能有榮華富貴的日子可過。想到這,他壓下了心頭不悅,依然謙恭地說:“是的,我現在還沒有證據,不過,不久的將來,我會有的。”

    “那你又憑什麽說這個上官英可疑呢?”中島接著問。

    “憑直覺”李貴說。

    中島細細看了他兩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的,對於他們這些倒戈過來的中國人,他也看慣了他們之間的爭名奪利,這就是他們中國人致命的弱點,可是話說迴來,對付那些gongchandang,還是要動用這些人才行。作為一個堂堂大日本帝國的情報官,滿可以不動聲色地等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為了能讓他們更好的發揮極致,適當地給他們些好處也是必要的。於是,他站起身,走到李貴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李君,山本君說你很能幹呀!希望你在這裏能夠大展拳腳,助我把上海的地下黨一網打盡。到時候,你就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一等功臣!”

    聽了這番話,李貴頓時感到受寵若驚,急忙躬身說:“謝謝科長的信任,卑職定效犬馬之勞。”

    這時,辦公室的門有節奏地響了幾下,“進來。”隨著中島話音剛落,賈剛走了進來。

    “你來幹什麽?”中島不耐煩地問,對於這個人,他目前覺得已經失去用處了,提供不了什麽有用的情報,每天卻隻想著要好處,要不是怕以後沒人敢叛變過來,中島真想一槍崩了他了事。

    “科長大人,我想請您派給我幾個人,我一定會繼續發掘出上海的地下黨組織。”賈剛怯怯地說。

    中島不屑地說:“我這可不是山本少佐的軍隊,哪裏有那麽多的閑人派給你?”中島撇見了李貴,便說:“有什麽事,你和李貴先生商量吧,畢竟你們都是中國人,合作起來也許會更好些。”

    “是是,好好。”賈剛連忙答應著把目光投向了李貴。後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李貴思忖了一下,覺得自己還需要時間更多的了解一下這個人的底細,於是說:“那賈先生就先下去休息吧,有什麽情況盡管向我反應就是了。”說罷,又轉過頭,躬身對中島說道:“那麽您就先忙著,卑職出去了。”中島點了點頭。又見賈剛還在一旁站著,便怒聲道:“你怎麽還在這裏?滾出去。”

    賈剛膽戰心驚的走出了中島的辦公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無奈的長歎了一聲,看來再不貢獻些有價值的情報,中島真要將他掃地出門了,到那時失去了日本人的庇護?他將何去何從?“天呀,”他簡直不敢想象。那無疑是宣判了他的死刑,想到這,他仿佛感到了微微寒意。

    “賈先生”一聲召喚將他帶出了無邊的恐懼,他迴頭看去,麻木的感覺豁然靈敏了,可是寒意,為什麽周身感到了如此凝重的寒意?哦,這寒意來自麵前青年兩道森冷的目光。

    站在他麵前的正是上官英,上官英見他從中島的辦公室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猜出了事情的原由,思索了片刻,便迎著他走了過來,假意謙恭的說:“您有什麽不舒服嗎?臉色很不好呀!”

    “不不,沒什麽,我挺好的。”賈剛迴過神來,好奇的打量著上官英。“好威武的一個年輕人,語氣如此謙和,然而他隱隱感到這年輕人的身上蘊含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東西,是什麽呢?他思索著。

    “那好,不打攪您了!”

    “請便,請便。”注視著上官英轉身離去,募地,他的眼前如電光火石般的一亮,“這背影是的,”是他所熟悉的。一瞬間,他確認了眼前的背影,並迅速的與腦中的形象對上了號。“天助我也”他的心中一陣狂喜,好像一個溺水者突然抓住了一個救生圈似的。“沒錯,沒錯,就是他,那個代號叫‘烽火’的情報員。難怪這青年這麽與眾不同。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這是我命不該絕呀!”這次,他要學聰明些,利用這個‘烽火’狠狠的敲中島一筆,然後就可以安安穩穩的過後半生了。

    已經走到中島辦公室門口的賈剛,突然打了個機靈,剛才被喜悅漲得發昏的腦袋降了溫,“就憑這一個背影嗎?中島會相信自己嗎?如果這個青年再有什麽背景的話…還是先調查一下再說吧,一定要找到證據,穩操勝券!”他暗自慶幸沒有這麽唐突。

    “當——當——”樓梯門口的落地大鍾敲了十二下,是吃午飯的時間了。上官英走出了辦公室,似乎根本沒有察覺有一雙狡猾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上官,你去哪裏吃飯呀?”有人問道。

    “我今天要到我師父那去!”

    “你可真有福氣呀,有丹老太爺做靠山,啥時候也餓不著呀!”

    “哪裏,哪裏。”

    這一番話,被賈剛一字不落的聽到了,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上官是這麽有背景的人呀。但是如今,他也絕不能放棄了,他要進行秘密調查,證據確鑿時,憑他是誰,中島也不會放過的。

    入夜,上海城內的娛樂場所,燈紅酒綠,在百樂門的舞廳裏,上官英正和白荷在舞池中跳著輕快的舞步,遠遠地賈剛一直用陰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們。

    這時一支舒緩的曲子響了起來,上官英和白荷拉近距離,跳起了慢四。

    白荷裝作不經意地朝賈剛的方向瞟了一眼,悄聲問:“你確信他能上鉤嗎?”

    上官英自信的笑了笑,說:“他如今已是一條落水的狗了,所以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會狠命抓住的。”

    白荷點點頭,遺憾地說:“隻可惜還不能馬上親手殺了他!”

    “噓——”上官英示意白荷不要把話說過頭。

    白荷自知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曲終了,二人坐在位子上休息,上官英裝作和白荷耳語了幾句,然後把一個信封遞給了白荷,白荷緩緩地接了過來,慢慢把它裝進自己的手提包。

    又稍坐了片刻,上官英攜著白荷朝門口走去。賈剛緊緊地跟隨而去,眼看他們二人就要上一輛黑色汽車,於是他悄悄地掏出手槍,朝天鳴了一槍,人群立刻慌亂起來,人群衝散了白荷和上官英,賈剛抓住時機飛奔過去,一把搶過白荷手裏的提包,奪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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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一塊漆黑的絨布,將古老的上海城嚴實的包了起來。月亮無跡,星星杳然,使素有‘不夜城’之稱的上海城也顯得死氣沉沉。

    黃浦江邊有幾個身影秘密地潛伏在暗處,他們的目光焦急而緊張的注視著江麵,一動也不動。

    “刷——”一道閃電劃開夜幕,緊接著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一場雷雨即將到來,可想而知,這初夏的暴雨將帶給這些執行任務的人什麽感受,潛伏的人微微騷動起來。

    “不許動,不準動!”賈剛站起來大聲嗬斥,“破壞了今晚的任務你們誰擔待得起?”

    “什麽東西!不過是共黨裏的軟骨頭。”一個小特務暗暗的罵。

    “好了,眾位暫且忍耐一下,等抓住了共黨,我們大家都能領賞,兄弟們給我個麵子吧,迴頭我請大家喝酒!”特務隊長劉洋說。其實,他對賈剛的發號施令更為不滿,但是他更知道要緊的是不能破壞中島的計劃。所以他恰到好處的說了這幾句話,既在手下人麵前樹立了威信,又沒有得罪賈剛,真可謂一舉倆得。

    大夥重歸寂靜,這一切都在井上的觀察之內,他此行的任務就是密切監視上官英,可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發現上官英有什麽可疑之處。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大大的雨點砸向這些毫無遮蔽的人們,惹得他們不禁罵聲連連。“他媽的,什麽鬼天氣,受了半天罪,連共黨的影子都沒瞧見。啊——嚏!”

    隻有上官英沒有參與他們的謾罵,他掏出一個酒壺遞給劉洋,關切的說:“老兄,喝一口,暖暖身!”

    “嗨,老弟,咱們都是男子漢,這點雨還是扛得住的,謝謝啦,還是你想得周到呀。”劉洋感激的說。

    大雨痛快淋漓的下了將近兩個時辰,執行任務的人都變成了落湯雞,一時間阿嚏之聲此起彼伏。

    又過了一個時辰,天將破曉了,還是沒有絲毫的動靜。

    “姓賈的,你敢玩我們弟兄,老子今天非修理你不可!”一個膽大的特務怒道。他這一叫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惱怒的特務們蜂擁而上,將賈剛團團圍住,大有不把他撕碎就不罷休的氣勢。

    “兄弟們,有話好好說嘛!”此時的賈剛也跋扈不起來了,他蒼白著臉,結結巴巴地求饒。猛的,他瞥見了上官英,便大聲喊:“他,就是gongchandang!”此時,為了脫身,他早把中島關於不要打草驚蛇的囑咐忘得一幹二淨。

    唿啦一下,一半的人又將上官英圍了起來,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上官英,“舉起手來!”“抓住這小子,我們迴去就能領賞啦!”

    “哈——哈——”麵對著十幾個如狼似虎的特務,上官英朗聲大笑起來,“佩服,佩服,賈老兄這一招果然厲害呀,我上官英也是行走江湖幾年了,像你這樣的卑鄙小人還是頭一迴見,你官報私仇,我也無話可說,到了科長那裏,自由公論,好吧,上銬吧!”他舉起雙手,泰然自若的說。

    “他媽的,你們是讓大雨給淋蒙了,還是被賞錢迷了心竅啦?怎麽拿上官老弟撒起氣啦?別忘了,是誰害咱們空等了這一晚上,還被大雨淋得透濕!”劉洋氣憤的撥開人群替上官英解了圍。

    這句話果然奏效,特務們又將賈剛圍了起來,看來他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井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暗暗稱讚上官英,深受武士思想影響的他,對中國的江湖人物也是十分佩服。

    “哎呦,哎呦,弟兄們手下留情呀!”賈剛殺豬般地慘叫起來,井上認為不能將事情鬧大,於是攔住了眾人,此時的賈剛已經鼻青臉腫了。

    迴到了情報科後,井上將情況一五一十的匯報給中島。

    中島沉思了片刻,問:“你有什麽看法?井上君。”

    井上猶豫了一下,出於對上官英的好感占了上風,他說:“我認為,這純粹是賈剛為了表功而無理取鬧。”

    “不,不,”中島連忙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情遠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你以後還要密切監視他們兩個。”

    井上心裏十分不情願,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多餘的,可在這位殺人如麻的魔頭上司麵前,他又怎敢不服從?他隻有響亮的迴答。

    與此同時,賈剛在自己的住所裏更是忐忑不安,又一次的行動失敗隻能讓中島再一次覺得他的一無用處,那麽這也意味著他將離死亡越來越近。

    那天晚上他從白荷手裏搶過來的手提包,在裏麵發現了這封情報,這是用一種特殊的墨水寫出來的,一個小時後就會消失。現在他手裏根本就沒有十足證明上官英是gongchandang的證據,今天晚上的行動,是靠他信誓旦旦地央求中島的結果。他本想等抓住今晚行動的gongchandang,再將上官英的事和盤托出,可是沒想到真是天不助人呀!想到這,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忽然,他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這會不會是上官英故意給他布下的圈套呢?自己太傻了,那天自己單獨行動,不會有人證明是上官英故意把假情報泄露給他的。天哪!如果這個設想成立的話,那麽就證明上官英已經發現他這個叛徒了,那麽自己就更加危險了!

    想到這,他的心跳加速了,腿也微微地打起顫來,“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不,絕不!”他決定背水一戰,這時他想到了一個人,現在也許隻有這個人才能幫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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