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熊二?”寧櫻反複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唿吸一緩,迴府後,熊大熊二不見人影,寧櫻以為黃氏派遣他們管鋪子去了,寧靜淑出嫁,黃氏讓二人過來做什麽?伸展著手臂,套上聞媽媽展開的衣衫,寧櫻問道,“賓客滿座,娘不是幫二伯母待客嗎,如何和熊大熊二說事去了?”

    寧櫻沒有忘記熊二的所作所為,總覺得熊二不如熊伯忠心,黃氏器重兩人,不見得會是好事兒。

    “太太約莫有什麽事情吧,小姐不用為太太操心,倒是老夫人那邊,小姐得空了去榮溪園瞧瞧。”替寧櫻整理好衣衫,聞媽媽小聲說了榮溪園的事情。

    老夫人丟了臉麵上無光,府裏嚼舌根的下人都遭了秧,然而消息不脛而走,管束下人已經遲了,今日來的客人多是和寧府走得近的,打聽清楚今日的事情後,交頭接耳眾說紛紜,若不是有薛小太醫送的玉佩擋著,寧櫻這會兒估計才祠堂跪著了,不管薛小太醫說了什麽,老夫人是把所有的事情怪在寧櫻頭上了,往後,怕會找機會討迴來。

    “皇上以孝治國,生養之恩大於天,在朝為官者不敢頂撞長輩,不管何時您都要記著才是。”寧櫻的性子像極了年輕時的黃氏,睚眥必報,這種人看上去不吃虧,實則不然,聞媽媽這十年在後宅走動,和吳媽媽看法不同,對老夫人的手段,她記憶猶新。

    穿好衣衫,聞媽媽去梳妝台拿首飾,久久沒聽到寧櫻迴答,心下歎氣,轉過身,示意寧櫻伸手戴鐲子,但看寧櫻眼神清明的望著自己,聞媽媽一怔,“怎麽了?”

    “沒,奶娘說的,櫻娘一刻不敢忘,待會就給祖母負荊請罪去。”她懂聞媽媽的考量,老夫人是寧府身份最尊貴的,忤逆老夫人,老夫人隨意兩句話就能壞了她的名聲,她不看重名聲,左右這輩子,她隻想隨心隨意活著,然而請罪,是為了身後的人,為了黃氏,為了秋水,為了吳媽媽,她不想因為她的事情牽連了別人。

    聞媽媽欣慰的順了順她後背,“我就知道小姐蕙質蘭心,清楚怎麽做。”

    穿戴好,正準備去榮溪園給老夫人請罪,府裏的老管家來了,寧府人口多,老管家是寧國忠的人,為人固執剛正不阿,不如府裏二管家討喜,可有寧國忠護著,誰都不敢動他,且有他在,寧府的秩序井井有條,好比今日,好些下人因著嚼舌根被處置了,而府裏諸事照樣有條不紊,絲毫不見慌亂,有老管家在,府裏的事情亂不了。

    “小姐,老爺說您受了驚嚇,在府裏好好養著,這是兩株百年

    人參,特意送過來給您壓壓驚的。”老管家五十出頭的年紀,不胖不瘦,說的時候雙唇一張一翕,不說話時,下顎抿得緊緊的,略駝的背盡力直直挺著,無端叫人害怕。

    府裏的下人沒有不怕他的,就是那幾位少爺小姐,提起老管家,多少也會變色,寧櫻的目光落在老管家手裏的盒子上,一臉愧疚道,“櫻娘是不是闖禍了,聽說祖母身子不太好,人參給祖母送去才是,櫻娘年紀小,用不著如此珍貴的東西。”

    老管家依舊不苟言笑,伸出手,聞媽媽下意識的上前接過盒子。

    “老夫人年紀大了,四小姐出嫁,憂傷過度這才暈了過去,算不得大事,過些日子就沒事了,四小姐身子嬌貴,好好養著才是。人參收了,老奴該迴去給老爺迴話了。”語畢,老管家微微躬身,不疾不徐退了出去,步伐沉穩有力,看背影,一點都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聞媽媽握著盒子,“老奴不該接啊……”老管家聲音渾厚,不容人反駁,聞媽媽對老管家多少心生恐懼,看老管家伸手,自然而然的就接了過來。

    寧櫻掃了眼琳琅滿目的禮物,寧靜淑成親,反而是她屋裏堆滿了朱釵手鐲,綾羅綢緞,“老管家什麽性子奶娘還不知?你不收,他便不會走,祖父的意思是叫我近日不用去榮溪園給祖母請安了吧?”

    人參珍貴,聞媽媽捧著盒子,打開瞧了瞧,確認是兩株後才迴寧櫻的話道,“是了,小姐在屋裏好好休息幾日也好,趁著這些日子,好好用功念書,明年,小姐能上家學就好了。”

    “明年的事兒誰又說得準呢,去我娘那邊瞧瞧吧。”

    屋裏,黃氏比劃著做的衣衫,和秋水說著話,寧櫻左右看了兩眼,問道,“娘,奶娘說熊大熊二來了,怎麽不見他們?”

    忽然響起的聲音嚇得背著寧櫻的秋水跳了起來,聽出是寧櫻後,小聲提醒道,“六小姐,您來先要給太太行禮,禮數上不能差了。”

    寧櫻訕訕一笑,步子慢了下來,麵色端莊,雙手垂在兩側,目不斜視,小步小步往前,隨後,屈膝微蹲,笑吟吟道,“女兒給娘親請安了。”說完,揚眉看向秋水,“秋水,我這樣子,總沒錯了吧。”

    黃氏哭笑不得,幽幽歎了口氣,“罷了罷了,屋裏沒人,別矯揉造作的行禮,我瞧著不舒服,快來看看娘給你姐姐做的衣衫,這花和圖案,她會喜歡吧?”

    寧櫻站起身,認真端詳兩眼,手撫摸上細滑的料子,見黃氏聲殷切的望著自己,

    寧櫻點了點頭,“姐姐會喜歡的,方才,老管家給我送了兩株人參,提醒我最近不用給祖母請安呢。”

    說起榮溪園的事情,黃氏臉上的神色淡了,即使細微,寧櫻仍看出來了。

    “你祖父念你受了驚嚇,既是如此,你就好好在屋裏歇著吧,對了,書念得怎麽樣了?”黃氏將衣服遞給秋水疊起來,細細問起寧櫻的功課,隨口考察兩句,見寧櫻對答如流,不由得笑了起來,“夫子還是有幾分本事的,書不用念太多,要會認字,會寫字才行,你姐姐的字清秀,多向她請教。”

    寧櫻應下,又問起熊大熊二,黃氏見她盤根問底,透露了點,“娘手裏有點事情,叫熊大熊二幫忙打聽打聽,算不上什麽大事,你好好跟著夫子識字,其餘的事情有我呢。”說到這,黃氏眼神晦暗,起初她就懷疑薛墨的初衷,今日老夫人的舉動應證了她的猜測,老夫人想寧櫻拿到薛墨開的藥明顯有其他打算,或者又在試探什麽。

    她想起迴京途中,她和寧櫻生病的事情,如果,她的病情不是因為吹風著涼而是有人蓄意為之,這便能解釋為何薛墨不僅要她喝藥,還要以瘟疫為由,叮囑她整個三房的丫鬟都該保重身子了。

    寧櫻發現黃氏臉色不對,低喚了聲,黃氏若有所思的抬起了頭,暗沉的目光中倒映著寧櫻白皙幹淨的臉,讓黃氏緊了緊手上的力道,一字一字道,“娘沒事,你在桃園待著,凡事有娘呢,別怕。”

    寧櫻笑著點頭,向黃氏打聽起熊大熊二去莊子前的事情,黃氏收迴思緒,促狹道,“怎麽想起打聽熊大熊二了?”

    “在莊子上的時候,熊伯會和櫻娘說他年輕時候的事兒,秋水和吳媽媽也會說,熊大偶爾也會提兩句,熊二卻沉默寡言得很,什麽都不肯說,我不過好奇罷了。”隨意胡謅的借口,說出口了,寧櫻才察覺到不妥,是了,莊子上的人被黃氏收拾得服服帖帖,待她絕無二心,平日閑聊時喜歡講過去發生的事兒,熊二卻隻字不提,如果不是其中有貓膩又是什麽?

    黃氏嘴角揚起抹無奈,秋水疊好衣衫,和黃氏麵麵相覷一眼,開口道,“奴婢也不算老,和小姐說的怎就是年輕那會的事情了?小姐的話真真是傷人。”

    聞媽媽在邊上捂嘴輕笑,幫寧櫻道,“小姐年紀小,秋水在小姐眼裏可是不年輕了,有年輕時候實屬正常。”

    被兩人插科打諢,寧櫻想問的話沒有問出來,卻是對熊大熊二多了心眼。寧國忠說她不用去榮溪園給老夫人請安,寧櫻便不自討

    苦吃,整日跟著夫子識字,寫字,傍晚去梧桐院陪黃氏說說話,日子甚是愜意,這半個月裏,字有了很大的長進,連寧伯瑾瞧見後都稱讚了幾句,雖然,那些字在她看來仍是慘不忍睹,除了四歲的寧靜彤,其他小姐,她一個都比不過。

    第一場雪後,京城如聞媽媽說的那般,沒幾日的功夫,入眼處盡是白茫茫的雪,清晨,院子裏刷刷的掃雪的聲響於寂靜中分外響亮,寧櫻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叮囑金桂推開窗戶,看飄飄雪花,冰天雪地最是純淨,沒有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最為純粹,美好,再多的醃臢,黑暗,雪花一落地,什麽都掩蓋了。

    “小姐,雪大,您別趴太久了,傳到聞媽媽耳朵裏,奴婢又該遭訓斥了。”金桂疊好被子,迴到窗戶邊,小聲提醒寧櫻,蜀州不比京城,十年難得下場雪,聞媽媽三令五申,小姐不習慣京城的冷,別因著好玩,凍著了。

    寧櫻抬手伸出窗外,一大片雪花落入掌心,隨即漸漸變小,直至融化成水,清明的淌在掌心裏,又有雪花落下,一瓣兩瓣,前仆後繼灑落於手心,不一會兒,凍得通紅的掌心,盡是星星點點的水,金桂驚慌的四周查探一眼,沒見著聞媽媽身影才莫名鬆了口氣,語氣略微帶著埋怨,“小姐,如果被聞媽媽瞧見了,奴婢沒有好果子吃。”

    寧櫻利落的拍拍手,清麗的臉上有笑容溢開,如寒冬的臘梅,好看得不可言喻,“奶娘去廚房準備早膳了,這會兒還在路上。”

    金桂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替寧櫻擦去手掌的水,老生常談道,“蜀州的冬天沒有雪,比不得京城冷,您剛迴京,不適應,如果得了風寒,奴婢難辭其咎。”

    “蜀州的冬天不下雪,卻是我待過最冷的地方了,京城看似天寒地凍,屋裏燒著炭,暖和,比蜀州好多了,金桂,你別擔心,我身子強壯,沒什麽事兒,對了,昨日傍晚,三爺和我娘為了何事起爭執你可打聽到了?”十天前,聞媽媽領著金桂她們過來伺候,說是伺候她的,給了她幾人的賣身契,金桂伺候了她一輩子,寧櫻信任她,什麽都願意交給她做。

    昨日黃昏,她和黃氏說話,寧伯瑾來梧桐院了,這些日子,隔一兩天寧伯瑾會來梧桐院,有時候吃頓飯,有時候陪黃氏坐一會兒,她在的時候黃氏待寧伯瑾還算客氣,昨日她本打算歇在梧桐院的,誰知寧伯瑾來了不得不走,還未走出院子,便聽屋裏傳來寧伯瑾壓抑的怒吼,聞媽媽跟著,她不好意思掉頭迴去,這才叮囑金桂打聽。

    金桂為難的低下頭,再次確認

    四下無人,才小聲道,“聽三爺的意思,想要在梧桐院歇息,太太好似沒有開口,三爺控製不住,動靜才大了。”

    金桂口中的“動靜”自然指昨日寧櫻聽著的聲音了,想了想,寧櫻心裏也沒法子,照如今的形勢來看,黃氏與寧伯瑾和離與休妻,一輩子都不可能,若一輩子都要綁在一條船上,寧櫻想黃氏過得快樂些,愛之深責之切,寧伯瑾為人沒有主見,心眼不壞,黃氏打心裏喜歡過他的,不過,那是曾經了,曾經滄海難為水……

    “金桂,替我穿衣,我去梧桐院看看我娘。”上輩子,許多事情她來不及做,如今有了機會,她想好好陪著黃氏,至少,不是讓黃氏拖病,整日為寧靜芸毀親的事情憂心忡忡,不是為了給她找個強有力的夫家算計鑽營。

    雪大,金桂撐著傘,寧櫻步伐匆匆的往梧桐院跑,入了院子徑直往屋裏走,秋水站在門口,看寧櫻神色凝重,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兒,待寧櫻走近了,施禮道,“小姐臉色不對勁,是不是出事了?”

    寧櫻收起了臉上的素冷,嘴角淺淺一笑,“沒,怎還關著門,我娘還沒起?”說話間,她伸手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秋水哎了聲,拉住寧櫻的衣衫,湊到她耳朵邊,嘀咕道,“三爺在屋裏,太太還睡著呢。”

    當著寧櫻的麵說這話,秋水臉上不自在,微微紅了臉,寧櫻一怔,這時候,屋裏傳來咚的聲,夾雜著男子的咒罵,緊接著,簾子晃動,被人掀開,寧櫻僵在原地,被屋裏的情形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寧伯瑾好似才反應過來,拍了拍皺巴巴的衣衫,眉目清秀,臉上不見半分窘迫,好似習以為常似的,“小六來了,你娘醒了,進屋陪她說說話吧。”接著,寧伯瑾又吩咐她身後的秋水道,“給我拿身幹淨的衣衫過來。”

    話完,徑直去了罩房。

    屋裏,黃氏坐在床榻上,而西窗邊的桌前,四根椅子並排安置著,最末的椅子稍微偏了,明顯是她進屋後,寧伯瑾從椅子上滾下來所致,寧櫻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指著椅子,錯愕道,“昨晚,父親,睡在這的?”

    被寧櫻瞧見這一幕,黃氏臉上些許不自然,下地,推開窗戶,岔開了話,“天還早著,怎麽這會兒過來了?”

    寧櫻眼中的寧伯瑾從來都是風流倜儻的,何時如方才那般狼狽過?晃了晃頭,許久才從震驚中迴過神,“娘說今日帶我出門轉轉,我心裏想著,早早就醒了。”

    “這兩日府裏事情多,我們留在府裏沒多大的事兒

    ,娘再給你買兩身衣衫。”不出意外,為了布莊給府裏主子們做衣衫的事兒,秦氏和柳氏鬧了起來,布莊的人以次充好,價格貴,秦氏抓著這點要布莊的人過來對峙,而布莊開門做生意,不敢得罪人,把柳氏供出來,說是受柳氏指使的,為了這事,大房和二房鬥得烏煙瘴氣,黃氏不想摻和進去,故而帶寧櫻出門轉轉。

    很快,秋水折身迴來,伺候黃氏穿衣,吳媽媽跟著進屋整理床上的褥子,將椅子放迴原處,期間沒人說話,比起寧櫻,兩人麵不改色,分明早就知曉黃氏和寧伯瑾的相處模式了。

    收拾好椅子,吳媽媽出門端水,折身迴來時道“老奴聽三爺不停的打噴嚏,約莫是著涼了……”

    黃氏淡淡的看吳媽媽一眼,不甚在意道,“說不準是府裏哪位姨娘念叨三爺呢,三爺儒雅風流,你又不是不清楚。”

    吳媽媽一噎,看了寧櫻眼,沒再說話。

    黃氏洗漱好,寧伯瑾從罩房出來,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幹淨,衣衫整潔,風度翩翩,寧櫻中規中矩的上前請安,被寧伯瑾止住了,“都是一家人,用不著見外,你來了也好,聽說你娘答應今日帶你和靜芸出門,這兩日我休沐,陪你們轉轉,看中什麽,都算在我的賬上。”

    黃氏蹙了蹙眉,轉了轉手腕,嚇得寧伯瑾倒退兩步,反應過來黃氏並不是想打他才放鬆下來,見此,寧櫻哭笑不得,她不懂兩人年輕時發生過什麽,寧伯瑾對黃氏這般忌憚。

    “小六,你陪你娘用早膳,記得去榮溪園給你祖母請安,我吩咐小廝備馬車。”話完,寧伯瑾急急忙忙出了門,生怕黃氏動手打人似的。

    “娘,父親怕您。”

    “哪有的事兒,你別胡說,傳出去,還以為娘是如何彪悍的一個人呢,你父親開了口,今日看中什麽就選,別擔心他拿不出銀子。”黃氏提醒寧櫻將外間的披風脫了,屋裏燒著炭,暖和,否則待會出門的時候就該冷了。

    因著要出門,黃氏去榮溪園給老夫人請安,寧櫻不好不去,故而跟著黃氏一起,半個月以來,柳氏和秦氏鬧得不可開交,遠遠的,就能聽見兩人爭鋒相對的尖銳聲,老夫人一如既往的坐在拔步床上,麵色淡然,任由柳氏和秦氏含沙射影諷刺挖苦對方。

    秦氏看見黃氏站在門口,立即轉了話題,“三弟妹來了,聽說今早三弟從梧桐院出來,第一件事就去吩咐馬房準備好馬車,又去庫房支了兩千兩銀子……”

    寧伯瑾附庸風雅,整日無

    所事事,不思進取,這麽多年,官職上沒有任何突破,花錢的本事卻不容小覷,秦氏心中早已不快,大房管家,進項多,三房連個嫡子都沒有,寧伯瑾卻過得隨心所欲,追根究底,二房是最吃虧的。

    “你想說什麽?何時老三去庫房支銀子還要問你的意思了?”後宅女子不得過問朝政,而寧國忠他們為官之人少不得要在朝中走動,拉近人脈,這些都離不開銀子,故而,寧國忠和寧伯瑾三兄弟在庫房支取銀兩並不需要她的印章,多少年府裏一直是這個規矩,今日被秦氏提出來,老夫人麵色一沉,眼底動怒。

    秦氏知曉說錯了話,悻悻然縮了縮脖子,倏然笑了起來,“母親,我沒有別的意思,三弟妹十年才迴來,和三弟感情好,我心裏為她高興,說不準過些日子您又當祖母了。”三房沒有嫡子,明眼人都聽得出話裏的意思。

    老夫人臉色恢複如常,瞅著寧櫻,仁慈的眉眼間閃過狠厲,寧櫻故作沒看見,上前施禮,解釋了為何這半個月沒過來請安的原因。

    “你身子不好好好歇著,天冷了穿厚些別著涼了,京城可比蜀州冷多了。”老夫人恢複了慣常的慈眉善目,句句彰顯著她為人祖母的和藹,寧櫻不卑不亢的點頭應下,隻聽旁邊的秦氏插話道,“說起穿厚些,兒媳又想起布莊的事情來,母親為人公允,可不能偏袒了誰,若不是成昭成德他們兄弟喊冷,我也不會懷疑布莊偷工減料,兒媳一大把年紀死不足惜,成昭成德年紀輕輕……”

    “你瞎說什麽?”老夫人冷喝聲,眉目間盡是莊嚴,秦氏不敢多再多言,撇了撇嘴,意有所指的瞥了柳氏一眼,挑釁意味十足。

    黃氏不欲插手大房二房的事兒,坐了會兒,叫上寧靜芸一起走了,寧靜淑成親那日的事情後,寧靜芸不待見寧櫻,可黃氏開了口,寧靜芸沒有反駁的法子,不情不願也隻得跟著,這便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知書達理的小姐,即使心裏不樂意,臉上也掛著得體從容的笑。

    跟在寧靜芸身後的是柔蘭,寧櫻忍不住多看了柔蘭兩眼,柔蘭聰明了,妝容費了些功夫可比之前低調,衣衫顏色淡雅,站在寧靜芸身側,黯然無光,她以為寧櫻會借此打發柔蘭,沒想到依然重用柔蘭,又或者,是老夫人的意思?

    假如是老夫人要寧靜芸留下柔蘭,將來,總有祖孫二人反目成仇的那天,寧靜芸眼裏有富貴榮華還有其他,至少,寧靜芸是真心喜歡程雲潤的,老夫人選了個姿色不錯的丫鬟給寧靜芸,有朝一日寧靜芸明白過來,一心一意為老夫人的心

    也就淡了。

    鵝毛般的雪隨風飄零,陰冷的風刮得人臉生疼,炭爐子裏的火越燒越旺,暖了這冬日刺骨的風。

    “送你的衣衫可穿過了?娘剛迴京,不知你的喜好,如果你不喜歡,和娘說說。”在寧靜芸跟前,黃氏說話不自主軟了三分,聲音輕柔低沉夾著討好,寧櫻拉開一角簾子,冷風吹得她麵色發僵,腦子卻清醒得很。

    沉默良久,寧靜芸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來,“上等的料子,女兒哪有不喜歡的,多謝母親一番心意了。”

    語氣客套而疏離,黃氏眼神有一瞬的暗淡,轉而說起了其他,黃氏說的時候,寧櫻便靜靜聽著,不出聲,偶爾,寧靜芸會附和一兩個字,即使是一兩個字也足夠黃氏高興了,寧靜芸的話後,黃氏的聲音會激動高昂,然後又慢慢低下去,待寧靜芸迴她一句,又漸漸升高,周而複始。

    不得不說寧伯瑾確實是個享受生活的,帶她們去的不是赫赫有名的鋪子,窄巷子裏,零零星星開著幾個鋪子,賣的卻都是些稀罕玩意,看寧靜芸歡喜得發亮的眸子就看得出來,寧伯瑾給錢,寧櫻沒給他省,選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其中還有兩本皺巴巴的書,京城人注重學識,表現在藏書上,書越多彰顯著和此人的學識越淵博,而就寧櫻來說,大多人買書不過為了充麵子,好比寧府書閣裏的書,好多是新的,沒有一絲翻閱過的褶皺,更別說書中內容了,即使這樣,大家依然推崇。

    黃氏興致不高,寧櫻和寧靜芸在一邊挑選,餘光瞅見寧伯瑾拿了樣東西塞進黃氏手裏,可能人多,黃氏不忍拂了寧伯瑾的麵子,並未推卻,寧伯瑾展顏一笑,接二連三又送了許多,黃氏臉有不耐之色寧伯瑾才收斂下來,寧櫻不禁覺得好笑。

    選中了喜歡的,中午,寧伯瑾挑了處僻靜的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望著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冒雪急行,也算別有番情趣,“小六頭迴在外邊吃飯,這家酒樓的招牌菜甚是好,你嚐嚐,如果喜歡,往後得空了,我又帶你們來。”

    聲音溫潤如玉,半點沒有為人父的威嚴,寧櫻神思一恍,輕輕點了點頭,探出身子,盯著雪地中深淺不一的腳印出神,忽然,視野中出現了抹豔麗的身影,人來人往中,梅花紅的襖子格外醒目,寧櫻以為自己看錯了,眨眼再看,隻見那名女子拐進旁邊的小巷子,不見了人影,她抬起頭,凝視著無半分察覺的寧靜芸,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麽,又止住了。

    飯桌上,換成寧伯瑾說,附和的依然是寧靜芸,黃氏不出聲,寧

    櫻還在迴想腦中的女子,她是誰寧櫻是記得的,程雲潤養的外室,綠意,最早是程雲潤的貼身丫鬟,不知為何被攆出了府,繼續和程雲潤牽扯不清,上輩子,黃氏就是抓住綠意逼著和清寧侯府退了寧靜芸的這門親事,不過那是後來寧櫻聽金桂說的。

    “櫻娘多吃些,喝點羊肉湯暖暖身子。”黃氏替寧櫻舀了一勺湯放在寧櫻跟前,溫聲提醒,接著又給寧靜芸舀了一勺,寧伯瑾臉皮厚,主動端起邊上的碗要黃氏給她盛湯,寧櫻怔怔的望著寧伯瑾,好似沒有反應過來,寧靜芸則低著頭,自顧吃著。

    終究,黃氏替寧伯瑾舀了兩勺,寧伯瑾頓時眉開眼笑,笑容清澈,溫文爾雅,換做其他人怕挪不開眼,而黃氏,卻絲毫不為所動。

    “小六和夫子練字長進大,過些日子,我去拜訪翰林院的兩位院士,替你問兩副字帖過來,你姐姐有一手好字也是臨摹了大儒的字才有今日的成就。”寧伯瑾話鋒一轉,說起了寧櫻的事情,問寧櫻道,“京城冬天冷,你可還習慣?”

    寧櫻不懂寧伯瑾打什麽主意,如實道,“還成。”

    “京城過年熱鬧,如今街上年味不顯,入了臘月,到處張燈結彩掛著大紅燈籠,煙花炮竹不斷,到時候,父親帶你去郊外放煙花,如何?”寧伯瑾握著勺子,輕輕攪拌著碗裏的湯,臉上盡是期待,寧櫻瞥了眼黃氏,恍然大悟,寧伯瑾是想討好她來討好黃氏,心裏拿不定主意,問黃氏道,“娘想去嗎?”

    黃氏抬起頭,認真道,“若櫻娘喜歡,去看看也好,莊子上過年冷清,不如京裏熱鬧,你整日拘在府裏,難得出門……”

    “這有何難,迴府時我與管家說聲,往後小六想去哪兒徑直出府即可。”寧伯瑾搶過話,一臉是笑的看著黃氏,笑容憨厚,和迴府當日第一次見著黃氏的那句“毒婦”臉上的表截然不同,態度委實熱絡了些。

    黃氏沒有吭聲,飯桌上又冷了下來,寧櫻別開眼,卻見對麵巷子上走出來一人,身上裹著黑色的披風,蓋住了半張臉,寧櫻一眼就認出他來,清寧侯的世子,程雲潤。

    “下邊有什麽好看的?”寧伯瑾扭頭,盯著街道上的人,問寧櫻道。寧櫻失神,手不穩,手裏的碗滑落,砰的聲,碗碎裂,裏邊的湯撒了出來,寧伯瑾下意識的看了眼黃氏,麵色訕訕。

    街道上,程雲潤上了馬車,車簾蓋得嚴嚴實實,見馬車駛入遠處看不見了寧櫻才收迴目光,“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黃氏並未斥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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