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遙遠的北方,大夏與北遼的邊境上,兩撥人馬卻在做著一場交易。


    他們皆穿著皮襖,頭上帶著厚厚的氈帽,在一處避風的峽穀裏,交談著什麽。


    這兩隊人馬一隊從北方來,一隊從南方來,想來是來自兩塊不同的國土了。


    “你們將軍呢?”


    守在峽穀中的是夏國人,他們領頭的看了看來人,詢問道。


    來人則是遼人了。其中領頭的遼人笑了笑,手一揮,示意身後的人止步,隨後說道:“你們的將軍不是也沒來嗎?大家彼此彼此,何來的嘲笑!”


    兩邊的人皆相視笑了,想來是大家都知曉各自的心思。


    “還是閑談正事兒吧,說說你們大夏的條件,隻要不是太過分,我們將軍都答應。”遼人頭領繼續說道。


    夏國那人聞言伸出了五根手指,說道:“五年。隻要你們將軍答應連續五年給我們將軍送上供奉,這關口,我們立刻給你們敞開。”


    “五年太久了!”遼人頭領思索了一下,最後搖搖頭,顯然這五年供奉有些超出限度了。


    “我看至多兩年。”他想了一下,說出了一個他覺得還算合適的條件。


    可是夏人頭領並不認同,他一樣在搖頭:“兩年太少了,你們兩年供奉還不如將軍出去打兩次秋風。”


    “不能再多了,兩年的供奉已經是我們能給出的最高條件了,若是你們不滿意,我們至多在給你們供奉的物品上多上一成,再多那我們也隻好去找別人合作了。”


    “隻有一成嗎?”夏人頭領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考慮這個條件是否分量足夠。


    好半晌,他抬起頭說道:“若是再加上一百張雪鹿皮,我們便答應給你們打開關卡。”


    “這不行!一百張雪鹿皮的價值頂的上半年的供奉了,這樣的條件有些過分了。”


    “你可要想好了,要知道鎮守這北境的,一共隻有兩位將軍,你若是沒辦法從我家將軍做成交易,那蘇將軍那裏,怕是你們連口都開不了啊!”


    遼人頭領聞言抬起頭,目光裏閃過一絲火氣:“你威脅我?”


    夏人頭領卻搖搖頭,說道:“我可沒有威脅你,我隻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要知道蘇將軍恨你們遼人,可是出名的很呢!”


    遼人頭領沉默了,他來時將軍給他下的命令是讓他不計得失,盡可能拿下這一樁交易,若是他給辦砸了,那他迴去可是要被殺頭的。


    幾經思考,遼人頭領終是咬咬牙,點了點頭:“好,這條件我們答應了,不過東西要我們將軍的軍隊過關之後,才會給你們送過來。”


    “可以,當然可以!”夏人頭領點點頭,“到時候你們隻管派人來送信,我們將軍自會將城門打開,容許你們過去。”


    夏人頭領明白,這樣的條件已經讓自己這邊爭取到了最大的利益,若是再逼著他們提早把東西送過來,怕是就會將人趕走了。


    “那便如此說定了,我這就迴去與將軍稟報此事,告辭!”遼人頭領行了一個中土的禮節,隨後一轉身,帶著一大堆人浩浩蕩蕩的離去。


    夏人頭領看著這一隊遼人離開山穀,好半晌臉上才露出一個貪婪的笑意:“嗬嗬~兩年供奉外加一百張雪鹿皮,也不知道這迴將軍會給我多大的賞賜,綠衣樓那女人可是好些日子沒去親熱她了!”


    峽穀外,風雪越發的大了,最終一切聲音與腳印都淹沒在風雪中,掩蓋住了蹤影。


    ……


    長安,王宮,政和殿。


    夏王坐在王座上,睥睨著王座下的一幹大臣,目光裏閃爍著莫名的光彩。


    許久,他才緩緩開了口。


    “西方的蠻人又要東征了,你們說,這一次要派哪一位將軍去鎮守涼關?”


    “老臣以為,涼關有楚將軍在鎮守,隻要為他調去一些兵力,定然可保涼關萬無一失。”


    夏王一邊兒聽著,一邊兒點點頭:“楚將軍確實可以擔當大任。”


    “陛下,愚臣認為這般不妥。楚將軍確實是我大夏的一員悍將,隻是他並不善兵法,若是作為先鋒倒是難得的人才,可若是作為指戰的將軍,愚臣覺得還是另行啟用他人才好。”


    夏王一樣點點頭:“楚將軍確實缺少一點將才。“


    “迴稟陛下,臣覺得不如派肖侯爺過去,他也算是我中土的才俊。”


    “臣覺得這樣不好,肖侯爺才迴長安沒多久,此時派肖侯爺西行,怕是肖侯爺的身體吃不消。”


    “這有何吃不消的?陛下送他到玉和宮中潛修,不就是為了他能夠為陛下鞍前馬後嗎?”


    “那為何你不去?我聽說你當年也是一把打仗的好手!”


    “你……”


    看著王座下方幾個大臣吵得不可開交,夏王饒有趣兒的看了一會兒,這才伸手淩空一壓,沉聲道:“好了,不要吵了。”


    他話音剛落,下方幾個還在爭吵的大臣立刻收了聲,迴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聽說紅衣的弟子也來長安了,既然能被紅衣看中,想來應該也是人傑,不如就讓他去吧,輔佐楚將軍應該不難吧?”夏王思索了一下,隨後開口說道。


    他是夏王,耳目自然遍及整個中土,而王城長安更是耳目眾多,所以李星辰來了長安他又如何能不知曉,甚至連李星辰的各種消息他想要都能立馬查出來。


    其實他問出讓誰去鎮守涼關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有了人選,至於他任由下方的大臣們隨意爭論,隻不過是不想落了“獨斷專權”口實罷了。


    他其實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他忍受不了遼人蠻人像蚊子一樣在中土周圍騷擾不斷,也忍受不了別人對自己的決策指手畫腳。


    就像今日,盡管王座下的數位大臣們為了到底誰去鎮守涼關的事情爭論不休,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人。


    “對了,朕這就擬一道旨,你們待會兒替朕送過去。”夏王扔下一句話,隨後站起身子,朝著大殿後走去。


    不多時,政和殿裏迴蕩起宦官的宣告退朝的聲音。


    ……


    城東,李星辰家中。


    這一日李星辰並沒有去宣瀾院,反倒是留在了家中。


    肖紅衣前些日子就曾跟他說過,打算一個多月後和沈白裳完婚。


    對於這件事,李星辰是很高興的,能看見師父有一個愛他的人從此常伴他,李星辰覺得這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他待在家中,在思考著到時候師父成親,自己要穿什麽樣子的衣服才不失禮。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李星辰站起身,打算去開門。卻不想肖紅衣先他一步,走到了大門旁,打開了門。


    “吱呀”一聲,大門打開,門外露出一張有些蒼老的臉。


    “徐大人?您怎麽來了?”肖紅衣楞了一下,他自問和朝堂上的人往來甚少,甚至大多數人都不怎麽願意與他交往,所以他的住處幾乎是不會有什麽官員前來的。


    隻是徐大人與其他的官員並不一樣,說起來他與丹霞教也由一些淵源,所以和肖紅衣的關係也親近許多。


    可再怎麽親近,也還沒到徐大人親自登自己的門地步。


    所以肖紅衣才會很疑惑,他覺得徐大人這樣來訪應該是有事情的。


    果不其然,徐大人看了一眼肖紅衣,隨後將手中握著的一卷明黃色的布帛搖了搖,肖紅衣頓時心領神會了。


    他自然知道這東西是什麽,這是聖旨。


    當初他從北地離開時,便是飛刀營的人帶來的聖旨,這才過去數個月,他自然還記得。


    隻是他不明白這聖旨所為何事。


    肖紅衣側開身子,給徐大人留下進來的空隙,待到徐大人走進了庭院,他這才把大門關上。


    “徐大人你這是……”肖紅衣陪著徐大人走向庭院中的石桌,順便開口問道。


    徐大人笑了笑,說道:“給你們來送聖旨。”


    “最近西方涼關那邊蠻人有異動,陛下聽說你收了個弟子,這不就讓我來送聖旨,讓你那弟子去隨軍出征。”


    “讓星辰隨軍西征?”肖紅衣眉頭皺了起來,他其實也沒搞懂帝君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麽。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帝君為什麽要讓你那弟子去涼關,這根本沒有必要的理由。”


    “我倒是覺得,是不是你或者你那弟子得罪了季相,畢竟整個朝堂上,也就他能夠說得動帝君。”


    “季相?季九鍾那個老匹夫?”肖紅衣迴憶了一下,這才在腦海中迴憶起了一個人的樣子。


    他說著搖了搖頭,失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我倒是沒得罪這個人,就是不知道星辰有沒有得罪。你待我將星辰叫出來問一問。”


    “這樣正好!”徐大人點點頭。


    恰在此時,李星辰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走到了石桌旁。


    “星辰,你且過來,我問你一些事情。”


    李星辰應和了一句:“師父你且問便是了。”


    “你認不認識季九鍾?”


    “季九鍾?”李星辰眉心簇成一團,思考了許久,一些很久以前的記憶便漸漸浮現起來。


    “他是不是有個孫子叫做季安?”李星辰問了一句。


    肖紅衣對於季九鍾了解的並不多,所以也並不知曉季九鍾是否有一個叫做季安的孫子。


    他將目光投向徐大人,徐大人則點點頭,說道:“季相確實有一個孫子叫做季安,是長安城裏有名的紈絝,時常惹是生非。”


    “你招惹過他?”肖紅衣轉頭看向李星辰再度問道。


    “季九鍾我倒是沒招惹過,不過他孫子季安倒是與我有過過節。”李星辰說道,“當初我剛入長安時,他曾故意羞辱我,卻被我打了一頓,隨後便被季家追趕,最後機緣巧合才逃脫。”


    “若是招惹他了的話,那怕是隻會因為這個了。”


    肖紅衣點點頭,他大概已經知曉了李星辰被帝君派往涼關的原因了。


    若是猜的不錯,有七成可能是季九鍾跟帝君說了什麽。當然也不排除別的可能,剩下的可能自然是帝君在試探李星辰是否能為他所用。


    對於這個,肖紅衣不敢妄加猜測,所以他最後把這個想法埋在了自己心中。


    石桌的另一旁,徐大人沉吟了一下,說道:“不如我先把聖旨交給你,老夫還有一些事情要忙,不能再你這裏多候。”


    “也好。”肖紅衣點點頭,隨後站起身來。


    徐大人打開聖旨,宣讀起了聖旨。


    “景安十七年,夏皇詔曰。”


    “北郡子弟李星辰,朕聽聞起少年英才,惜才心起,特命李星辰為先鋒,隨軍西征。待凱旋之日,另有重賞。欽此!”


    李星辰被肖紅衣壓了一下肩膀,隨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多謝徐大人,紅衣替劣徒謝主隆恩了。”


    徐大人點點頭,將聖旨交到肖紅衣手中,隨後轉身離去。


    待徐大人離去,肖紅衣重新關好門,他這才重新走迴李星辰身旁。


    “王命難為,你近幾日便收拾一下,等待出征吧。”


    “什麽是出征?”李星辰想了想,繼續問道:“是像父親那個樣子嗎?”


    “是。隻是比起你父親,你作為先鋒要安全許多。畢竟不用你每時每刻都衝鋒陷陣,更何況你們是戍守涼關,也並不用出城,所以你去涼關我還是放心的。”


    “師父不隨我一起去嗎?”李星辰其實並不想一個人去,那麽遙遠的路途,他有沒有認識的人可以交談,他覺得那樣子的感覺並不好。


    肖紅衣搖搖頭:“我不能隨你一起去,你要知道,軍事調動這種事情被無關的人參與是很忌諱的事情,若是讓帝君知曉,怕是我難逃罪責。”


    李星辰並不知道這些東西,他隻是明白,師父不能跟自己一起前往涼關。


    “師父能給我講一講涼關嗎?”李星辰很想知道涼關是個什麽樣子。


    肖紅衣點點頭,思索了一下開了口:“涼關是大夏建朝時所修建的,當時西方大漠東侵,西方邊境上的百姓常年受其侵擾,再加上蠻人時不時的東侵,所以先祖們這才下令建起涼關,以阻攔風沙與蠻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劍起驚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西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西梁並收藏劍起驚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