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三皇子可還認得我?”李丹青站在主帳裏,看著被兵士押解著的三皇子,笑著問道。


    三皇子抬起頭,看著李丹青,半晌後笑道:“叔父就是這麽對待自己的侄兒的嗎?”


    他被那些黑衣人壓進營帳之後,看著那些兵士身上的鎧甲與著裝,就已經知曉了自己被何人所擒了。


    他其實並不怕,在他的印象裏,李丹青這一位名聲碩大的江南王並沒什麽野心,平日裏也對軍政沒什麽興趣,整日隻喜歡鼓弄字畫。


    雖然不明白李丹青為何會率領著大軍在這裏駐紮,但是他其實並不怎麽畏懼,以至於他麵對李丹青,竟然還在質問。


    李丹青雖然脾氣好,也不喜好軍政之事,但是並不代表著他能夠容忍後輩對自己的冒犯,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侄兒。


    “三皇子看起來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啊!”李丹青笑著搖了搖頭,“你說你身為皇子,本身能力也有,何不去與你那兩個哥哥爭上一番,看看能不能爭到皇位,現在卻偏偏要使用下三濫的手段,去禍害自己的生父。”


    “看來,我還真是看錯你了。”


    三皇子聽著李丹青的話眉頭皺了起來,李丹青能將這話說出來,想來大抵已經知道了長安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李丹青,嗤笑一聲:“看起來叔父不喜軍政之事的傳聞也怕是謠傳吧,叔父藏得還真是神呢,不知叔父是否有入住長安的想法?”


    那話語,似是諷刺。


    李丹青搖搖頭,說道:“見到你如此,我大抵也知曉了為何我那兄長為何不重視你了。這等心性與心胸,若是大夏的江山真的交給你了,怕是早晚要毀於一旦。”


    “叔父看樣子是真的想入主長安吧?為何要引開話題呢?”三皇子冷笑一聲。


    李丹青輕笑一聲:“看樣子大夏的皇位還是不要交給你了,整日隻會自作聰明,怪不得這等年紀還在長安裏逍遙自在。你不知道你的那兩個兄長似你這等年紀已經在邊疆征戰沙場了!”


    “我看你還是去反省一下吧,你且安心在這裏帶著,不日我便要前往長安,到時你如何處置,便交由兄長吧!”


    他說罷看了看押著三皇子的幾個兵士揮了揮手:“帶下去吧,找一處單獨的營帳給他,記得嚴加看守,莫要讓他在營地裏隨意走動。”


    “啟稟郡王,押解迴來得那些侍衛該如何處置?”其中一個兵士行了一禮,詢問道。


    李丹青想了想,隨後目光裏寒芒一閃,吩咐道:“殺了吧,全都當做叛軍處置。”


    他這話音一落下,主帳裏忽然飄起一陣寒意。


    這寒意如同刀一般,那冷意似在骨頭上刮磨著。


    三皇子抬眼看了看這位陌生的叔父,原本打算想給侍衛求情的心思也壓了迴去。


    他現在才明白,這一位名聲頗大的江南王,絕非傳言中的那般,隻是一個喜好字畫的酸儒。


    有這等魄力,絕對是一位擁有雄略之人。


    三皇子這般想著,心裏忽然湧起了一股悔意。


    他想著若是自己一進主帳時沒有那般與李丹青交談,或許自己並不會被限製了自由。


    隻是言多必失,他話已經說出去,沒什麽可以挽迴的餘地了。


    ……


    夜色濃鬱,高懸的明月隻剩下一絲彎彎的月牙,光線晦暗。


    甸淩峽穀,原本彌漫於穀中的濃鬱霧氣忽然盡數散去,最終一處被世人稱之為險地的峽穀完全展露了自己隱藏千年的麵貌。


    隻是這一切沒有任何人發現,江南的大旱已經持續了月餘,能逃的人大多都已經逃了,還留在本地苟且活著的,多是些老弱病殘。


    整片江南,除了江南王掌控的那富饒的六郡還能勉強維持生計,其他的郡地多數已經沒什麽人了。


    大旱愈演愈烈,如今一個月過去,旱情嚴重的嶺南一帶,江河湖泊多數已經枯竭,找不到什麽水,甚至連一些深井都已經露出了底石。


    而甸淩峽穀裏,隨著霧氣盡數散去,一聲聲流水聲忽然在峽穀裏迴蕩開來。


    不多時,一陣陣薄薄的青煙從峽穀裏飄了出來,這些青煙分成一縷一縷,如同發絲一般,繁多的數不清楚。


    這些青煙一落地,頓時化作一隻又一隻小鬼,青麵獠牙,身高卻不足三尺。


    他們有的手拿環刀,有的提著木柄銅錘,也有的一些拿著套索,拖在地上,每每移動,都會發出滲人的響動。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這些小鬼已經擠滿了甸淩峽穀的每一處。


    它們悄無聲息,鬼魅極致。


    就在幾個唿吸之後,一股黑氣從甸淩峽穀的深處飛了出來,最終在峽穀的入口處現了形。


    他是個老者,身著黑袍。


    他便是連圖,也就是曾經冥府的平等王。


    “我的鬼軍們,你們期待這一天很久了吧!”他鎮臂一揮,大唿一聲。


    沾滿峽穀的小鬼們歡唿著,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怪叫,他們搖動著手中的武器,似乎是在慶祝著什麽。


    等著這些小鬼的怪叫聲漸漸小了,連圖這才接著開了口:“現在中土的江南一帶已經空了,隻等著我們鬼軍去占領,攻占人間界的時候到了,待到我們完全攻陷了人間界,那輪迴就自然消失了,整個世界不會再有生死,大家都是永生不滅了!”


    他話音落下,山穀裏又是一陣怪叫迴蕩。


    “好了,你們先安靜一下,我知道你們期待這一天已經好久了,不過先聽我把話說完,一會兒你們有的是時間來揮霍。”連圖擺了擺手。


    “這一次我們攻占人間界,是重湯大人的意思,他是上古時期的神裔,跨過久遠的時間,來到了現在,隻要我們能夠把事情辦得漂亮,不但每個人可以獲得永生,就連你們的願望都可以幫你們實現。”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可以散開了,去掠奪你們的食物吧!”


    嶺南,隨著連圖這一聲令下,頓時化作一片鬼蜮。


    無數的惡鬼咆哮著,尖叫著,化作青煙飛向嶺南的各處,一時間,嶺南那些還留下人的地方慘叫聲此起彼伏。


    隻是片刻的功夫,嶺南那就再無一個活人。


    陰森森的鬼氣彌漫於嶺南,那些被惡鬼吸食了血氣的人靈魂從軀殼中脫離出來,化作新的惡鬼,遊蕩在嶺南這一片黑暗的世界裏。


    冥界,平等王城。


    重湯坐在大殿中,感受著頭頂上鬼氣瘋狂的蔓延,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人間界,等著吧,我很快就會迴來了……仙界,你是下一個目標。”


    而就在惡鬼占據了嶺南的時候,蜀山上傳出了一聲歎息,隨後是丹霞教,一樣飄出一聲歎息。


    這兩個聲音似是互相迴應,一股哀傷的情緒忽然在整個凡間傳遞開來。


    天下間,無論你是深處北地的大雪中,還是居於大漠看著漫漫黃沙,又或是居於亭台樓閣,賞著燈景,全都從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悲意。


    長安,肖府。


    李星辰坐在庭院裏,看著天上晦暗不已的月牙,眼角不自覺的竟然留下了兩行清淚。


    “師父……我這是怎麽了……怎麽會莫名其妙流眼淚啊!”李星辰一邊用巾帕擦著怎麽也流不幹的淚水,一邊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肖紅衣問道。


    隻是肖紅衣的雙眼也通紅,眼角有一些晶瑩的東西似要流出來。


    但是他盡力克製著,體內的靈力瘋狂運作,壓製著這股悲意。


    “因為……有人死去了……很多人……”他說話間目光向南,極目眺望,似是穿過長安厚厚的城牆,穿過千山萬水,能夠看到嶺南,那裏每一個人痛苦死去前的哀嚎。


    “有人……死去?”李星辰不解,“大戰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況且南方的大旱,長安這邊不也是在盡力賑災嗎?怎麽還會有許多人死去。”


    肖紅衣沒說太多,也沒給李星辰解釋,他隻是哽咽了兩聲,說道:“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啊,努力修行吧,天下大難即將來臨,有許多東西還需要我們去守護。”


    ……


    長安以西,仙俠草堂。


    董寒山坐在草堂的屋頂,看著南方那一片陰雲,目光閃動。


    陳晉安不知何時走了上來,來到他身旁坐下,隨後遞給他一個酒壺。


    “天下大劫就要了了,你可有化解的辦法?”陳晉安喝了一口酒,問道。


    隻是董寒山搖搖頭。


    “此劫無解……”


    “無解?怎麽會無解呢?你之前不是說有化解的方法嗎?”陳晉安皺了皺眉頭,他有些意外,想不到董寒山竟然會這樣迴答自己。


    董寒山也打開酒壺,慢慢飲下一口酒水。


    待火辣的酒水撩過喉嚨,順著食道流入腹中,感受著腹中升騰起的暖意,這才開了口:“如今滄流劍主尚未完全把控滄流,後照劍莫名遺失,長黎劍靈性全失,皇淵的主人有中毒昏迷不醒,隻剩下靈鳶劍主還勉強可以參戰,而淨曇的主人有修為薄弱……諸事不順,你叫我如何去尋找解決的法子?”


    董寒山的歎息傳進陳晉安的耳中,讓他怔了一下。


    “也就是說,想要用這幾柄名劍布下大陣,行不通了?”陳晉安眉頭皺了起來,“那有沒有可以代替的呢?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許家那一柄傳家的重劍便足夠比擬這幾柄名劍了……”


    董寒山搖搖頭,歎息道:“代替倒是能夠代替,可是天底下似稚嶽這般的名劍,哪裏有那麽多!”


    “天下這麽大,稚嶽卻隻有一柄!”


    “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陳晉安有些期待的看著董寒山。


    他與董寒山多年摯友,自然清楚董寒山的能力如何,不然他也不會將希望寄托於董寒山身上。


    可是董寒山搖搖頭,說道:“方法當然還有,隻是太難了,即便是你我這等修為的人來做,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是何方法?”陳晉安詢問道。


    董寒山想了想,隨後看著陳晉安問道:“你時常遊走於天下間的名山大川,那想來你也應該知曉北地的最北端,有一處一望無際的汪洋吧?”


    陳晉安細細迴憶了一下,隨後問道:“你說的可是北冥?”


    “正是北冥。”董寒山說道,“不過叫它北冥,倒不如稱唿它為北冥之淵。”


    “它在北地的最北端,沿著陸地向北方走至極處,陸地被一處斧劈刀削的斷崖斬斷。崖下百丈,便有一處漆黑如墨的水域。”


    “傳說這處北冥之淵裏,有一隻體型巨大的黑魚,它潛於淵中,從不露麵。古書上說,北冥之淵的水之所以看起來是黑色的,那是因為被這一隻大魚的體色映照的。”


    董寒山說著笑了笑:“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想要化解天下的大劫,需要的是北冥之淵的另一個神奇之處。”


    “北冥之淵的水鵝毛不浮,水裏除了那一隻傳說中的大魚,便再無其他活物。但凡有東西落入水中,頃刻間就會被淵水吞噬,再無蹤影。”


    “聽說古時候北冥是處置犯人的地方,將來若是天下大劫降臨,這裏變成了化解之地。”


    董寒山雖然並沒有講話講的很清楚,但是陳晉安大抵還是聽明白了一些。


    “你是說……這一次大劫並非天降劫數,而是由人引起的?”


    董寒山點點頭,答道:“確實是由人引起的,或者更準確的說,是由從上古時候活到現在的魔物引來的。”


    “魔物?上古時候的魔物不都已經被神裔斬殺了嗎?怎麽還會又魔物遺留下來。”陳晉安有些不解。


    他是宣瀾院的夫子,平日接觸的典籍多不勝數,這些古時的秘聞他也了解許多的。


    但是董寒山說的,卻與他在古籍上了解的並不相同。


    董寒山搖了搖頭,說道:“上古時候寶物多不勝數,有一些魔物利用這些東西躲過上古神裔的斬殺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你也得知道,那些上古時候就出世的魔物,都是清楚北冥的。想要將他們引到北冥,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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