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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展開因為長時間坐車而有些酸痛的骨骼,發出輕微地響聲。隨即又因為深吸過猛,不住地咳嗽著。


    負責開車的青年無奈地熄火下車,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包濕巾,遞給還在咳嗽的女士:“雖然不想打擾你的興致,還是珍惜你最後可以深唿吸的機會吧。接下來的山路為了減少瘴氣的吸入必須盡可能地封閉唿吸。”


    白咲華瞥了他一眼,隻是簡單地道謝,利落地打開濕巾好好地擦了一遍臉和脖頸,長舒了一口氣,“目的地沒錯吧?這就是元兇可能會在的地方?老實說你帶我轉了這麽一大圈,我有點難以相信你這次不是為了你一己私欲。”


    麵前的山脈就是傳說之中被稱為洞天仙境的昆侖山脈,不過與古人在經典上描述的仙氣氤氳、靈獸珍奇遍地不同的是,整個山脈被厚重的黑色瘴氣所籠罩,哪怕是隻是用視線進行凝視就有一種隻屬於死者的寒意爬上脊椎,更遑論使用神之力深入瘴氣之中感知內部的存在。


    與其說這是仙境,不如說是死地。看不到一點生機,也看不到一點屬於生命的希望,樹木漆黑而扭曲,地麵光禿而陰暗,哪怕是最為頑強的雜草也無法在這種地方生長。偶見的活動事物,則是紫金色密集如同雲霧的蟲類,隔著數千米的距離也能夠感覺到蟲類身上沒有一點活物會有的氣息,單純為了殺戮、製造死亡、吞噬活物而形成的瘋狂事物,其身上不斷地重複著製造再生與殺死的絕望迴環,是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神。


    尤其是她們現在停留山腳的主峰,其中的死氣更甚周邊,看不到山內的景象,隻能夠勉強透過黑色的瘴氣看到殘破的道觀廢墟。如此濃度的死亡氣息,就算是a級獵殺者不做好完全準備進入,想必也是十死無生之險境。


    白咲華也隻是在曆史書上看到過,此地原本也是如同古書上描述的道家仙境,靈氣充盈而珍奇薈萃,無數的仙家道人聚集於此地修行,到處都能夠看到屬於各個道家的觀廟宗門——隻不過隨著第二次神災的到來,名為塞西和奈芙蒂斯的代表冥死的夫妻神運用難以想象的神之力扭轉了整個山脈的環境,以至於這百年間甚至看不到一點的改善。


    若不是後來的東皇太一橫空出世,將這兩位夫妻神殺死,會給這個國家造成多少的破壞還不得而知……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哪怕這兩位夫妻神已經死亡,他們殘留在此地的神之力與詛咒也不曾消逝分毫,令這片曾經的仙境變為永遠的死地。


    如果不是依靠白勝明不知道從哪裏借來的這輛麵包車,她們想必已經在山脈的最邊緣換為徒步,屆時可能花費超過半個月的跋涉才能夠抵達現在的山腳。明明這輛麵包車就是城市中隨處可見的運貨車輛,正麵中心還有著在明顯不過的倒v型紅色五片棱形,卻能夠輕鬆地抵抗周邊山脈那厚重的瘴氣,順著百年前的盤山公路一路前進。


    “嗬,你太抬舉我了。”白勝明從麵包車的後廂中拿出兩個背包,將一個扔給白咲華,“自始至終我都是遵從著我的一己私欲行動的,幫你複仇隻是順帶的。”


    這是……提著隻比標準登山包小一點的背包,疑惑地看著白勝明。白咲華早就對他方才的話語麻木了,完全地見怪不怪,隻關係眼下的情況。


    “裏麵是登上需要用到的工具,睡袋,一定數量的食物和水以及應急藥物……以及這個。”青年從背包中拿出一顆死黑色的幹枯種子,將其展示給白咲華,“還有大概十顆這樣的這種種子。如果你被聖甲蟲圍攻無法脫身的時候,將種子含在口中,可以將你的氣息完全地抹殺,從而讓聖甲蟲群無法感知到你的存在。記住人類最多隻能含著不超過五分鍾的時間,一旦超時還未將種子立刻吐出或是直接吞下,很有可能會被種子從內部殺死。”


    哪怕隻是攤在手掌上,屬於死亡的氣息還是從種子徹底幹枯的表皮中滲出,隻是看著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幾乎無法去想象它含在口中會有如何可怖的口感。


    “如果準備完畢的話,我們立刻出發上山,沿著古登山道進行攀登,可以節省大概半天左右的時間。聖甲蟲已經開始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了,希望你能夠加快檢查和準備的速度。”


    白勝明望了一眼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紫金色蟲群,其中已經有不少開始將注意力放在山腳下的兩人,試探性地拉近距離。咂嘴,從麵包車駕駛座上取下一個人偶,毫不猶豫地向著反方向拋出。


    看起來像是被用樹枝藤蔓紮起的精致人偶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向著更為深邃的山穀墜落。聖甲蟲群像是發現了絕好的目標,紫金色的雲霧分出大半,向著人偶撲去,義無反顧地衝向昆侖山脈不見底的山穀之中。


    “沒時間磨蹭了,立刻出發,跟在我身後不超過五米的距離!”


    “這些都是東西都是從哪裏搞來的……幾乎完全沒有聽說過。”白咲華一愣,隻是瞬間不到便已經跟在青年的身後。


    “你不會想知道的,更何況也沒有告知你的必要。”手中的登山杖深深地插入已經死灰的泥土,確認不會滑落後攀了上去,並對後麵的白咲華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這條古登山道的地麵因為死亡氣息的侵蝕已經完全化為厚厚的灰燼,唯有用手杖穿過灰燼插入岩石的縫隙才能前進,艱苦程度可想而知。


    看起來並不是運動係的類型,白勝明的攀登速度與輕鬆程度遠勝已經開始唿吸急促的白咲華……一方麵是確認腳下的路不會突然滑落,另一方麵是需要時刻提起神之力來壓製氣息隱蔽身形,不被上方的紫金色雲霧發覺。


    在山腳還隻有“很多”這個模糊的概念,等到親身來到雲霧的下方,才能切身地體會到何謂“不見天日”。哪怕這團雲霧隻是分出百分之一的數量,棘手程度也不是她能夠輕易應對的,這時前方的青年的先見完全地體現而出。


    “不要發呆,集中注意力。”白勝明眉頭微皺,“昆侖現在是完全的死境,就算是那幾位家主來到這裏也無法泰然自若。時刻注意周圍還有你自身的情況,有異常立刻向我說明,方便我做出繼續前進或是改日再來的決斷。”


    “啊……我沒什麽,隻是有些驚訝你竟然會準備這麽周全。”


    “關係小命,再怎麽全麵謹慎的準備都不為過。”伸手將白咲華拉上,繼續向上攀登,“留給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否則也不用冒險走這條險路。”


    當然這一句話並不意味著順著盤山公路上到山頂就比現在安全多少。隨即補充了一句,讓還想開口的女仆頓時閉上了嘴。誠然這個青年經常為了他另一個目的和所謂的“剩餘時間”來讓她去到對她的目的毫無意義的地區,但是在危險判斷上,卻總是能夠在神災和屠殺發生之前離開——


    他絕對是知道什麽的。白咲華深知這一點,卻無法從他的口中問出什麽,不論是他究竟要將委托拖到何時達成,亦或是他到底還有什麽目的……正如他那隻有他一個人的事務所一樣,充滿著神秘與不可知。


    話又說起來,到底是誰指引她來到這個看起來絕對不靠譜的事務所並委托?想要迴想起來頭部卻湧上一陣的痛楚,阻止了她繼續探究。迴過神來,卻發現名為白勝明的青年已經消失不見,愕然地環顧著。


    這麽短的時間根本不夠走失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顧不得許多,用登上手杖迅速地向上攀登,仍舊是無法看到一個人影,隻有上方的紫金色雲霧逐漸地壓下。


    壓下?霍然抬起頭,眼瞳之中已經能夠清晰地分辨出每個聖甲蟲的形狀,而這些瘋狂的蟲群,也早已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口器摩擦著,發出隻有地獄才會有的低鳴。


    無需試探,這裏是它們的地盤,有著絕對優勢的它們確認到了人類的存在,立刻奮不顧身地撲來。


    白咲華手中出現數把飛刀,不知道何時便穿過密集的蟲群來到比較寬闊的區域。在她的身後,向她發起進攻的甲蟲身上插著或多或少的刀刃,每一個都精準地擊中了它的要害,讓其徹底失去戰鬥的能力。


    她當然明白在此處,這些“飛行的神”根本不可能被殺死。它們即是某種意義上的死亡,就像無法讓一個已經熟睡的人再次熟睡一樣,身為死亡的它們也不可能再度死亡——軀幹粉碎成為細末也會重新組合,精神網絡被破壞也會重新構成,隻要不將死亡從這片山脈徹底地驅逐,它們就不會消弭。


    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麽殺死它們……而是找到不見蹤影的白勝明並完成匯合,確保能夠平安無事地登上主峰之巔。輕輕地抖動中裙的下擺,數十把飛刀落下,又在下一個瞬間出現在向她撲來的聖甲蟲身上,將其死死地釘在能夠釘住的位置。


    更多的增援從空中壓下,要是還在寬闊場地和它們糾纏不利的天平就會迅速向著失敗一方傾斜。簡單地判斷,從胸口取出幾把飛刀利落地釘在漆黑的樹幹上,並踩著登上樹枝中層。


    手中再度出現幾把飛刀,用指縫夾著,逐個地飛出釘在接下來的路線上,並順著飛刀形成的支點以極快的速度在漆黑的森林中移動。盡管早已失去了樹葉和嫩枝,僅存的樹枝的密集程度還是對聖甲蟲們的飛行造成了幹擾——那不過隻能阻擋數秒不到,因為這群瘋狂的甲蟲直接將樹枝啃噬,一勞永逸地將障礙消除。


    該死,這樣沒完沒了,再度一抖裙子,十幾把飛刀下落,以肉眼無法捕捉到的時間釘在身後窮追的甲蟲身上,硬生生在紫金色的雲霧中打開一個缺口。對蟲群來說這當然是無用功,它們的數量遠是被釘住的甲蟲的千倍萬倍,隻是數個唿吸間缺口便被嚴絲合縫地填補。


    但也就是此時,這群瘋狂的神失去了目標。


    他們的對於活物的感知,對於生命的感知傳迴來的反饋隻有不見盡頭的死寂,上一秒還是如此明顯的一個人類,下一秒竟然憑空消失?作為殺戮吞噬本能驅動的怪物,扭曲的精神無法支撐過多的思考,隻是在上空盤旋了幾圈,又在地麵附近逡巡了數迴無果,口器發出不甘混雜著疑惑的聲響,放棄追蹤飛上原來的高度繼續著百年如一日的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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