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廖氏借口要給老太君深夜祈福,正帶著人馬浩浩蕩蕩往紅娘祠的偏殿趕去。


    在廖氏的計劃裏,楊紫心被如意領到那處後,如意就會將下了醉沉香的茶水遞於她喝。等如意借故退出去後,此刻羅靖宇也該到場了。這時的楊紫心必是春心蕩漾,而羅靖宇這等浪蕩公子和楊紫心曾有過節,肯定也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兩人幹柴烈火一番折騰,可不就落入自己的圈套中嘛!


    廖氏想著推開門後楊紫心那齷齪的模樣,心裏就爽快地不行,腳下的步子也匆匆忙忙了起來。路過緊挨紅娘祠的月老祠時,廖氏隱隱約約聽見了一些慘叫的聲音,還以為是紅娘祠中傳來,立刻喜上眉梢,直奔了偏殿而去。


    果然越接近紅娘祠的偏殿,咿咿呀呀的聲音就越響,跟在廖氏身後的一圈楊府的鶯鶯燕燕都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就有那好事地問起來了:“廖姨娘,為何給老太君祈福要來紅娘祠?不說神佛管轄不對,就說現在,我聽這紅娘祠的偏殿裏可似乎有怪聲音!”


    廖氏雙目直勾勾盯著紅娘祠偏殿的大門,臉上都是勢在必得的神情,一邊疾走一邊敷衍解釋道:“這是大師算過的,說這個方位能旺老太君的命,正巧這邊有紅娘祠,就借這寶地一用嘍。”


    說話間已經到了紅娘祠偏殿門口,廖氏衝在最前麵,背對著身後跟過來的眾人,陰森森地一笑,抬手用力一推門,聲音陡然拔高:“至於這怪聲,楊……”


    楊紫心的名字沒能喊出口,廖氏看著祠堂裏麵就呆愣了!


    隻見這偏殿裏男男女女五六人,皆是盛裝戲服,正繞著偏殿的大堂裏一人一句地咿咿呀呀唱著小曲兒,看到廖氏突然破門而入,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來注視著廖氏,滿臉的莫名其妙。


    廖氏顫著手指抬起來:“你、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楚沉抹著一臉濃重的油彩,站出來無辜地反問:“我們在為明日的元夏節收尾慶典做彩排,那你們又來幹什麽?”


    “什麽時候有你們這些烏煙瘴氣的來做彩排了?!”廖氏氣得直跺腳,自己明明已經找金聖寺裏的和尚打聽過了,紅娘祠這邊晚上是寺廟裏最沒人的地方,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到底怎麽冒出來的!


    花想容掩嘴笑道:“我們戲班子彩排,還需要你來管麽?難道這金聖寺和你姓?管的也太寬了吧!”花想容畫著花旦的妝麵,此時一笑,更是媚氣裏透出幾分精明的算計,整個人彌漫著異樣的迷人氣質!


    廖氏身後幾個被迫過來的姨娘就更是不悅了,在邊上帶著埋怨諷刺的口吻對廖氏說:“廖姨娘,你怎麽搞的,明明事情都沒安排好,你就三更半夜裏火急火燎把我們從被窩裏挖出來,是不是太激進了些?想在老太君麵前邀功也不是這麽個法子呀。”


    “可不是,你說累了我們也就算了,這為老太君祈福的事,你弄個一波三折,這不是給老太君觸黴頭麽?”


    “我開始就說了,在紅娘祠裏給老太君祈福,本來就不對!”


    廖氏臉上青白,明明自己都已經安排好了,怎麽會突然變成這種情況?那羅靖宇到底是來了還是沒來?那楊紫心又去了哪裏?


    正當廖氏發怔之時,如意就急匆匆跑了過來,見了廖氏麵色不善,而身後的女眷們紛紛抱怨嫌惡著廖氏,再往祠堂裏一看,裏麵全是一堆戲子。如意清楚知道,這局大小姐已經贏定了!


    “廖姨娘。”如意硬著頭皮上前。


    廖氏緩緩轉頭看向如意,眼神兇惡如同殘暴的母狼,咬牙切齒地低聲問如意:“你去哪裏了?”


    不止是想知道如意去了哪裏,更想知道楊紫心去了哪裏!


    如意不由就被廖氏盯到渾身發抖,卻又隻能麻著膽子湊上前去,將剛才楊紫心吩咐她說去找楊紫琪的話,告知給了廖氏聽。


    廖氏原本就青白一片的臉此刻更透出幾分黑沉沉的恨意,瞬間就明白了過來,楊紫心這丫頭竟是有防備的!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廖氏手骨捏得發出輕微的“咯咯”一聲響,趁別人不注意,狠辣地就往如意腰上一擰,怨毒道:“壞事的死丫頭,你給我等著!”


    如意刹那間就疼出一頭冷汗,既不敢躲避也不敢做聲,知道廖氏放手了,才哆嗦著害怕地退到了一邊。


    幾個姨娘已經等不及了,揮手擺了擺就道:“廖姨娘,你若真想再祈福,也搞清楚了再了來找我們,現在我們可不陪你在這瞎折騰了,就先迴去歇息了。”說完幾人就轉身走掉,還丟下一句聲音不大不小的“莫名其妙”。


    有人帶頭,剩餘的女眷更是迅速跟了過去,一時間剛才還浩蕩的隊伍,就變成了廖氏一個人孤零零地傻站在偏殿大門口。


    偏殿的戲子看著廖氏一副癩蛤蟆鼓氣的模樣,都忍不住要笑,花想容上前故意詢問:“這位夫人,你是要學我們戲曲的文化遺產麽?我們可以免費教學!”


    雖然聽不太懂花想容口中的文化遺產為何物,但廖氏也聽得出這是在諷刺自己,連戲子都來笑她,這等刺激讓廖氏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倒在地上。


    好在如意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廖氏搖搖欲墜的身子。


    廖氏重心不穩地晃蕩了好幾下,這才一甩手,怒道:“死丫頭,你給我滾開!”說著就將如意一把推開,自顧自轉身火冒三丈地走了。


    摔倒在地的如意見狀,也不顧自己一身狼狽,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廖氏迴到院子裏,原本特意被留下來避嫌的楊紫月立即從屋裏出來,詫異地問她:“姨娘,你怎麽這麽快就迴來了?我都沒……”


    “楊紫心那賤蹄子命大,逃到楊老太君那裏去了!”廖氏沒好氣地迴答,看向楊紫月的眼神很是恐怖,好像是透過楊紫月與楊紫心那張幾分相似的臉,直直瞪上了心中怨恨的楊紫心。


    “怎麽會這樣?”楊紫月自然也是大吃一驚。


    廖氏一把拉過跟在身後的如意,抬腳就將她踹到地上:“你問問這死丫頭!明明我們都已經安排妥帖,不知為何這丫頭沒把人帶去給羅靖宇糟蹋,反而紅娘祠偏殿裏冒出一堆唱戲的!害我不但沒整治到楊紫心,還成為那群賤、人口中的笑柄!”


    如意蒙頭蒙臉就一骨碌翻起來跪倒在地麵上,哀聲道:“姨娘、小姐,我是真不知為何啊!我隻是按照您們的吩咐做事,有此種結局,如意也不想看到啊!”


    如意雖然哭嚎,可心中已經清明一片,原來這廖氏還真是要將楊紫心置於死地!正如楊紫心所說,若是自己真把楊紫心帶過去,按廖氏的計劃讓她被人玷汙,那麽無論楊紫心的下場有多慘,她這個領路的丫鬟必然也逃不出一死!


    在廖氏看來,如果能將楊紫心拔除,犧牲掉一個機靈的丫鬟並不算什麽。但如意眼中卻已是憤恨,原來她自己的命竟然低廉到了這種地步,虧她還勤勤懇懇為了廖氏做事,卻差點兒落得一個墊腳石都不如的下場!


    此時如意邊哭嚎邊心緒萬千,這楊紫月也聽了個七七八八的明白,知道自己謀劃了許久的計劃又一次落空,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防幾乎又要崩塌,一張俏臉變得煞白,狠狠咬著下嘴唇道:“楊紫心這個賤、人!當真好大能耐!”


    兩母女互相凝視,眼珠子裏都是惱人的恨意。


    還沒等廖氏氣夠,就有了丫鬟過來相請,說是老太君要她走一趟。


    廖氏立即就調頭去看楊紫月,麵上幾分驚慌,之前自己胡亂找著借口說要為楊老太君祈福,這才引出一幫子楊府女眷。剛才沒整到楊紫心,楊老太君又此刻相邀,必定是惡果反撲了!


    楊紫月看向廖氏,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姨娘,你不要緊張。老太君最是看重延綿福壽之事,這迴簍子已經捅出去了,有什麽事情你隻需謹記自己是一片孝心,一不留神辦了壞事,也是該心甘情願受些責罰的。但絕不可以承認肯害楊紫心一事,她們若要查也難以查清真相,你隻需咬牙挺住就是!”


    廖氏開始還凝神去聽,到了最後驚駭地將楊紫月的手一揮:“月兒,你什麽意思?竟讓我去認罪受罰!”


    楊紫月見廖氏不情願,也有幾分不耐,嫌棄鄙夷地掃視了廖氏一眼:“姨娘,你現在不把這簍子堵住,要是牽扯到我和影兒,你連個可以保命的後路都沒有了!我們還年輕,以後機會千千萬,姨娘你就當為我們犧牲一下吧!”


    廖氏瞪圓了眼珠,被氣堵住結結巴巴了良久,直到那身後來請人的小丫鬟忍不住出聲再催促時,她才頹然將頭一低,認命地跟著小丫鬟去了。


    楊紫月看著廖氏離去的背影,眼中狠厲閃過——楊紫心,哪怕是要踏著我血親的身軀前進,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再說那丫鬟將廖氏帶入楊老太君房門口,廖氏剛前腳踏進去,老太君就暴喝一聲:“廖氏,你給我跪下!”


    廖氏雙膝依一軟,立刻跪倒在地,冷汗順著額頭滑下,抬眼一看,隻見楊老太君橫眉冷對,而楊紫心楊紫琪各站兩側,麵上恭敬眼中諷刺地盯著自己。


    “老太君,妾身錯了!”廖氏立刻就悲切嚎了一嗓子,“妾身隻是想要為老太君祈福,卻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錯了?”楊老太君從鼻子裏重重一哼,“你隻有對的,沒有錯的!居然拿著我的福分就在興風作浪!你何時報備了我要為我祈福?還巴巴地跑到紅娘祠給我祈福!你是不是嫌楊府臉太厚,要丟給別人看?!”


    廖氏一聽楊老太君所言竟然未提謀害楊紫心之事半句話,心思轉了幾圈,又看了一眼楊紫心,想著她如果直接躲過了紅娘祠的圈套,那確實也無法拿沒發生的事情來找自己麻煩,看來眼下要對付的也隻有沒處理好為楊老太君祈福這件事了。


    想透徹了一切,廖氏的一顆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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