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搶糧食,快啊!”


    一個衣衫襤褸的壯漢正死死的壓在一名大魏士兵的身上,他一拳打在這名大魏士兵的身上,頓時崩掉了此人兩顆門牙。


    壯漢趁機抽~出了這名大魏士兵的腰間鋼刀,刀刃明晃晃的壓在大魏士兵的脖頸之上,大魏士兵奮力掙紮,卻被這大漢壓得更緊。


    “混蛋,趙老四,枉我當日還分你半個饅頭,你竟然帶人劫糧,這可是重,侯爺不會放過你們的!”這名大魏士兵力氣比不上壯漢,雖然死死掙紮卻無半點用處。刀刃在他脖頸處擦出一刀拇指長刀口,鮮血順著刀刃向下淌著,在火把的倒映下是如此的醒目。


    “閉嘴,不想死就別動!我不想殺你!”壯漢怒吼,但嗓音中卻明顯帶著顫抖,這是他的恩人,若不是他前幾天給的半個饅頭,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就要被活活餓死了。但此刻自己卻被逼得隻能選擇恩將仇報。<i></i>


    “我可以死,但是我得讓我的孩子活著,劉坤大哥,求求你了,看在這麽多年我倆的交情上,看在咱們父母的交情上,你假裝沒看見,讓我帶走些糧食吧!”嘶吼的壯漢突然哭了出來,但他一雙眼眸裏的決絕卻絲毫不減,反而更盛幾分。


    搶奪軍糧,這是十死無生的重罪,但壯漢卻別無選擇。自己是死定了,但以侯爺和七皇子殿下的仁慈,必不會難為自己的妻兒,隻要自己將糧食搶出去交給自己的妻子藏起來,那娘兩個就能多活幾天!


    這處琅孚的小型糧倉駐守這十數人,但這次突襲的人加上壯漢在內恐怕已有數百之巨!他們都是和壯漢一樣吃不上飽飯的饑民,有的是琅孚本地住戶,但更多的都是流浪到此的難民。他們比不得壯漢,大部分都已瘦弱不堪,隻能三兩人一起撲倒一個大魏士兵,剩餘的人則借機已經衝到了糧倉內,正準備將糧袋往自己身上背。<i></i>


    其中一個賊眉鼠眼的矮個子負責放風,突然看見身邊一名被撲倒的大魏士兵從三人的撕扯中掙紮起身就要拔刀,情急之下歇斯底裏的撲將上去,一把將鋼刀從這大魏士兵的腰間拔了出來,下意識的直接捅~進了此人的胸膛!


    一陣腥臭味道逐漸彌散到眾人的口鼻之間。


    “混蛋,你怎麽敢殺人!”


    壓住劉坤的趙老四頓時大怒,他們幾人出門前原本都已說好,隻搶糧食不能傷人!畢竟這些大魏士兵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自己怎能對他們痛下殺手!


    “我……我!”這矮個子一時間也懵了,鋼刀當啷一聲落掉落在地。矮個子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腥,看著自己腳下口吐鮮血不省人事的大魏士兵,突然發狂的大叫起來:“我要糧食,<i></i>


    我不管,我要糧食!”


    說著就再不管其他,推開其他人搶過一小袋糧食就往外衝,連與自己一同來搶糧的同伴都不管不顧了。


    該死!


    趙老四剛有所異動,被他壓著的劉坤趁機抓~住刀背向外一撇,隨後猛地揣上一腳將趙老四掀翻在地。


    趙老四還想起身,突然從身後傳來大批的馬蹄聲,隨後不知多少大魏士兵湧進糧倉,轉瞬間便將所有試圖逃竄的暴民製服,其中有些人還想反抗,結果帶兵的將領揮刀便斬,一顆冒著熱氣的六陽魁首就這樣滾落在地,鮮血流淌了一大~片!


    如今在琅孚中的大魏士兵都是從戰場上的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冷血漢子,就算是在琅孚被鄭屏翳臨時招募、沒有編製的兵勇一個個也都不再是當初那見了血都會嘔吐的弱雞。此刻血腥味這麽一散,頓時激起了大魏士兵在戰場上的那股兇性,不過他們總算還記得侯爺不能濫殺的命令,隻是猛地將肇事的難民踹倒,然後一個個的綁了起來。<i></i>


    “老七,老七啊!你醒醒啊老七!”


    一聲淒厲的哭喊驚醒了眾人,大魏士兵一個個向那處望去,隻見昏暗的火光中一片如墨般的殷~紅鋪撒在地麵,一個跪在地上,抱著一名看樣子早已失去生機的大魏士兵屍體痛哭不已。這大魏士兵的胸前插著一把鋼刀,明晃晃的刀刃看在眾人眼中是如此的刺眼!


    “媽的!你們這群狗~娘養的賤種!”


    “還我兄弟命來!”


    “我要你們償命!”


    大魏士兵們心中最後一絲理智也在目睹了這場慘劇之後徹底失去,他們一個個拔~出了腰間鋼刀,目露兇光的逼視眼前被捆綁著的肇事難民,在他們哀求的眼神中冷酷的舉起了手中鋼刀!<i></i>


    帶兵的將領也並未言語,他沒有抽刀就已經算是保留了最後一絲理智。戰場上的刀光劍雨都沒能奪走這兄弟的性命,如今卻被自己保護的人因為一袋糧食枉死,何等諷刺!這種怒火隻有用血的澆灌才能讓其熄滅!


    “住手!都給我住手!侯爺到了!侯爺到了!”


    身後糧倉的大門處站立的人牆猛地被人推開,穆錚一個箭步飛進糧倉,手中鋼槍橫掃,立刻將所有鋼刀全數打落。穆錚轉身一把揪起帶兵將領的前襟將他提到自己麵前,唾沫星子噴了這人一頭一臉:“你們都找死嗎!侯爺的軍令都忘了!對百姓揮刀,殺無赦!王亞川,你就是這麽帶兵的嗎!”


    “那就任由他們殺我們自己的兄弟嗎!董家老七都死了!死了!”這名叫王亞川的小將揮手推開穆錚,指著不遠處那一處殷~<i></i>


    紅冷冷道:“董家老七當初可是陪著我們從定遠城一路殺到琅孚的三百兄弟,也在定遠城門樓上留下過血手印,可現在他死了!你讓我怎麽去向董家老翁交代!告訴他他最小的那個兒子和自己的六個哥哥一樣死了!還是死在自己人的手裏!老子他~媽~的說不出口!”


    從最初憤怒的嘶吼,到後來聲淚俱下。這原本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如今卻哭得眼淚和鼻涕在臉上混成一團。靠著邊上的立柱便坐了下去,抽泣不斷。這一哭,讓所有在場的大魏軍士兵都沉默了。


    穆錚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實體,看著感受著腳滴幹涸的血跡那種粘滯的觸感,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王亞川,帶著你的人下去,先將董家老七好生安葬吧。”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語調不容置喙,瞬間將場中眾人紛亂的情緒給壓了下來。<i></i>


    鄭屏翳走進這處糧倉,看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董老七,臉上淒然一閃而過,隨後便走到王亞川麵前。王亞川沒有動,以往他對鄭屏翳從來都是唯命是從,但這次鄭屏翳下令之後他卻罕見的定在原地,雖然沒有抗命,但明顯是在等鄭屏翳給自己一個答案。


    鄭屏翳在王亞川麵前站定,親手替他整理一番衣冠,拍拍他的肩頭鄭重其事的承諾道:“我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說完鄭屏翳便立時抬頭,對著周圍以及門外那些站立在原地等待侯爺決斷的王亞川部隊的大魏眾將士們高聲吼道:“大家夥聽著,我靖平侯鄭屏翳在此立誓,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絕對不會讓董老七枉死!”


    “我們信侯爺!”


    “有侯爺做主,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決斷。”


    “大夥先去把董老七安葬了吧。”


    “散了散了!”


    …………


    這畢竟是鄭屏翳帶出來的親兵,既然鄭屏翳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大家也都沒有在糾纏的必要。王亞川立起身子,對著鄭屏翳正色應道:“侯爺,我們信你!”


    說完便左手一揮,手下的大魏士兵們一個個都簇擁過來,抬起董老七的屍體一步一步莊重的走出了糧倉大門,穆錚帶來的人馬果斷接掌了此處,但從他們眼中的冷色來看,對這些匍匐在地、依然毫無威脅的暴民同樣沒有什麽好臉色。


    鄭屏翳心中突然有種感覺,無論他將此事處理得再好,琅孚城中大魏軍民內心深處也已經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道裂痕。


    山雨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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