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鐵柱一路往家裏走去,邊走邊盤算怎麽把事兒跟家裏說了。一直想到家門口,都沒想出來個所以然……

    楊家的家境在落峽村裏算得上是很不錯的了,從家裏的房子就可以看的出來。

    正對大門的是一溜三間的大瓦房,側邊一排兩間屋子也是磚瓦砌的,右邊則是三間半的土坯房。土坯房一間是灶房,兩間是用來放些農具,還有當裝糧食的庫房。

    落峽村村子裏不富裕,家裏能蓋上大瓦房,算的上是家境非常不錯的了。

    楊家的院子很大,院牆是土坯砌的。雞舍牛棚在前院,後院是豬圈還有菜園子。

    楊鐵柱走進院門,家裏安靜的出奇。

    大房的小侄子楊二郎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喊了一聲,“二叔,爺爺阿婆有事跟你說,在正房等你呢。”說完,又一溜煙不見了。

    楊鐵柱點了點頭,掀起門簾子,走進正房。

    家裏的人似乎都到齊了——

    楊老爺子盤腿坐在炕上,正在抽旱煙。楊鐵柱他娘何氏坐在楊老爺子旁邊瞪著他,小妹楊二妹偎著老娘身邊,大哥楊鐵栓大嫂王氏坐在炕沿,老四楊學章沉著臉坐在炕角,三弟楊鐵根和三弟妹姚氏則站在旁邊地上。

    楊鐵柱一走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個三堂會審的樣子,心中頓覺不妙——

    三弟楊鐵根看他的眼神,充滿著擔憂……

    楊鐵柱早就預計家裏知道後可能不會平靜,但沒想到一迴來就是這樣一個情況。

    估計一起去市集上的人,迴來後跟家裏人說了什麽……

    “你個不成器的死崽子喲,別人都說你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個狐狸精。你說,到底是不是真的?”何氏率先發難,一進來就指著他鼻子問道。

    楊鐵柱天性憨厚直率,自己沒想出來怎麽說,既然他娘問起來,索性就直接坦白算了。他不準備瞞家裏人,更何況這事兒也瞞不過。

    “是的。”

    話音剛落下,一個粗茶碗迎麵朝他飛來。

    茶碗砸在他肩膀上,順著他肩膀滑落下來,掉在地上,打了一個圈,骨碌碌滾到一旁。

    茶碗滾落在地上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顯得異常突兀——

    楊鐵柱知道他娘迴來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

    一聽到楊鐵柱的承認,整個屋子頓時就炸開了鍋。老大

    楊鐵栓和他媳婦王氏還有何氏、楊學章都憤怒的看著他,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了的樣子。

    “二弟呀,你不會傻了吧?花20兩銀子買個女人迴來?什麽女人值二十兩?”這是大嫂王氏驚詫的聲音。

    二十兩銀子那可是很多的,都夠買兩畝好地了!

    “老二,你錢多給哥哥我花一點兒也行呀,買個女人迴來?”這是楊鐵栓陰陽怪氣的腔調。

    楊老爺子雖然沒吭氣,但是也滿臉不讚同,坐在那裏直磕煙鍋。20兩銀子可是莊稼人不吃不喝幾年的收入了。

    “你個不肖子呀。你還有膽子承認!”何氏氣的直拍炕桌,抄起炕桌上的另一個茶碗又砸了過來。

    這次楊鐵柱沒有躲,茶碗直接砸到他頭上,茶水順著他的頭淋了下來。鄉下人喝的碎茶葉沫子沾了他一頭一臉的,看起來極其狼狽。所幸茶水早就涼了,倒也沒燙到他。

    何氏也不容楊鐵柱分辨,拍著大腿,坐在炕上就開始嚎起來。“你這個不成器遭雷劈的呀,該去殺頭的喪門星,你花那麽多錢買個狐狸精迴來,你想讓你老娘我氣死呀……”

    何氏心疼死了,那可是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一想到二十兩,何氏的心就在滴血,罵的也就更加惡狠狠了。

    王氏在旁邊歎了一口氣,裝著很擔憂的樣子。“唉~~二弟,你看你也真是的,這下把娘給氣到了吧。”

    楊鐵栓擺出大哥的架勢,“老二你看你把娘氣的,還不趕快跪下給娘認錯?!”

    楊鐵根也擔憂的看著楊鐵柱,“二哥,你還是趕緊給娘認個錯算了……”免得她再鬧下去。剩下半句話,他沒說出來。

    他娘每次鬧起來,就得鬧到你服軟認錯才行。

    楊鐵柱本來倒是想認錯的,畢竟的確是他做的不對,沒跟家裏人商量就花了那麽多銀子。雖說那銀子是他自己掙的。

    但是一迴來就麵對這樣一幕,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對他又是罵又是砸的,他頓時心裏就覺得憋屈了起來。

    他強在那裏也不說話,也不吭氣。

    何氏看二兒子也不認錯,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嚎得更加大聲起來。

    “……你個不肖子啊,不成器的玩意哎,老娘當初就不該生你的,就該生下來就把你溺死在尿盆裏………祖宗呀,你們快來看看呀,這個不肖子孫要把他老娘氣死了……”

    何氏的聲音太大,整個屋裏都

    隻剩下她一個人的聲音。

    楊鐵柱低著頭僵在那裏任她罵,隻是放在雙腿旁的拳頭漸漸的握了起來,頭上的青筋畢露。

    “……你個該腸穿肚爛的敗家子呀,你怎麽不下地獄呢,老娘生你出來,就是來氣我的……”

    楊老爺子終於聽不下去他婆娘的亂罵一氣了,敲敲煙鍋。“你個老貨,在胡說些什麽!要說話就好好的說。”也不怕外人聽見,哪有罵自己兒子這麽罵的!

    可是何氏從來就不賣他的帳,一聽老頭子說她,本來就怒火中燒的她‘唰’的一下就跳了起來,借勢撲上去,使勁捶打楊老爺子。

    “你個死老頭子,居然敢說我?你有說我的功夫,怎麽不去罵罵你的好兒子呀,那可是二十兩銀子呀……”一想到那銀子,何氏就心疼的厲害,心疼的臉都皺成一朵菊花了。

    看到老兩口撕扯起來,旁邊的兒子媳婦女兒都趕緊上去將兩人拉開。

    何氏坐在炕上直喘粗氣,哭嚎著,“這日子沒發過了,老的小的一個個都來欺負我,你們還不如直接把我拖出去給埋了算了……”

    何氏話說成這樣,這時候旁邊的人都不敢接腔了。

    當然也有例外的,那就是楊家的老四楊學章。從名字上都可以看出來他在家裏的位置,那是獨一份兒,何氏的心肝寶貝疙瘩蛋。

    是老楊家的榮光,老楊家的未來!當然這些都是何氏說的,別人嘴裏不說,但暗地裏都是嗤之以鼻。

    “行了娘,別鬧了,先說說我的束脩怎麽辦吧。”楊學章滿臉不耐煩。本來迴來準備拿束脩的,誰知道碰到這樣一檔子事兒。

    “對,對,束脩……”一聽楊學章提到書院束脩的事,何氏趕忙停下哭嚎,扯扯衣服坐好。仿佛剛才那個還在哭嚎男人兒子都欺負她的人根本不存在,變臉之快讓人膛目結舌。

    何氏轉過頭來,指著楊鐵柱的鼻子,就厲聲問道,“你弟弟的束脩怎麽辦?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把給弟弟交束脩的銀子拿去買個女人迴來?你就不怕外人聽了笑呀?咱們老楊家兒子都落魄到要買女人了?”

    何氏的一連串質問,讓本就覺得很憋屈的楊鐵柱,更是滿心淒涼。

    從來都知道她娘偏心,不是偏老大,就是偏老四,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的偏心。

    怕外人笑?怕外人笑,他今年都二十好幾了,從來沒有給他說親的意思?

    他不是聽不懂村子裏有

    些人說話的那些意思,他都明白,他也不傻。他隻是不願意往深處去想罷了,覺得都是一家人,分的那麽清幹什麽。

    婚事這上麵,他看家裏沒那個意思,而他也覺得沒有遇上合適的,再放兩年他真的感覺無所謂。

    可是現在他碰上自己真心想要的了,隻不過就是花了些銀子的事,迴來就被上綱上線的,還被他娘又是罵遭雷劈,又是罵不該生他應該生下來把他按尿盆裏溺死……現在又質問他老四束脩的事兒……

    合著他賺的銀錢,他自己不能花,都必須全部拿出來給老四用來交束脩?

    如果他自己花了,就是又該殺頭又是不孝的,給老四花就是孝順?

    不得不說,這孩子真相了。在何氏心中,她就是這麽想的。

    “你怎麽不說話?你來說說,學章的束脩銀子怎麽辦?”

    “老四的束脩?”楊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茶葉沫子和水,抬起頭望向何氏,聲音低沉而又沙啞。“娘你那裏沒有銀子了嗎?”

    家裏的財政大權都是他娘掌握著,家裏地裏收成的銀子也是他娘收著。平時他農閑的時候上山打獵賣的銀子,還有偶爾去做工的銀子都交給他娘了,一年怎麽來說也有幾十兩,還有家裏地收成賣的銀子。

    他不相信他娘連幾兩束脩的銀子都拿不出來。拿不出束脩銀子隻不過是這段時間為了逼他上山的說辭罷了。

    “銀子?我哪裏有銀子?”一提到她這的銀子,何氏就炸毛了。“我這哪有什麽銀子,天天這麽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老娘的棺材本都被你們吃完了,你們這群死吃活塞的玩意兒,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吃都被你們吃窮了……”她又開始嚎起來,但任誰都聽的出來她在轉移話題。

    “你個殺千刀的不孝子,不給老娘銀子,反而打起老娘棺材板主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ps:~~~~我又來更新啦~~~~在這裏還要謝謝各位親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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