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涼,雨後的青石路散發著泥土濕漉漉的氣息,踩在上麵又滑又冷。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又迴到了從前,迴到了那最脆弱的,任人欺淩宰割的時候。隻不過那時師父師兄和沙羅守候在他的身邊。還有那個經常脫線認錢不認人的小丫頭……想到這兒,晴明不禁莞爾。


    可如今,他身旁還剩下誰呢?


    不出兩天,聞訊趕來的橘真信和一進門便指著晴明劈頭蓋臉一頓大罵,然後就一手執匕首,一手抓起自己衣服的直裾:“若是你執意如此,我們便友盡於此。”


    “真信大人,冷靜點。”一旁的博雅勸道。


    割袍斷義麽?


    沒想到我安倍晴明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如今也將一一和我決裂了。


    晴明笑了笑,伸手為對方倒了一碗茶:“從大唐販運過來的雨前新茶,果然清香無比。你們倆要不要嚐嚐?”


    “少廢話!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晴明斂去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對真信看了片刻,開口:“我從來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


    伴隨著這句話一字一句從嘴裏說出,隻聽得“哢嚓”一聲,真信的衣擺被攔腰割斷。


    “我說到做到!”真信扔掉匕首,毫不猶豫地轉身,“從此,安倍晴明與橘真信便形同陌路。”


    眼看真信的身影從視線裏漸漸消失,晴明卻未作任何挽留,仿佛剛才的事無關緊要一般。


    低頭抿了口清香怡人的綠茶,他微微抬眸望向呆在原地的源博雅,唇邊帶笑:“你也要和我斷絕朋友關係麽,博雅?”


    源博雅的右手握了握拳,緊接著又放開,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晴明,你太令我失望了……”


    作為摯友,博雅當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可他並未像真信那樣做。


    他相信晴明絕不是這樣的人,他在等待,等晴明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晴明似乎根本沒有理會博雅一番苦心的意思,也沒向他作出任何解釋,而是不鹹不淡地下了逐客令:“天冷了,博雅大人別站在門口吹風,早些迴府吧。蜜蟲,送客!”


    一句“送客”,讓博雅的心從頭涼到了尾。


    原來從始至終,你從沒把我當成普通朋友看待……晴明,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蜜蟲正準備迎送,博雅擺了擺手,冷冷道:“不必了,我自己認得路。”


    說完,他憤怒地拂袖而去。


    源博雅剛走沒多久,吉平與吉昌來到晴明麵前,向他提出自己將要離開家裏的請求。


    “父親即將成親,我和吉昌住在家中不合適。陰陽寮還有提供住宿的地方,我們在那兒也很方便。”作為兄長,吉平表現得十分平靜。


    晴明似乎對兩個兒子的去留也不在乎,仍舊悠閑地品茗看書,頭也不抬:“的確如此,你們長大了,早些搬過去也好。”


    吉昌張開嘴正欲開口,卻被兄長拽住衣袖,用眼神製止。


    收拾完行李,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土禦門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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