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罷良久,他似乎下了一個決心,悄悄地出來,在洞外的黑暗中用牙幫助著,把自己的上衣撕成一條條細布條,然後摸索著把這些布條擰成了兩根細細的繩子。丁建陽真是天才,黑暗中居然單憑摸索就能擰出繩子來,確實好手工,他把兩根繩子挽吧挽吧拿在身後,又悄悄地迴來。青音依然在香甜的熟睡當中。他往火堆裏放了一些枯枝,眼睛看著火焰,耳朵伸到了青音的唿吸旁邊,聽聽她的唿吸是否勻稱,是真睡熟了還是裝睡。添完柴火,他在火堆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終於告訴自己,青音確實是睡熟了,他才悄悄地來到大石的一側,把繩子固定在大石下一個石頭尖上,另一頭打個活結屏住唿吸套在青音的右手腕上;小心地走到另一側,先把打好活結的另一根繩子的一頭套在青音的左手腕上,拉著這根細繩蹲在大石一側,把繩子使勁拉過來,拉緊了。

    青音正在睡夢中,突然感覺有兩個人一邊一個在往兩邊拽自己,一下子驚醒了,惶恐四顧,隻見“忽閃忽閃”的火光在洞頂上搖曳,四周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響,扭頭看自己的手,赫然兩隻手腕被繩子捆住,緊緊地向兩邊拉過去。瞬間腦子“嗡——”地一聲,用力掙紮了兩下,沒有掙開,驚恐萬分,不由得尖叫一聲,“啊——丁大哥丁大哥,救命啊,來人啊,丁大哥丁大哥丁大哥……”丁建陽就蹲在一邊拽住繞在石頭上的繩子,在係扣,繩子係結實了,他還蹲在那裏一聲不吭。青音喊得嗓子都轉了音調,聽那聲音,快要驚恐得背過氣去了,但在昏厥之前她是拚了命地掙紮,繩子被帶著在石頭棱上來迴摩擦,看樣子要是時間長了,這麽細的繩子很容易被磨斷。

    丁建陽站了起來,站到大石的一側,低頭看著青音,“啊——”青音又受了猛然一驚,看清是丁建陽,大叫著,“丁大哥,快救救我,快救我——”丁建陽定定地站在那裏盯著青音,一言不發。“啊——丁大哥,你——”青音暫停了掙紮,“是誰把我綁起來的?”看丁建陽還是不說話,似乎明白了,“丁大哥,你為什麽把我綁起來,你要幹什麽,你把我放開,你放開我——”青音驚怒交集,大聲叫著,又開始拚命地掙紮。

    做這種強迫的事不是丁建陽的行為方式,更有悖於他一直以來營造的外在形象,麵對青音的憤怒他尷尬萬分,伸出手掌向青音做壓止狀,想解釋自己從第一次見她就瘋狂地愛上了她,發誓一定娶到她,為什麽要跟林星秋離婚,怎樣對她的朝思暮想,他不想傷害她,隻是太愛她了……可他平日裏那流暢的口才不知道在哪兒遺失了,現在變得磕磕絆絆,詞不達意,隻像說夢話一般地絮叨著,“青音,你聽我解釋——我太愛你了,我——愛你——我跟星秋離婚——我隻想跟你在一起——你答應我——為了你,我的命也可以給你——我——”幾年來瘋狂地暗戀著李青音,鬱積在心裏似有千言萬語,現在一齊擁擠著要表白出來,全部堵塞在喉嚨口,說不出來了,而且看青音拚了命地掙紮,在這激烈的場麵下好像不適於表達纏纏綿綿的愛慕之情;話語不能表達,自我感覺形象也很齷齪,沒法解釋了,也許肢體語言更能明確地表達他的意圖,搶過來蹲在石頭上脫青音的褲子。

    “啊——丁大哥”,青音更加尖利地驚叫一聲,什麽都明白了,兩腿拚命地踢打,下身擺動著躲閃。

    丁建陽用力地按住她,眼看就要脫下來了。

    “丁大哥——”青音豆大的淚珠“骨碌碌“地滾得滿臉都是,“哇”地一聲哭出來了,“丁大哥,我求您了,不要這樣,我哥哥找不到了,爸爸被人打得在家裏躺著,我要是再出事,家裏人沒法活了——丁大哥,我求您了,您放了我吧,讓我怎樣我都答應您——”丁建陽已經把她的褲子扔到了一邊,青音開始感到天旋地轉了,意識有些模糊,“丁大哥——我有男朋友——我給二哥留著——他在家裏等著我啊——放了我吧——啊——”在一聲尖利的慘叫之後,青音的頭軟綿綿地一側歪,昏死過去。

    世人都傳說著“頭頂三尺有神靈”這句話,可有幾個人相信,誰受過神靈的救護?人隻在行善的時候想到神靈,相信世上有神靈,哪怕隻是往乞丐碗裏扔一毛錢呢,也會想到神靈就在頭頂上看著他,給他這一善舉記在簿子上;到耍陰使詐,逞兇作惡時,就想不到神靈了,或者即使想到,以為不過是世人的迷信傳說,為愚惑世人而編造的瞎話而已,世上善而無果,惡而無報的事多了去了,這像是有神靈的樣子嗎!如果頭頂上有神靈,看到如此清純善良的女孩子受到這樣悲慘的折磨,會忍心冷眼旁觀嗎?

    落紅點點,跌落在石頭上,如同心頭的血淚,化作幾朵紅梅綻放於蕭殺的冰天雪地之中。青音就像死去了一般,軟踏踏地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丁建陽探探她的鼻息,知道她是暫時的昏厥,先把綁在手腕上的繩子給她解開,又給她穿上衣服,然後默默地坐在火堆邊,往裏添點柴火;現在他已經後悔萬分了,他在懷疑占有的後果,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算是一個擁有青音的契機,是否會事與願違,從此遭到青音的痛恨,再也沒有機會,或者出去後青音會去告他強奸罪……他在思考著等青音醒來該怎麽表明自己幾年來的心跡。

    李安堂和鄭秀芬坐在沙發上,青音坐了一個凳子,三口人在家裏商議青建失蹤的事,李安堂覺得沒有希望了,青音說有一線希望也得找下去……正在討論著,青音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到了一個十分淒涼的地方,眼前有巨石錯綜差互,伴以搖曳的火光……明明正在跟父母談話,怎麽突然做起夢來——一陣暈眩似的,分不清身在何處,在家跟父母談話,好像是在夢中,處於淒涼的巨石堆裏,好像在夢中;而這兩個場景在眼前又是那樣分明,距離很遠的兩個地方,被意識拉近到一處,在感覺裏是同時存在的。

    青音悠悠醒轉過來,心髒有壓迫的疼痛,眼裏差互的石頭似乎在旋轉,轉得頭疼頭暈,胃裏有東西往上泛到喉嚨,惡心得想吐,感覺太難受了,“哼——”不由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丁建陽聽到青音的呻吟聲,連忙站起來,想過去看看,還沒等他邁步,他忽然聽到腳底下發出“隆隆”的巨響,洞壁的石頭都被震得“簌簌”發抖,火苗似乎被抖得更加搖曳。聲音太大了,他吃了一驚,呆在了那裏不敢動了。聽著“隆隆”聲越來越大,而青音躺著的那塊大石,似乎被什麽東西在下麵托著,在慢慢地上升。

    青音完全清醒過來了,聽身下的“隆隆”巨響,本能地 “骨碌” 一下子爬下大石,倒退兩步,驚愕地看著慢慢上升的大石。突然“哢嚓“一聲清脆的巨響,大石從中間斷裂成兩半,青音和丁建陽都嚇得打了一個寒噤。緊接著從石頭底下“哧哧“地冒出一股黑氣,同時伴有淒厲而雜亂的笑聲,說是笑聲,裏麵更多的成份應該是悲慘。丁建陽和青音嚇得目瞪口呆,笑聲一出,肝膽俱碎,拔腿就往洞外跑去。

    從洞裏衝出來,坑裏似乎有了一絲亮光,兩人在朦朧中像兩隻暴雨下的母雞,張皇失措、暈頭暈腦地各自亂跑一氣,直到跑到坑壁前才氣喘籲籲地停下。驚魂未定地迴頭向洞口方向看,朦朧中什麽都看不到,隻是聽到了溶洞唿氣的聲音,應該是黑氣從洞裏出來了,因為那淒厲悲慘的笑聲如同衝出來一般“忽“地一下子變得清晰空曠。

    青音蹲伏下去,背靠著坑壁“索索“發抖,抬頭看看,見頭頂那一輪天空已經變得清晰,看來天已經亮了,坑裏的景物也朦朦朧朧地可以看個大概。她遠遠地看到丁建陽也是蹲伏著靠在坑壁上,像一隻畏縮的老貓,緊張地看著洞口方向。一看到丁建陽,青音滿腔的仇恨和懼怕,強烈地衝動要奔過去,跟他拚了,同歸於盡,但她又知道自己打不過他,要是再被他抓住,再受侮辱,還不如現在自己了斷。可是她又想到了父母,躺在床上的父親,如果自己再失蹤,兩個老人不能活了;還有二哥周知賢,心裏一陣陣絞痛,要是讓他知道,他該是怎樣的痛苦……

    青音抬頭看看,現在坑裏的景物越發清晰,看到坑口是一圈茂密的樹叢,而這坑壁上,也長滿了茂密的小樹,看來昨晚多虧了這些樹的緩衝,才不致摔死——也許,就壞在這些樹上,如果坑壁上什麽都沒有,摔死了倒也幹脆。她站起來夠住崖壁上最低的一棵樹試了試,長得很結實,看那些樹木長得密,如果抓著這些一棵挨一棵的小樹,也許能夠攀上去。她又迴頭看了看洞口,依然往外吐著濃濃的黑氣,那些笑聲越來越嘈雜,中間還夾雜著忙忙碌碌的腳步聲;這一切在她看來雖然驚異膽寒,卻怕不過蹲伏在那裏的丁建陽,如果洞裏洞外的現象是由鬼怪引起的,鬼怪最多要人的命,但丁建陽帶給她的傷害大過了殘害她的生命。

    雖然往上看看有幾百米的樣子,有可能不等攀到頂上,她就筋疲力竭,掉了下來;但不管怎樣,即使再掉下來摔死,她一定要往上爬的。

    丁建陽背靠著坑壁蹲伏在那裏,看著洞裏唿出的黑氣,聽著各種雜遝的聲音,腦海裏想到“人神共憤”的詞語,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了,隻差把身子往後擠進坑壁裏去。坑裏的光線越來越明亮,抬頭看看坑口,圍著一圈葳蕤的樹木,一側的樹冠上還有了一抹陽光,遠遠望上去像是拉起了一道明亮的白練。目光收迴來,坑壁上的樹木裏有什麽東西發出“刷拉刷拉”的聲音,像是平地上的一叢蘆葦,有人在裏麵撥拉著穿過。初時他以為那裏麵又要變化出什麽東西,嚇得更加往坑壁上畏縮,嘴裏發出緊張的“嗬——嗬”聲;盯著緊張了一會兒,不見有東西從裏麵飛出來,而是越來越高地往上去了,腦子裏電光一閃,立即想到了李青音,大吃一驚,不能讓她走了,要麽把話跟她說清楚,要麽……

    他急速地跑到那叢晃動著的樹木底下,果然看到青音手腳並用攀附著那些樹木爬上去了老高,這一驚大過了剛才的黑氣,嘶啞的嗓音叫道:“青音別走,我有話說——”剛才驚嚇上來的膽汁似乎麻醉了聲帶,現在努力地喊叫,直直的像母雞打鳴。

    青音被他的喊叫嚇了一哆嗦,抓著樹枝的手差點鬆脫,趕緊用力握住,俯首往下看,見丁建陽在下麵仰著頭喊叫;如果能,她寧願自己像一塊石頭一樣筆直地垂落下去,砸在這個人麵獸心的畜類身上,跟他同歸於盡。她不理丁建陽的喊叫,咬緊牙關,更加快了攀爬速度。

    丁建陽知道是喊不住她的,迅速夠住低處的一棵樹,爬了上去,想把李青音追住。青音在學校裏是健身俱樂部的會員,從小就受二哥周知賢的影響,懂得“欲要文明其精神,先要野蠻其體魄”的道理,一直堅持體育鍛煉,所以在這攀爬速度上,並不遜於丁建陽。丁建陽拚了命想追上李青音,作為一個男人,也許他在力氣上比青音大,但論起體質和耐力,他不如李青音,抓著樹木攀爬,他的速度沒有李青音快,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越爬越高,終於爬到頂上,跑了。等他氣喘籲籲地爬上來,再找李青音,早已沒入莽莽的林海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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