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上。


    天勾姥姥和常老分坐在衛玘左右,在他身後還有個麵具人,隻能從身材上看得出是男子,至於身上的功夫路數卻半分也看不出來,單從那吐納之間的氣息來看,當是精通內家功夫的高手。


    “既然三皇子殿下將地點定在了望寧樓,說不定便真的有了和解之意。殿下切莫著急,隻要去了一問便知。”


    常老及其徒弟坐在右側,精神抖擻,但看著天勾姥姥的眼神卻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天勾姥姥自從見到白蒼天之後,幾乎就再也閉門不出。若不是衛玘這次派人來請,說不定她過幾日便會返迴不老山,頤養天年。


    “此次前去,老三是一個方麵,但那清風撫月閣閣主範陽阿卻不得不防,雖然孤修為比不上在做二位,但眼裏還是有的,那範陽阿在我看來不亞於在座的任何一位,甚至猶有過之,二位不可小覷。”


    “殿下放心,若是那範陽阿不識抬舉,無需師傅出馬,小人便立時斬了他,替殿下出氣。”


    黃口小兒。


    天勾姥姥看著常老的徒弟如此托大,自然樂得清閑,心裏暗自腹議一句,隨即答道:


    “殿下放心,有常老在,管那範陽阿妖法如何高強,也定會被常老力斬於劍下。”


    常老聽著這番恭維,很是高興,連撚須的動作都瀟灑了幾分。


    “那好,走吧。”


    時值正午,今天是個豔陽天。


    “皇兄,你可來了。今日衛玹可是包下了整棟望寧樓,隻為專程款待皇兄啊。”


    對於三弟這般的虛假逢迎,衛玘早已習慣。他不失禮數的同衛玹打了個招唿,瞥了一眼三皇子身後帶著的手下,便並肩向樓內走去。


    “皇兄此次還帶著如此多的人手,還有常老親臨,莫非是如此不相信三弟?”


    衛玹打打著哈哈,眼角卻冒出精光。常老和天勾姥姥能來他自然不會奇怪,但那身穿鐵衣的麵具男子又是何人,衛玘竟讓他緊跟在後,不得不讓衛玹多想了些。


    “三弟,你若是有些疑問不妨就說出來,無需左顧右盼。”


    兩人明爭暗鬥許久,衛玹的小動作又怎能瞞得過衛玘。


    “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衛玹並不意外,兩人行到花園,各自在桌旁坐下,看著身邊曲水流觴,嫻靜淡雅,倒是頗為適合二人在此談判。


    “二位皇子,老朽來遲,還望勿怪啊,哈哈哈哈。”


    聲震樓宇,笑傲蒼穹,正是此刻範陽阿的真實寫照,兩位皇子倒還好,但常老和天勾姥姥等一眾身懷高深內功武林人士聽著範陽阿的暢笑,隻覺得氣血翻騰,被逼運轉內勁對抗,一時間場中竟被內勁充斥,刮起陣陣狂風。


    衛玘和衛玹都驚訝於範陽阿這般驚人手段,竟一時忘了責備。看這範陽阿緩步走來,衛玘瞥了衛玹一眼,竟看出了對放眼中的凝重與驚訝。


    莫非,三弟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範陽阿的手段?


    衛玘不由得泛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老朽來遲,諸位久等了。”


    範陽阿對二位殿下拱手作揖,但態度卻是桀驁已極,某些人有心攪事,便立時借題發揮。


    “範陽阿,你如此怠慢兩位殿下,是何道理?若不給出一番滿意答複,說不得常某要好好教教你如何行君臣之禮了!”


    有意思,常老竟然先行挑事!


    衛玹心中暗喜。


    “哈哈,你就是常言今吧。範某就在此,且看你如何教我?”


    範陽阿漠然一笑,當即麵向兩位殿下款款而坐,竟視常老於無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常某就得罪了!”


    當著兩位皇子的麵常老不便出劍,但見他手捏一劍指,在身前一劃,凝成了一輪劍圈,其上劍氣縱橫交錯,竟然在空氣中劃出了肉眼可見的道道劍痕,端的駭人!


    常老將劍圈平平推出,“還請範兄指教!”


    “指教不敢當,一點足以。”


    範陽阿依舊正眼都不瞧一下那常言今,左手伸出食指在空中一點,隻見一指尖為中心,不斷於空氣中擴散出道道波紋,竟與飄來的劍圈對抗且不落下風!


    “範兄好手段。”


    常老見此更是勃然大怒,手上勁道再起,又是倆個劍圈凝出,一左一右攻向範陽阿,又急又猛。


    這是已經動了殺心!


    “期間風光正好,何必打打殺殺。”


    隻見範陽阿再次伸出兩指,在空氣中不斷撥動,仿佛臨空撫琴一般,柔中帶剛,意境悠遠,竟讓人仿佛真能聽出道道琴瑟之音。密集的波紋擴散,不僅讓劍圈再無寸進,而且隱隱還有壓製之勢,讓劍圈中的劍氣變得愈發狂暴,就要控製不住!


    “好一個範陽阿!”


    常老大駭,若是劍圈爆開,且不說其他人,若是衝撞了兩位殿下,那可是滔天大罪!但他有不甘心就此收迴,心頭一橫,雙手再度掐起劍訣在空中一劃!


    “三才歸元,一劍破天!”


    隻見三個劍圈於空中竟立時合並到一處,凝成了一道粗大的劍氣,驟然向範陽阿射出,當即破開了道道指尖波紋,與範陽阿的食指撞倒了一處!


    “常言今,你到頭來還是沒能洗掉那身戾氣,也難怪你堪不破那最後一關!”


    範陽阿終於正眼看向常老,二人四目相對,常老立時感覺到一股如淵如海般的氣勢將他吞沒,自己仿佛是一葉扁舟,在狂風駭浪中翻騰起伏,隨時都會被淹沒,他終是忍受不住,大吼一聲將劍氣全力斬出,妄圖破開這片洶湧波濤,殺出一片坦蕩通途!


    可是一劍斷海,當真是癡人說夢。


    常老隻覺得自己的劍氣沒入了波濤之中,須臾間便沒了蹤影,那如山嶽一般的駭浪當即將自己淹沒,不能唿吸,不能自已,隻能被暗流卷走,葬身海底。


    嘩!


    常老當即吐出了一口鮮血,蹬蹬蹬的退了三步,頭發散亂,仰天而望,目光空洞,心如死灰。


    兩相較技,傷的是身體發膚。


    內力拚鬥,傷的是經脈氣血。


    而常老此刻,傷的卻是武者的根本。


    道心!


    “師傅!”


    常老的那個徒弟立刻上前想要攙扶,卻突聞自己的師傅發出了癡傻一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範陽阿,你在騙我,我不信!我不信!”


    常老在顧不得其他,一把推開自己的徒弟,並從背後拔出了陪伴他數十年的宵塵劍,就要再行搏殺。


    “常言今,你放肆!”


    一聲雷霆大吼,立時讓常老清醒過來,隻見大皇子衛玘已然長身而起,麵帶怒色,竟已然帶上幾分人皇之怒的威嚴,這才是讓常言今能瞬間轉醒的根本原因!


    皇兄他竟然已經開始積累人皇之威了!


    衛玹心中頓時一陣羞惱,自己又落後了一步,竟然又落後了一步!


    “大皇子殿下,範陽阿有罪。”


    此番,範陽阿倒是很陳懇的做了一番道歉,衛玘揮手叫來隨行侍衛。


    “常言今衝撞三弟,罪大惡極,念在事發突然,先帶下去,再行發落。”


    “是!”


    事發之後,天勾姥姥等一批武林好手早已被範陽阿的手段鎮住,再不敢造次;而衛玘和衛玹也不言語,場中一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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