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時候薑璃對西夏王府並不感興趣,那時候她也是剛認識韓忱不久,滿心滿眼都是猜測著韓忱的心思。她記得當時好像也有西夏王府的公子入京之事,自己卻並未入宮參加宮宴,因為那天韓忱第一次約了她,她就趁家人都去了宮中,偷偷跑去了見韓忱。

    所以後來她見到項墨,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

    她第一次見他,是在蜀地,她才八歲的時候。

    她和蜀王三王子去打獵,在山林迷了路,然後遇到兩撥人廝殺,她就躲在一旁等他們打完,最後一方贏了,但也沒活下來幾個人,且受傷嚴重,她就出現跟他們說,讓他們送她去外麵蜀王別宮,她會給他們請大夫治傷。

    他們的確帶她出了山林,卻不曾想他們匯合了他們的人後,竟是要把她虜走。然後她看到項墨一叢人路過,她見他們身上佩劍,而且衣裳質地不凡,就想了方法向他們求救。

    那是項墨第一次救她,但是項墨當時戴了麵具,她隻看見了他身上一塊奇異花紋雕刻的墨玉佩,並不知道他是誰,也沒有見到他的樣子。

    後來韓忱說他第一次見她是在蜀地,她便一直以為救她的那個人是韓忱。她也曾經問過韓忱,韓忱隻是沉默,卻從來沒有否認過。

    第二次是她要嫁入韓府的前一周,她跟著外祖母去寒潭山禮佛,馬車出現了問題,他正好也在附近,就出手幫了她們,這隻是小事,她當時見到了他,他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讓她有些不適,便匆匆別過了。

    前兩次都隻是匆匆一別,她的印象並不深刻。隻有第三次,薑璃捂住胸口,那裏還在一抽一抽的疼。

    第三次,韓忱遠在西夏邊界打戰,她聽到家裏下人私下議論,卻說是韓忱在邊城納了邊城一員將領的女兒為妾,她不信,就在韓煙霓的挑唆和鼓動下,偷偷帶了十幾個護衛去邊城找韓忱。他們快到邊城的時候歇在一個小鎮,卻遇到西域軍隊偷襲小鎮。雖然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她衣著華麗,生得又美,西域人發現了她,如何肯放過?

    她所有的護衛都戰死,西域人綁了她要帶迴西域說要送給他們大汗,他們綁著她進了戈壁走了兩天,卻在快進沙漠的時候,項墨卻突然出現,當時他也不過隻帶了十幾人,西域軍卻有近上千人。她想他大概隻是有事路過,因為他們全部穿的是黑衣便服。

    他伺機射殺了綁著自己的人,帶著她逃跑,他們躲躲藏藏繞著圈子逃了七天七夜,他

    的護衛一個一個倒下,他卻沒有丟下她,哪怕為了護住她,已經精疲力盡,渾身是血。

    後來韓忱帶了西夏都司的軍隊出現,她見到韓忱,驚喜之下,推開項墨的手,就向韓忱奔去,然後她跑到韓忱身邊,韓忱抱了她,她卻錯愕的看見韓忱身後弩兵卻齊齊把弓箭對向了身後,然後她迴頭,就看到讓她永不能瞑目的一幕,她看到項墨麵對著自己,被韓忱的人萬箭穿心射殺,而且那一瞬間,她還看到了他身上的那塊奇異花紋的染滿了血的墨玉佩。

    她用力的抓著韓忱的手,不敢置信,卻感到後背一陣鑽心的疼痛,她抬頭,有些麻木的看著眼前韓忱滿麵陰沉的臉慢慢模糊,意識卻漸漸渙散。

    再醒過來,就是魂魄被鎖在玉蟬裏了。此後在玉蟬之中,她從來不敢想最後項墨被射殺的那一幕,因為隻要一觸及,她的魂魄就必然會因情緒波動而失去意識。

    那是她塵封的一塊記憶,從來不敢觸及,卻在今日見到項墨的一刹那崩潰。

    宮中的事情向來是項皇後和皇貴妃協理,德妃、賢妃、宸妃相助,這次宮宴的事情也不例外。因此為著宮宴的事情,皇貴妃並不在自己的殿內,溪沙便找了錦秀宮裏的一個管事姑姑,請了一個老禦醫給薑璃瞧治。

    老禦醫姓韓,家族世代行醫,他給薑璃把了脈,便道是受了驚,之前又有邪寒入體,所以一並發作,才會導致胸口疼痛。他寫了方子,叮囑了溪沙和管事姑姑一通便告辭了。

    溪沙憂慮重重的心才算定了定,果然是病了,可別是因為那個什麽西夏王府的公子就好。雖然她也覺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

    玉陽公主迴到臨秀宮,想到剛才薑璃的樣子,心裏就有些心神不寧。雖說這結果看起來比她預想的還要好,可是這好的過了,她就有點害怕。

    她以前也就是個愛美有些虛榮的公主,也沒親自上陣害過什麽人。最後她終於還是坐不住跑去找自己的母嬪左充儀。

    左充儀知道女兒用完早膳就去約了瑾惠郡主去牡丹園賞花,心裏也是欣慰,此時總是要和皇貴妃一係交好的。她也越想越明白,隻要她和皇貴妃那邊接近,項皇後必也會阻止女兒嫁去西夏的。

    她拿著一些曬幹的桃花瓣小心的研粉,準備調製一些胭脂,在宮裏這無窮無盡的日子,總要找些事情做做。

    玉陽公主就在這時進到殿中來,形色有些倉皇,左充儀見了,就有些憐愛的嗔道:“你這幅樣子做什麽,不是跟你說過

    ,什麽事情都急不得,女兒家容色未必最重要,這言行舉止才是頂頂重要的。”隨即她又見到女兒的裝扮,皺了皺眉,道,“你打算這樣去參加晚上的宴席?這也太過了,這宮裏誰的眼睛不是雪亮。”

    玉陽公主卻顧不上跟著左充儀的問話走,她看著左充儀,有些欲言又止的道:“母,母嬪,剛,剛才……”她剛才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把剛才的事情說出來。

    她這個樣子,左充儀的臉色已是變了變,剛才,她女兒不是和瑾惠郡主去了牡丹園賞花嗎?難道是瑾惠郡主出了什麽事?

    左充儀見女兒這樣,心裏也有些驚慌,但她沉得住氣,隻拉了女兒坐下,道:“別急,慢慢說。”又拿了帕子幫女兒拭了拭額角的細汗。

    玉陽公主靠近了母嬪,心裏就安定了許多,她把頭挨在左充儀身上,喃喃道:“母嬪,女兒剛剛約了瑾惠,在牡丹園賞花,走的累了,就到亭子裏休息。然後,然後,就見到那項二公子過來,瑾惠她卻不知為何拽著項二公子一直哭,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母嬪……”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左充儀一把推開,她吃驚的抬頭看自己母親,卻見她死死捏著著自己的手,一向溫和平淡的目光冷冽,就那樣審視般的盯著自己。

    她受不住那目光,手上也有些疼,便低低喚道:“母,母嬪,疼。”聲音低促,帶了些哀切惶恐。

    “你如何知道那是項二公子?”沉默的看著女兒良久,左充儀終於麵無表情的問道,“你又為何穿了這身裝扮?嗬嗬,我就奇怪了,你平日都不喜和瑾惠來往,今日卻又為何特特去約她賞花?”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表情也終於破裂,然後慢慢鬆開玉陽公主的手,跌坐迴椅子上,眼神黯淡,神色哀傷。

    “母,母嬪。”玉陽公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母親這個樣子,有點嚇住了,忙跪下驚惶道,“母嬪,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我不知道會這樣。我隻是聽說那項二公子會路過那裏,想著帶著瑾惠在那邊玩,瑾惠那樣好看,他看見了瑾惠,必不會再看上我,母嬪,我隻是害怕,我真的不想嫁去西夏。我沒有想到瑾惠會突然那個樣子。”

    她抱著自己母親的腿說著說著就落下淚來。

    這是自己唯一的女兒,自己在這宮裏一日一日孤寂生活中唯一的寄托和亮色,左充儀看見女兒難受落淚,心瞬間就投降了,她能怎麽樣,無論女兒做了什麽,她都得幫她兜著。

    隻是她心裏苦澀難當,

    在這宮裏,又豈是能隨便玩弄小聰明算計人的?宮中的關係千絲萬縷,明眼人不知凡幾,這樣的小把戲自己能一眼看穿,又能瞞得過幾個人?

    她故意把自己女兒養得單純美麗,每日隻教她調脂弄粉,梳妝打扮,隻盼著她能嫁給一個惜她憐她的相公,好好過一生就夠了,卻不曾想,她竟會在這種時候動了歪心思,而且動誰的心思不好,一動就動到瑾惠郡主身上。

    皇貴妃為何獨寵瑾惠郡主?年長一些的誰不知道,因為瑾惠郡主像極了遠嫁嶺南王府的胞妹,禦封的順寧郡主,那順寧郡主還對十一皇子有養育之恩。

    可是她女兒竟敢設計瑾惠郡主,想讓她遠嫁西夏!

    左充儀未及用午膳就去求見皇貴妃,皇貴妃的大宮女青蘋卻道皇貴妃剛剛和項皇後、德妃娘娘議事迴來,已是乏了。這兩日為著迎接西夏王世子二公子舉辦宮宴的事,事務很是繁多,還是請左充儀過幾日再來。左充儀隻能失魂落魄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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