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寧靜芸身邊的丫鬟折身迴來,躬身稟道,“老夫人身子不適不出門了,讓您陪六小姐轉轉,開銷算在榮溪園。”話剛說完,迴廊盡頭,佟媽媽揮舞著手中錦帕,緩緩而來,“三太太稍等……”

    迴京途中,寧櫻和佟媽媽對著幹,將其氣得不輕,到後邊,佟媽媽不愛搭理她了,寧櫻落得輕鬆自在,這會看佟媽媽神清氣爽,被壓下的氣焰升了起來,不苟言笑的瞪著自己,寧櫻迴瞪一眼,故作不解的問寧靜芸,“府裏的管事媳婦都這般沉重嚴肅?怪嚇人的。”

    寧靜芸皺了皺眉,臉上維持著長姐的寬容,溫聲解釋道,“佟媽媽自小伺候祖母,和管事媳婦不同,她平日笑吟吟的,該有急事,著急了才會如此。”

    說完,佟媽媽已經到了跟前,矮著身子道,“老夫人讓老奴跟著五小姐六小姐一同去伺候,不知三太太意下如何?”

    佟媽媽見識過黃氏對寧櫻的溺愛,涉及到寧櫻的事情先通稟黃氏較好,黃氏性子潑辣,剛迴府就鬧起來,傳出去,對老夫人名聲不好,佟媽媽明白這點,因而先詢問黃氏。

    寧櫻心下冷笑,前去伺候是假怕自己花錢才是真,朝黃氏搖頭示意她別應,黃氏會意,“櫻娘和靜芸十年沒見,她們姐妹兩說說話,你跟著,櫻娘畏手畏腳,擾了她們姐妹敘舊不太好,你和老夫人說聲,她惦記櫻娘,待櫻娘好,我們都明白。”

    佟媽媽再次屈膝微蹲,垂下眼,暗紅色的雙唇微張,“老奴會如實轉達老夫人。”

    怎麽聽,怎麽都是不懷好意……

    順著影壁往外,岔口時,黃氏停了下來,望著左側隻給她一張側臉的寧靜芸,心思百轉千迴,緩緩抬起手臂,朝寧靜芸伸去,低喚道,“靜芸……”

    “母親可有什麽吩咐?”寧靜芸聞聲轉身,如湖水沉靜清澈的眼眸噙著若有似無的譏笑,看得黃氏身形一震,一時忘記了自己叫住她的目的,怔怔道,“沒什麽,早點迴來。”

    “是。”

    寧櫻不忍看黃氏落寞,臉上揚起微笑,輕快道,“娘先迴,我和姐姐也出去了。”她本意是獨自出門,可黃氏讓寧靜芸跟著,她不好拂了黃氏的苦心,不得已才應下。

    寧櫻如鶯啼的嗓音拉迴黃氏思緒,笑道,“成,好好跟著靜芸,別惹麻煩。”

    “您都說過兩迴了,我記著呢。”寧櫻故作熱絡的挽起寧靜芸的手,言笑晏晏的朝黃氏揮手,轉過身,用隻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挖苦寧靜芸

    道,“百行孝為先,你自幼養在高閣院牆,有專門的教養嬤嬤教導,竟連怎麽安慰娘都不會嗎?”

    黃氏為寧靜芸操碎了心,她怎麽忍心讓黃氏難過?

    寧靜芸眉峰微蹙,臉上的溫婉斂去,“你想說什麽?”

    “娘在原地看著,別讓娘難受……”寧櫻說著,故意往左靠了靠,蹭了下寧靜芸手臂,套近乎。

    寧靜芸身形一僵,抬起手,欲將她推開,手觸著寧櫻手臂,頓了頓,又垂了下來。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沿著迴廊拐彎不見了蹤影,瞧不見人了,黃氏還站在原地,和身邊的秋水感慨道,“靜芸終究是喜歡櫻娘的,她隻是氣我,當初狠心將她留在了府裏。”

    秋水上前扶著她,視線落在精致的影壁上,安慰道,“五小姐會體諒您的難處,太太別擔心,六小姐聰慧,有她在中間,您與五小姐會冰釋前嫌的,血濃於水,哪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但願吧,咱也迴了,待田莊鋪子的管事過來,好好清算近十年的賬冊,對了,那邊可有消息?”黃氏歎息一聲,打量著熟悉的院落,神思恍惚。

    秋水扭頭,見四下無人,低頭小聲道,“還沒呢,昨日迴府事情多,沒來得及,可要奴婢和熊伯說……”

    話未說完,被黃氏揚手打斷,“暫時不用,暗地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小心為好,她做事妥帖,該不會留下把柄的,當務之急,先打聽清寧侯府的情況,靜芸的親事,隻怕沒那麽簡單。”

    “奴婢明白。”

    黃氏和秋水說著話,這邊,寧櫻和寧靜芸上了馬車,兩人各執角落而坐,沉默不言。街上喧鬧,寧靜注意著路況,雲淡風輕的朝寧靜芸開口道,“姐姐,老夫人說今日開銷算在榮溪園的賬上,我們去悠玉閣吧,我在莊子上聽說那裏乃京中最奢華的首飾鋪子,想去見識番。”

    悠玉閣遠近聞名,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逢年過節,走訪親戚,多以送悠玉閣的首飾充麵子,要明白,這種麵子不僅僅是靠錢財,還要靠身後家族的支持,能去悠玉閣挑選首飾的多是達官貴人,其中,長公主獨鍾愛悠玉閣一事更是讓悠玉閣名聲大燥,在眾多首飾鋪子中獨占鼇頭。

    寧櫻知曉這些還是因為譚慎衍,每年,譚慎衍都會送一套悠玉閣的頭飾給她,後來幾年,她頭發掉得厲害,譚慎衍便不再送了,她甚至想過,譚慎衍是不是早看出她會頭無半發,才在成親的頭幾年,送她朱釵簪子好好裝飾自己一頭濃

    黑的秀發……

    想起那個清冷煞氣的男子,寧櫻沉下了眉,隻聽寧靜芸輕笑了聲,“祖母宅心仁厚,擔心你穿著寒磣出門給寧府丟臉才有心替你置辦幾身適宜的衣衫,你倒好,不感激祖母一番苦心,開口即衝著悠玉閣,傳出去,外人還以為你眼皮子淺,借祖母的光驕奢淫逸。”寧靜芸麵帶薄怒,眼底盡是諷刺之色。

    想想也是,老夫人不過想替她置辦幾身拿得出手的衣衫,她卻獅子大開口,悠玉閣的首飾價格昂貴,難怪寧靜芸替老夫人抱不平。

    然而,她有自己的一番思忖,薛太醫是太醫院有名的太醫,極為受皇上信任,皇上在臨天街賞賜了府邸,那一片住的都是天子近臣,而悠玉閣就在臨天街背後,離薛府近,她和寧靜芸進了悠玉閣,再想方設法抽身去薛府,方便得多。

    當然,寧櫻不會向寧靜芸解釋,理了理今早換上的新衣,語氣不明道,“過兩日,府裏宴客,除了衣衫我總得還要拿得出手的首飾,否則,那些人真以為我是莊子上出來的,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寧靜芸擰起了眉頭,餘光瞥向窗外,馬車行駛得慢,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或散漫或焦急,瞧得一清二楚,她思忖片刻,緩緩道,“過年姑母迴家贈的首飾我收著一次沒穿戴過,迴家……”

    “既是姑母送你的,我哪好意思拿,悠玉閣,我是要去的。”趕車的是熊大,寧櫻朝天青色簾子邊的吳媽媽使眼色,吳媽媽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明白,掀開一小角簾子,吩咐熊大去悠玉閣。

    聞言,寧靜芸臉色微變。

    悠玉閣裝潢精致,外邊停著幾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幾位眉清目秀的小姐從裏邊出來,戴著帷帽,寧櫻看不清她們的臉,放下簾子,叮囑吳媽媽道,“讓熊大停下,待她們走了,我們再過去。”

    寧靜芸一直留意著她的動作,看寧櫻有自知之明,不由得鬆了口氣,寧櫻的裝扮,誰瞧見了都會嗤之以鼻,不僅僅丟寧府的臉,也會讓她在一眾人跟前抬不起頭來。

    一母同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寧靜芸深諳此理,寧櫻不丟臉就是對她的幫助了。

    待馬車和她們交錯而過,寧櫻才吩咐繼續往前,側目,見寧靜芸望著她的目光柔和不少,清楚寧靜芸是看她識趣。

    “小姐,到了。”

    馬車停下,外邊傳來熊大渾厚的聲音,吳媽媽迴眸,示意寧櫻別動,和邊上的丫鬟挑開簾子先出去。

    重新站在悠玉

    閣門前,寧櫻心思百感交集,大廳裏迎出來兩位青色衣衫的小二,一人徑直走向馬車,引熊大離開,一人上前,恭敬的朝她們彎腰施禮,“兩位小姐裏邊請。”

    悠玉閣隻做大戶人家的生意,馬車上有各府的標識,門第低了,進不了悠玉閣的門,小二既是引路的也是攆人的。

    寧靜芸不動聲色的拉過手寧櫻,從容道,“我們去二樓,不用引路。”

    悠玉閣五層樓,能上最高樓的自然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家眷,高處不勝寒,越往上,價格自然越高,寧靜芸怕寧櫻不懂規矩,嚷著去三樓或是四樓,故而先開口。寧伯瑾整日遊手好閑,不思進取,官職還是寧國忠為其謀劃得來的,全因有寧府蔭佑,她才有資格來悠玉閣,指望寧伯瑾,這種地方,她一輩子都進不來。

    寧靜芸牽著寧櫻,緩緩往樓上走,道,“你肌膚瑩白如雪,待會我替你好好挑幾樣首飾,你站著別動。”

    寧櫻明白寧靜芸防備什麽,擔心她隻選貴的讓老夫人破財,才有心攔著,她來悠玉閣的目的不是為了首飾,寧靜芸嫌棄她正合她意,“姐姐目光獨到,我聽你的。”

    寧靜芸記得樓上共有六間屋子,其中兩間茶室,逛累了或拿不定主意,可以去茶室品茶休息,“姐姐,我不懂首飾,你看著,我去旁邊屋等你。”

    寧靜芸隻當她不識貨,怕丟人,拿起其中一隻碧綠通透的手鐲,在眼前晃了晃,道,“你去吧,我選好了過來找你。”悠玉閣首飾沒有貼出價格,先由著客人選,選中合適心意的再奉上價格,貴了,是挑選之人有眼光,便宜了,少花點銀子買著自己中意的首飾,怎麽想,都是件令人歡喜的事。

    寧櫻下樓,悠玉閣後院庭院中有通往外邊的甬道,沿著走廊,一路往右,到了弄堂,往裏穿過石青色木板,十幾步遠後,視野中多出了條甬道,她熟門熟路走了出去,沒留意,弄堂邊的石柱後,小二貼著身,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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